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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彩的、似彩虹般的从天边猩红血雾中飞扬。 多种能量波相互碰撞，人脑中像是有各种弦音杂乱，终于在一刻彻底崩断。 基地“贫民窟”的人们终于恢复【解质】前的记忆，那是19年前，天边再次像这样腥红血雾与海底浪潮相撞的记忆。 像是真正的世界末日就此来临。 异种嘶吼声携带的异能量波动几乎要将身躯震碎，将他们碎成血雾，将他们体内残留的异种基因再次激活，从五官中冒出绿色浆液，就此长出怪异泛着恶臭的触手，变成异种。 ──这是当年殷舒和其研究室的研究员变换的全过程。 第54章 胜利 “除了她” 防护网被猩红色的异能量波笼罩, 将所有试图侵入的【解质】排斥在外。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腐臭的气息，吹得许安的白色羽翼微微颤动。 她站在断裂的跨海大桥上，匕首还滴落着携着恶臭的绿液。对面海平面下, 曼陀罗的触手又激起新一轮的浪潮，黏腻的分泌物从吸盘滴落在海水中, 激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而每每滴落一滴，许安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溴雾浓度又重了一分。 狂化因子随着渐浓的溴雾侵扰她的周身，许安极力压下异能的躁动。猩红色光晕在她的匕首上跳跃，将这些东西灼烧殆尽。 “许安，能量波动已达标，但该区域所有异种都被曼陀罗引来了，速战速决。”林遇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 许安闻声向岸边看去。 废弃城市近乎被异种奔跑时掀起的灰尘埋没, 地面人类正远程操控着与自身共感的生物武器和狂化异种厮杀。 有人被异种撕碎，有人抱着异种同归于尽, 愤怒与绝望的呐喊声中，又交织可笑的希冀。 但就是这些在绝望中燃起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化作源源不断的能量，涌入她体内。 磅礴的情绪涌来时, 许安的手指几乎都被震得颤抖，带动着渗血的匕首也在抖。 曼陀罗植株的触手在基地此起彼伏的警报声中越加张扬, 溴雾浓度中持续增加的狂化因子令许安动作一滞, 险些被触手带起来的浪潮掀进海底。 几支羽毛被拍来的力道划落飘至海面, 许安刚侧身躲过另一只挣扎拍打而来的触手时，一阵凉意忽然从身后涌来。 她几乎是在下一瞬就本能地扔出匕首，刺进空中一个透明的东西上。 低吼声震得她耳膜作痛，黏腻的绿色汁液顺着匕首滴落，空中缓缓现出一个惊天巨物。 这是“眼睛”。 受狂化因子影响, 它已经完全兽化，没有丝毫意志。 除此之外，其他隐形异种也纷纷现行，将许安与曼陀罗植株牢牢隔开。 而下一刻，它们几乎同时发动异能的精神波攻击，即使是在下一秒就被许安堪称恐怖的异能绞碎成血雾。 “许安，它们在消耗你的异能！”林遇的呐喊响在耳畔，“你必须马上接近曼陀罗植株！” 许安自然清楚，轻声回应：“嗯，防护网的精神波抵御测试完了吗？” 林遇知道她不想伤害基地仅存的正常人类，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回答：“只够你一次精神波施展。” “那就够了。”话落的下一瞬，空气中血色的异能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恍然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攥住咽喉，随后越来越紧、越来越痛，直到防护网裂缝声轰然响起，一阵怪异的“叮”的一声瞬间在脑海中炸响。 浓烈的血腥味带着腐肉的恶臭味蔓延鼻腔，包裹在许安和曼陀罗植株中间的异种顷刻间全部化成血雾，如血雨般坠落。 防护网也终于在这时刻破裂，还未落尽的血水将地面上的人淋成血人。 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匕首划过血肉的声音从天边漫开，又是两只抽搐的触手坠落海底。 冉月很快从震惊中缓过来，紧盯着屏幕上的战况：“A061成员听令，百里云乐压制曼陀罗的触手，解书琴领人掩护地面人类，0301随时准备支援许安！” 话落之时，狙击枪子弹精准地命中曼陀罗向许安张扬而来的触手，却只能留下浅浅的伤口。但仅仅阻拦其一两秒，就够许安从重重包围飞掠到曼陀罗的上方。 远处密密麻麻而来的异种也因机枪扫射停滞，解书琴调动异能几乎瓮中捉鳖的在地面划上一道浓厚的“城墙”，将异种牢牢隔开。 许安默默将一切收进眼底，越加浓郁的狂化因子几乎让她快要意志恍惚，握着匕首的手还被震得发颤。 交叠的触手再次向她拍来时，机甲运行的嗡鸣和利器相触的尖锐声让许安恍然回神。 眼前的事物再次清晰时，许安看见A061队长的飞行机甲立在她面前，隔着机甲外壳的眼睛与她平视。 许安恍然想起第一次见到0301的时候，她们也隔着观察室玻璃对视过一眼。只不过那时候是懵懂的幼兽和绝望的女孩，现在是身为人类对抗异种的终极武器。 “程序设定，不惜一切代价协助0302。” 一阵冰凉的机械音将许安的意识拽了回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滚的各种情绪，郑重地向它点了点头。 经过几番大幅度的异能消耗，曼陀罗终于支撑不住，想要再次沉入海底。 触手缓慢收回时，中间包裹的圆球终于露出，许安几乎是在瞬间领着0301飞驰过去。 “拦住触手，我要进入它的核心。” 闻声，0301瞬间猛冲向阻拦在她们面前的异种，将其撕成碎片。曼陀罗似乎察觉到她们的接近，触手疯狂地涌来，0301即可散发出诱人的异能量，将异种尽数引到她的周围。 触手牢牢缠住机身，黏液腐蚀金属外壳的味道涌进鼻腔。 许安趁机飞向裸露的圆球，匕首划开薄膜时拉开黏腻的丝线，里面晃荡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色粘液。 恶臭涌入鼻腔，许安做了一秒的心理建设，然后紧闭上眼、屏住呼吸，钻了进去。 体内的能量已经达到极限，各种情绪和回忆叫嚣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许安的脑袋几乎要炸开，那些惨烈的战场、温馨的朋友，一个又一个的画面随缘缘不断涌向她的能量浮现。但许安知道，每出现一段画面，就是又有一个人死亡。 曼陀罗的汁液将她包裹，狂化因子她体内肆虐，黏腻感和窒息感让许安喘不过气，压得意识也开始模糊。 匕首还固执地朝前刺去，许安几乎睁不开眼，却仍然执拗地向下蠕动。 全身好像都被黏腻的汁液灌满，她能感受到曼陀罗发出的哀嚎，和疯狂朝她涌来的狂化因子。 身体像是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室内，没有空气，也没有空间，挤压得全身都好像不是自己的。 手指颤得已经握不住匕首，模糊的意识还嘈杂着各种他人的回忆，一个又一个，多的她也快分不清了。 恍然间，许安好像在涌来的记忆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闪烁得太快，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幻觉。 人类在死亡后，散尽的最后一点磁场波动被收取时，会闪现出这个人一生难忘的画面。 有时候是人，有时候是物。人类一般喜欢把这个称呼为走马灯。 许安很清楚的。 因为殷舒死时，她看到了殷相容从襁褓到少年的所有样貌。 “殷舒……” 许安恍然惊醒，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殷舒的面容。 “你能替我看着基地起飞吗？” “让我成为禁忌……” “人类，才有可能回到地面。” 异种，也有可能重新回到海洋。 一时间，她分不清这是别人的记忆，还是她的走马灯。 眼帘被汁液裹得睁不开眼，她却隐约觉得身前有东西在闪。 当匕首带着猩红的异能刺入晶核的瞬间，曼陀罗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触手疯狂挥舞，却在从内部而来的异能灼烧中逐渐枯萎、炸开，变成一朵沾染着鲜血的花。 一切哀嚎都好像在此刻停滞，异种的皮肉缓缓软化，变成一滩烂泥坠在地上。 当一切归于平静，跨海断桥滴答着血，基地的灯光照在焦土上，腥臭和硝烟味充斥鼻腔。 天边笼罩已久的乌云逐渐被剥开，像是馈赠地偷露出一缕光，人们浑身是血，茫然地看过来。 忽然间，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 “我们赢了吗？” “好像是的。” 声音回荡了半响，在第一声笑开始后，几乎一切都像是炸开一样。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欢呼声震耳欲聋，声音仿佛快要透过黏腻的汁液，传到许安的耳朵里。 很快，随曼陀罗的散开，她从高空中坠落。 喧闹声响在耳畔，羽翼被风卷得动弹不得，许安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在空中也会害怕。 就像她第一次拥有意识的那天，幼小的身躯拖着被浸湿的翅膀从海里爬上岸，而她的身后是一群变异的、化成骸骨的鱼群。 许安害怕地跑掉，本能地想要震动着翅膀，终于在一路颠簸流离中飞上半空。 这是异种逃脱家园的成功变异。 那时候许安并不知道飞翔意味着什么，但仍然做着那天的噩梦，直到很久以后，久到殷舒教会她读书写字，她才在一篇研究报告中知道，那群让她彻夜难眠的骸骨群实际上是她的母亲们。 她们用尽性命将这个完全进化成陆地生物的孩子托举出海面，将她送到岸边。 而人类的研究报告将此定为“基因锁”。 只是这次，没有所谓的“基因锁”，她也终于要从天空回到海洋。 坠海的时候，许安的意识都像是被砸懵了，异能透支使她早已动弹不得，也许连走马灯也没有了吧。 许安缓缓闭上眼，任由身体被淹没，恍然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她耳畔炸开。 “解书琴！” 许安瞬间惊醒，早已顾不上浑身的酸痛，踉跄地爬上岸。 天边已经下起了小雨，将泥土翻开掩盖血迹，她看见报废的仿生人肢体滋着电光，看见人类搀扶着救治。 异种消失了。 除了她。 许安下意识点开耳麦喊着林遇，可却再没听到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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