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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是麻木的……” “每天最多的就是躺在床板上,注射一遍又一遍的麻药……” “等冯览过来,我会回去。” 解书琴昏了过去。 “她失血过多了!快抬上去!!” - 这次的地面任务收获很大,居家仿生人的资料、异种晶核的能源提取、精神波阻挡器试用圆满成功,还有许安重回tartarus精神病院。 睁开眼时,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格子衣,熟悉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 窗户封得严严实实,窗帘也只拉开了一半。她赤脚踩在地上,手腕上异能抑制手铐还在滴滴作响,她走到床边,透着横竖钢铁架中间的缝隙朝下看去。 tartarus位于基地中心区域,是继指挥室之后最高的建筑,呈圆形修建,中间空地,从下往上抬头看时,是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病房和遮天蔽日的屋顶。每每看着,总会觉得天是暗的地是暗的,人生也是暗的,看久了,自然也就压抑难耐了。 不过,许安的活动范围在最高层,她从不用担心这些。 铁架之间的距离很近,许安只能透过轻微缝隙窥见下面在霓虹管道内飞驰的空中列车,和开着猎鹰的巡逻警。 tartarus和基地监狱许安都去过,但就警卫来说,tartarus的守卫系统却要比监狱那边好得多,可能是因为监狱里的人知道打不过会老实等着刑满释放,而tartarus都是一群不会听话的疯子吧。 她想着,问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警卫开启,中间缓缓走进来了一个老妇人。 “许安,你还是不爱穿鞋。” 许安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望着她。她不说话的时候,无神的眼睛就更明显了,仿佛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精致娃娃。 老妇人叹了口气:“你当年为什么执着出去呢?我跟你说过了,换自己出去几年时间的奉献值不如拿去吃顿好饭好菜,因为你始终会回到这个地方。” “不论你是带着美好还是怨气的回忆,再回到这个地方,你还会甘心吗?” “许安,你总是这么不听话。” 说着,她深深地看着许安脸上的伤痕,随后悠悠转身。 “院长。”许安抬起头,轻声开口,“我想要的只有一个,如果你肯告诉我,我不会执着外面。” 沉闷的室内,连风也灌不进来。 院长扬起沉重的黑眼圈,眼皮下垂几乎要盖住双目,“殷舒已经被基地除名了,你执着她,除了会给你带来麻烦以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你是唯一一个说这里是囚笼的人,我也从不是遵守常理的人。”说到这句话,许安愣了愣,她垂眸,“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人。” 院长抬起眼皮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哼哼了两声,很快离去。 室内再次静谧下来。 许安一口喝掉桌子上的药剂,缓缓走到镜子前。 脸上大伤小伤一片,但神奇的是,竟然没有肿,唯一有些微红的,是右脸一块像极了巴掌的红印。 许安轻轻扶在红印上,轻笑了一声。 第17章 实验 五彩纸折叠的机械风的裙子………… 昏沉的审讯室,刺眼的灯光倏然亮起,直直地打在冯览的脸上。 “冯览,基地发现你与仿生人有密切关联,对此,你有什么回应吗?” 冯览眨了眨眼,缓缓适应灯光后,才抬起泛红的眼,轻声:“没有。” 那人哼了一声,拿出准备好的审讯措辞,声音肃立:“据有关人士上报,在救援任务完毕后,从地面爬出了数以万计的仿生人,而每个仿生人,都是你的脸。” “……”冯览张了张口,干涩的唇卷起密密的死皮,冷汗一股一股往下冒。 早在救援任务之前他就从解书琴和百里云乐嘴里听到这个消息了,但真正看到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脸的人从破碎的地面爬出来时,他的心中瞬时扬起滔天骇浪。 几乎每一块石头都被仿生人掀开,他们浑身是泥和血的、赤裸地爬了出来,头发有长有短,性别有男有女,但无不例外的,就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顶着那张脸,扬着笑,乖乖地看向缓缓浮上空的基地,然后,像婴儿看到母亲一样,蹒跚地、跌跌撞撞地冲来。 遍地的人,全部扬着脸,伴着啼哭,冲过来。 冯览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幕。也许,其他目击人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幕。直到基地穿过云端,升到平流层,论坛的热度也没能被基地压下去。 “我不知道。” 冯览的声音沙哑到极致,“我的一生很定轨,1到5岁在基地幼儿培训基地长大,6岁开始义务教育学习,8岁觉醒异能,10岁开始机甲操作学习和体能集训,15就读军工大学,20毕业并任职A061队长……一切都严格按照基地规训,除了地面任务和处在幼儿培训基地的五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基地……” 他的呼吸不稳,猛地抬起头,“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问题,也许,我该去殷博士的罐子里泡一泡……不对,她不泡活人……” “冯览队长,冷静。”那人有些同情,他看了看身边的同事,关掉录音器后又说:“你的履历基地完全清楚,此次也是走个过场,后面可能需要你配合多去研究院几次查清仿生人和你的关系,罐子是不会泡的。” 冯览抬起头:“如果,我是仿生人的一种呢?基地会怎么做?” 审讯室一片安静,那人没有回答,冯览心里也有答案。 他低头笑了笑,声音无奈却坚定,“我是基地养大的,基地若是要我的命,我会双手奉上。” 那人有些可惜地看了他一眼,他刚想结束审讯,身侧的另一位审讯员发声了,“冯览队长,还有一件事需要你证实一下。” 在冯览的目光下,她缓缓开口:“不知道你的女朋友,近来可好?” - 审讯室开启的同时,tartarus也开始忙碌起来。大小医生研究员在过道急行,呼叫麦滴滴滴响个不停。 “麻醉剂已准备就绪。” “机械臂已准备就绪。” “消毒已完成,确认无菌环境。” “可以开始手术。” 密密的汇报声响在耳侧,许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手腕脚腕都被铐着,身前密密麻麻的机械臂像章鱼的触手一样张开,向她汇来。 许安闭了闭眼。 “现在开始麻醉诱导。” 随着话落,机械臂活动的声音响在耳侧,一股利器刺破皮肤的疼痛感传来,这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过程。 漫长的日日夜夜中,她都是从这样昏沉中度过的。一睁眼,是刺眼的白光,是满目的机械臂和玻璃外一群正在观察记录她的一切状况的研究员。 他们会将特制营养液注射进她的体内,以至于她可以长时间不进食配合研究,有的时候许安也会在想,自己是否是活着。甚至当她换取出院机会第一次走出tartarus时,她有时还感觉自己的四肢没有知觉,走着走着,还会平地摔个狗啃泥。 熟悉的麻木感开始涌来,她的意识开始涣散,许安知道,麻醉剂起效了。 头顶上的灯变得迷糊,眼皮也很重,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些事情了,只是在彻底昏去之前,将先前准备好的纸团紧紧捏在手心里。 而上面字迹潦草地写着:“你叫许安,不要忘记殷舒,找到自己是谁。” 她沉沉闭了眼。 “麻醉已生效,计算切口时间。” “现在开始计时。” “啪”的一声,计时器亮起灯光,机械臂在主医师的操作下灵活地伸向被禁锢在床上的女人。 计时器一秒一秒地过去,刀片相交,向许安身体划去。 刚要触碰到皮肤,机械臂忽然断电,紧接着,一阵开门声响彻整个手术室。 研究员们被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发现来人还带着发帽,医用手套也没来得及脱,便直直站在门口。 “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人的?”殷相荣挥了挥手,警卫们一拥而上,几下便将人制住,“许安出了tartarus,就是我研究院的人,再私自带她回来,就别怪我把你们都泡进罐子里!” 她说着,瞥了身后同样穿着的实习生一眼,实习生立刻会意,打开玻璃窗,将许安推了出来。 她已经彻底丧失意识了,身上还残留着大大小小的针孔,和刚结痂的狰狞的伤口。 殷相荣瞥了一眼,目光迟疑一瞬,但很快转身离去,直到她们都走了出去,警卫们在陆陆续续将人放开退了出去。 几个研究员面面相觑。 “谁惹她了?” “她是基地地位最高的研究员,我们惹不起她,后面院长问起来就实话实说。” - 许安睁开眼时,天顶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密密的点滴声响着,只是这次不同往常的,是身体并不疼。 但也可能是她早已经习惯了,对疼痛的感知力下降了而已。 许安缓缓坐起身,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研究员走了进来,她快速摘下手上的戒指、戴上手套,便快步调试许安头顶的点滴。 “你麻醉剂注射得太多,神经麻痹过度,可能会有短暂的失忆。”研究员看了看她,“还有半小时就打完了,殷博士在外面等你。” 许安眨了眨眼,慢吞吞地问:“哪个殷博士?” 这位研究员刚要说话,一位容貌艳丽的女人便站在了门口,高跟鞋踩得哒哒响。她随手拖了个椅子坐在床边,看了研究员一眼,示意她离开,才慢悠悠敲了个二郎腿,点开自己的芯片。 “不记得我了?也是,你在异种群里催动异能强行压下它们的攻击意志,可真是好大能耐。” 她看起来脾气非常不好,连同着她的头发都有些炸毛。许安用力看着她,脑子缓缓有了个名字。 “没有。”许安摇了摇头,“你我还是记得的。” “哼。”见她就轻避重,殷相荣讥笑一声,“那我是不是得感恩戴德,你没有像忘记殷舒一样忘记我?” “殷舒”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尘封的桎梏,随着她的提起,便化身成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刺在许安的心脏上。 许安的头很疼,身上的伤疤似乎也随之裂开,新伤旧伤重叠,她就像一个垂死挣扎的溺水者,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掺杂着血。 “……抱歉。”许安满头是汗,她无力地垂着太阳穴,脑海里还是没有任何关于殷舒的记忆,哪怕是她的容颜、声音,她一点映像都没有,“我不是要忘记她的……那天的爆炸……” 她忽然愣了一下,随后抿了抿唇:“我会尽快查清的,殷相荣,我比你更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是谁……” “除了她的名字,你现在还记得什么?”殷相荣冷哼了一声,“我早就跟她说过,不要把你留在身边,但她偏偏不听!这一点,你们可真像啊,有的时候就连我都要怀疑,你和我到底谁是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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