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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的,又没信号了!” 解书琴看了他几眼,又看了看昏暗中,那个蜷缩在角落的阴影,从腿包里拔出匕首,默默走了过去。 没有灯光的照亮,室内黑得可怕,解书琴小心翼翼地迈过碎石碎尸,走到了许安身前。 她低着头,没有看她。但解书琴知道,她在偷偷看自己。就像做错事了的小狗,怏怏地趴在角落,可一旦看到主人靠近时,尾巴还是会止不住地摇,许安简直一模一样。 她轻轻蹲了下来,想看许安的脸,但她埋在腿间埋得太深,即便她比许安矮半个头,还是看不到。 “许安,你摇尾巴了哦~” 许安闻声猛地抬头向后看去,身后什么都没有,她又懊恼地扭回头,不去看她。 “你不是要远离我吗?”她顿了顿,“百里云乐说得对,我确实喜欢你的血。” “那你就喝好了,我纯当献血了。”说着,解书琴把匕首塞到了许安手中,顺便卷起衣袖,露出胳膊。 许安愣住了。 “你……” “许安,我好像没有说过你对我很重要的话。”解书琴看着她,即便室内这么黑,她的眼睛也还是亮亮的,“我生来异能就特殊,虽然觉醒值只有百分之二十五,实际操作却可以达到二十九,这也就意味着双人机甲只能和觉醒值百分之二十九以上的人合作。” “全基地二十九以上的除了你以外,只有冯队和九年前的杨归,但很不巧的,我和队长的基因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二十,这意味着我们完全不可能进入同一辆机甲,更别说一起操控机甲。”她深吸了一口气,“而杨归,你知道的。” “你是现在唯一一个可以和我进入双人机甲操作室的人。” 解书琴轻笑了一声:“也许你觉得这不算什么……我身体素质很差,每次都要花成倍的时间去进行体能训练,开机甲是我进入A061的关键条件,如果我不能操作更有爆发力的双人机甲了,我将会立刻退役,A061会招入新的队员,我将永远失去到达地面的机会……” “我没有不想让别人代替我进入A061的意思,我只是想……”她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我想看看没有异种的世界长什么样子。我想看看蓝粉色的花、清澈的河流,想看看狗狗是怎么摇尾巴的、猫猫是怎么后空翻的……” “我听说,新纪元之前有种会飞的玩具,是仿照会飞的小动物做的。他们会在蔚蓝天边张开翅膀,自由翱翔。有时候我开着猎鹰,我会想,他们飞起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呢?” 当风拂过脸庞,不是狂风骤雨,不是低温烫伤,是轻轻的、像母亲一样温柔且热烈。 “我总是自诩自己年龄小,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参与地面任务,总是想着,如果我能更努力,更拼命,如果我们能打完所有的异种,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回到地面,去看那些只会出现在电子屏幕上的东西。” 说着,她捂住自己脸,声音变得哽咽,“对不起,是我太异想天开了,我只是怕人类战胜不了异种漫无目地飞在天上时,我至少还有十年的地面经历去回忆……” 许安丢掉匕首,默默拍着她的背。 “地面本该是人类的,异种总会消失。” 第16章 回去 “许安不见了” 百里云乐一回过头就发现人不见了。 忐忑中,他看见许安一边拿着匕首,一边朝解书琴靠近。 他当即拿起枪,刚想吼一声就看见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随后她俩抱在了一起。 “……” 好家伙,干脆就他是恶人了。 百里云乐头疼地划开芯片,刚打开解书琴的消息栏,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怒吼。 回过头看,大雪竟然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地面上全是掺着血水的泥土,和互相撕咬的异种。 精神波攻击震得防护屏障上全是波点,异种的颈侧闪着诡谲的光,被撕咬下的模糊的血肉飞溅在天上,一瞬间,让百里云乐生出天边也被染成血色的感觉。 不,不是感觉,天真的缓缓变色了。 不是那种日升日落,云边染上的红霞,而是血一般的、仿佛带着浓厚铁锈味的颜色。 倏然,身前正在大口吞咽的异种叼着血淋淋的肉块扭过头来,闪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着百里云乐。 百里云乐后背一凉,下一秒,地面好像震动起来,异种尖锐的獠牙猛地砸在防护屏障上! 室内瞬间被震起一层烟灰。 越来越多的异种察觉异样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汇来。 许安瞬间闪到了他身前。 她的指尖洋溢着流彩的光,空气内高频声波鹊起,脑中一片眩晕中,他见许安从腿包拔出刀,暴起青筋的小臂隐隐从先前被刮坏的衣袖露出,富有力量感的身躯猛然向前一抛,半空中凭空飞溅出血,再仔细看,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许安刀下,发出惊悚的尖叫。 诧异中,百里云乐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拔出刺刀,狠狠刺进周围即将冲进来的异种的晶核。 尖叫震得耳朵疼,炮弹从两人的头顶掠过,轰地一声将不远处的异种连同地上的灰土一同炸飞。 “警报!警报!溴雾浓度达到352!请立刻撤离!” 百里云乐惊悚地瞪大眼睛:“多少??!” 溴雾浓度每五十一个等级,刚满300就意味着附近可能会有基地目前发现的危险值最高的达到IV级异种!他长这么大以来,从来没见过溴雾浓度高于330! 芯片的警报声和异种嘶吼、枪弹轰炸的声音混在一起,各种高频声波剧烈撞击,几乎是将脑袋按在门上挤压! “穿好防护服!屏障要破了!” 解书琴嘶喊的声音随轰炸声一起袭来,百里云乐正低头检查着防护服的穿戴,就发现芯片已经在高频声波的汇聚下炸开了,而上面最后弹出的消息框是冯览的电话。 屏障破碎的声音如同在脑海里“叮”地响了一声,浓烈的气味险些将人熏晕过去,肢体动作一下子慢了许多。 飞溅的巨石块砸来,三人迅速散开,铺天盖地的烟灰之中,枪炮声响彻不断,耳畔传来人声嘶吼。 “溴雾浓度越来越浓了,时刻注意防护服!” “保持好距离!精神波攻击会影响体能反应!” “视野越来越模糊,不要分散!” 黄色的雾气蔓延视线所及,能见度越降越低,目测只有200米! 异种从无知的四周倏然撞进来,每一步都宛若置身悬崖峭壁。 但离奇的是,这样堪称在砧板上的鱼肉的两人竟然没有遭受到异种的围攻,相反,异种之间攻击意志极为强烈,黄色的溴雾竟也被染了些红,到处都是高频异能波,不知是红遍的天衬得异种极其血性,还是它们真的普遍身上冒着红色的雾气。 “许安呢!” 尖叫声从迷雾中划过,看着满脸是血的对方,解书琴和百里云乐愣在了原地,“许安不见了!” 撕咬还在继续,两人被异种团团围在中间,血液染红了衣袖,闷在沉重的防护服内,雾气越来越浓,但芯片已经坏掉了,无法查看现在的溴雾浓度,高频精神波还在继续,解书琴已经扛不动机枪了,只能借着机枪站起来,强撑着催动异能将两人罩住,用匕首挡住每一个想要上来啃两口的异种。 百里云乐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枪弹已经不多了,刺刀也被撞弯了不少,身体越来越沉重,每一次的抵挡都震得指尖发麻。 终于,精神波穿透异能支起的屏障,疼得解书琴一口血沫吐了出来。 天边一阵脆鸣骤起,发动机的轰鸣从天边传来,伴随着强气流的雨水迎面而来,一下子将两人浇个干脆。 “猎鹰准备——” 溴雾被大风雨水吹散,强烈的光波发出高频波动,一时间竟震得异种动弹不得。空中,密密麻麻的飞行器几乎要将天空笼罩,一个人影急速下坠,钢铁着陆扬起一人高的灰尘。 一个光球从身侧升起,将两人罩了进去,冯览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侧: “发射!” 空气狂热地对流起来,轰鸣声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目光所及之处,遍地炮弹炸开。 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好在这个光球的静音效果实在不错,检测精神波强度的仪器直线攀升,光球内却听不到任何异种的尖叫声响。 重力体的头部打开,冯览对着他们扬了扬下巴,“还撑得住么?这波清缴过后,医护人员便会下来,要是撑不住,我现在就带你们飞上去。” 解书琴抹了把血,靠在机甲上,耳畔好像还有刚刚异种尖叫的嗡鸣萦绕,她的声音都有些沙哑,“死不了。” 百里云乐脚步蹒跚地撑着棍子走了过来,敲了敲重力体的腿部,发出蹦蹦声响:“你爹的,还知道来啊,我死了,谁给你占制高点?” 冯览听他这话反而笑了,“还有力气骂,就证明你还没打够。挑个机甲,一起打去?” “打你大爷……” 解书琴听了他俩斗嘴一会,被炸翻的泥土刚刚落地,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冯览,“队长,你知道仿生人吗?” 冯览迟疑了一会儿,拿不准她的意思:“你是发现了什么?” “……”解书琴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摇了头,“许安不见了。” 她记得,许安说,等冯览过来,她会回去。 回去,回哪?是那个人们都是麻木不仁的地方,还是遍地都是实验体的地方。 灰渐渐落了下来,异种都被炸成了碎片,原野上,只有几十颗破碎的晶核躺在地上。 解书琴四处望了望,医护人员一拥而下,地面晶核碎片被研究人员捡起,空气探测仪滴滴着响,满是人。 她走了吗。 身侧,一张洁白的毛巾正水里、脸上两点一线,但越擦,解书琴却觉得视线越模糊,也许是睫毛也不小心沾到脸上的血了吧。 想着,视线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精神波散去了,人工降雨也及时停了下来,只是对流时产生的风还没断,扬起身影的长发。 她从担架上跳起来,跑了过去。 “哎!腿伤腿伤!不疼啊!” 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但视线却越来越清晰,许安从研究人员中转过头来,缓缓看向了她。 解书琴停住了脚步。 许安的身上全是伤,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 她的防护服早就破了,连同里面的衣袖也烂了一块,露出满是伤痕甚至向外翻着的血肉。她的衣服好像格外地黑,好像还结了块,仔细一看,竟然全都是血。 许安没有说话,她的手腕上被铐上了异能限制专属手铐,满是伤的脸戴着紧紧的防咬器,好像要将她的脸勒出一道鲜艳的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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