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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无人,不大的酸角糕被肖蜜叼了一半在嘴里,她站在路情身前,仰着下巴缓缓靠近。 渡劫仙君的五感敏锐异常,随着不经意外放的灵力,她可以轻易听到街市上人们的低语,感受到远处修士的修为,但就在肖蜜靠上来的一刹那,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拉拽回来,集中在了眼前人的身上。路情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为什么自己在初见时没有躲开她的触碰。正是因为这双饱含光亮的眼眸,是黑暗中的陪伴,悲苦时的慰藉,原来早在那一刻,自己就为这个人心折不已。 两个人的距离从未如此接近,肖蜜看着路情低头,启唇,方才还不情愿吃的酸角糕这时被她不疾不徐地轻咬吞咽着,在唇瓣相触只差一线时停了下来。肖蜜下意识想躲,却舍不得路情此刻的亲近,舍不得她眼底化开的柔情。她身上好闻的草木清香与夏夜的暖风烟火勾缠,稀释了凛冽,温暖了冷傲。肖蜜缓缓闭眼,期待着独属于她的味道将自己彻底笼罩... “吱呀——” 大门开启的声音在静谧的巷道中分外明显,惊醒了一双忘情的人。肖蜜忙吞下嘴里剩余的吃食,退开一步。在看见路情明显不满的表情时,她吃吃笑起来:“仙君莫气,我会的吃法多着呐,咱们以后慢慢试。” 路情似是意犹未尽地品了品嘴里残余的酸甜,同肖蜜一齐看向声音来处。只见一家宅院里踉踉跄跄奔出来一个道士,形容狼狈面色青白,像是吓得不轻。随后门里追出一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上下,生得滚圆富态。他拽住道士的袖子,满满一匣子财物看也不看就要塞给他,“道长您别走,您可得救救我们啊...” “不行不行...”老道慌忙推拒着,僵硬着脸不住摇头:“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唉,赵员外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觉得我们有机会。”肖蜜偷着看了半晌,忽然信心满满地说道。 “什么?” “自然是落脚的地方啦。想找到大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咱们还要在苗疆待些日子呢,不能总在野地里吧。” “...”路情看着肖蜜在夜色中精亮的眼珠,认为她的想法并不是这么单纯。 “走,过去看看。” 正在跟员外纠缠的老道动作忽然一顿,他定定看向巷口,下一刻就见两个妙龄少女结伴走了过来。刚刚还惊魂未定的老道,大半夜里再次遇见貌美女子,照理早该逃之夭夭才是。谁想到他竟像看见了救星一般,几步奔上前向路情深揖到底。“还请仙君救命!” 肖蜜噗嗤一笑,心想这老道眼光还挺老辣,一眼就把路情认出来了。 路情见他是道门中人,便也回了个礼,生硬说道:“...有何事,你只管说来。我,自会尽力。”照着肖蜜的嘱咐念出话来,路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赶鸭子上架的困窘。 老道一番情态在赵员外眼里颇为怪异,毕竟胡子头发花白的道士向一个少女行大礼本就很奇怪,正自觉好笑。老道已引了路情肖蜜走上前,指着赵员外道:“他便是此间主人,赵岳生。” 待离近了看清二人容貌,赵员外不禁为之一呆。修士多年修道最直观的改变就是容貌,在仙道世界中,几乎没有容貌丑陋者,大家长得都不差。但在普通尘世,俊男靓女就没有那么常见了。赵员外暗想自己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跑生意,自诩见过天下美人,但竟无一人堪于面前的双姝相较,尤其这白衣女子真真是俊雅无双的天人之姿啊。 听老道口口声声叫仙君,莫非她就是前些日子传言的那个什么有情仙君?赵员外又把路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怎么也看不出厉害之处,倒是被她冷淡的视线瞥得心头荡漾不止。赵员外笑着拱手,“原来是天上的仙女下了凡,失敬失敬,快,府里请。” 这次老道有了靠山,心里踏实了许多,他三言两语便把这府里发生的怪事说清楚了。 大约一年前,赵员外最为宠爱的小妾穆氏无故失踪,原因不明。之后城中便有男子接二连三离奇死亡,死后都被吊在了赵府院中的一棵树上。为了查明此事,官府道士僧人各路人马忙活了大半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还连累得赵员外打点了不少银两清洗嫌弃。而就在近两日,原本只吊着外间男子的树上,凭空换成了夫人身边的丫鬟。赵府上下一干人等顿时慌了神,急忙请了老道来,不想还不到一个时辰老道就被吓得落荒而逃。 “那东西实在是厉害...”老道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道学艺不精,还望仙君能将其收服。” 肖蜜正想仔细问问那妖邪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两位穿戴华丽的美妇从内院走了出来。肖蜜扫了一眼就用传音入密对路情说:“这娇妻美妾的,姓赵的艳福不浅啊。” 路情目不斜视地注视着正前方,冷淡地回了两个字,“是么。” 从认识路情以来,肖蜜每天不逗弄她几句就心痒痒,此刻也不顾场合,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密音放肆道:“你说她们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好看。”路情目不斜视,语气自然得没有丝毫犹豫。 肖蜜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甜滋滋地一笑,没留意到路情已经烧红起来的耳根。 任她二人如何逗趣,旁人自然一无所觉。赵夫人在看到肖路二人时表情忽然变得难看起来,直到听老道介绍二人身份,她的面色才稍有缓和,只是美目中仍持有一丝怀疑:“实在是我等深宅妇人孤陋寡闻了,竟不知仙家神君是这般年轻的女子,敢问仙君芳龄几许?” 路情还未从刚才的耳热中缓过神来,想也不想答道:“十九。” “十九?!”赵夫人身后的小妾大惊小怪地喊叫出声:“九十的老道都没办法,你一个十九岁的小丫头能成什么事?我看你分明是想勾引老爷!说,你是哪家的狐媚子?你...” “住口!”老道怒喝一声打断了大放厥词的小妾,他转过身,忙不迭要向路情赔罪。 路情抬袖制止,神情淡淡道:“办正事。” 她转身负手,跟上引路的仆人,眼角扫到肖蜜时,发觉刚才还无比活跃的一个人忽然无故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奇怪了,平常旁人非议自己半个字她都要小题大做,这个时候怎么不见出来说话。路情绝不是因为肖蜜没有维护自己,只是单纯好奇而已。她走了两步用传音入密问了一句:“怎么了?” “想起了原来一个旧相识,觉得她们有点可怜。” 路情听不懂,但知道肖蜜一定会跟她解释,她一心二用地观察着宅院,府里处处布置得精致妥当,只有事发之地,穆氏小妾所住的小院荒凉破败,与眼前这棵过于繁盛的木芙蓉花树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但除此之外,院落中并没有什么邪祟妖怪。
第十七章 路情放出灵识查探,随后广袖一挥,一具森森的白骨从花树下破土而出,从身量和骨骼粗细来看是个女子,看样子应当是那个姓穆的小妾了。 “此人是谁?”肖蜜向众人问道。一时间,惶恐的赵员外,面色发白的赵夫人和忐忑不安的小妾无一例外,全被肖蜜看进了眼里。她也不催促,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等着几人调整表情。 “这...许是家里得了病的丫鬟...”过了半晌,赵员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就是蹩脚的谎言。肖蜜冷哼一声,再去问老道:“你那会到底瞧见了什么?” “有个极美艳的女子,在...在吸食人血...我想取剑来作法,身体却动弹不得...”老道咽了口吐沫,显然心有余悸。 “幻术?”肖蜜与路情异口同声道。 之前吊死在树上的丫鬟尸身早就被取下安顿了,除了脖子上的勒痕没有其他外伤,整个院子里没有一丝血气,老道看到的吸食鲜血的画面必然是有人同时释放出了幻术和定身法。老道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收拾个把道行浅的妖邪不在话下,照此看来,在赵府里故弄玄虚的东西应该不好对付。 正在几人面面相觑时,一声清越的口哨声伴着一支银镖破开暗夜飞射而来,却不是为伤人,倒更像是为了引人注意。路情抬手接在手里,稍用了一点灵力便破解了飞镖上的讯息,“跟我来”三个字亮起随即又暗了下去。路情与肖蜜对视一眼,彼此心意相通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想法。那妖邪定是在她们来之前就闻风逃了,再等下去也查不出什么结果。这时有人主动出现,不管来意为何都该跟上去查看一番。 路情一点头,当即祭出仙剑,肖蜜立刻从善如流地跳上去搂住她的腰,有情剑飞快地奔向飞镖来处。 城门外,少年裸足踩在一支银质长笛上,长发紫袍在夜风中随意飘舞,见她们跟来,少年像是早有预料般地露齿一笑,“走吧!” “喂,你是谁啊?要带我们去哪?”有些话虽然晚了,但还是有必要问一问的,肖蜜好奇地观察着眼前苗疆装扮的少年。 “跟我来就是了。”少年的汉话说得很好,在浓黑的暗夜中,他的眼眸有着月色般的光亮,肖蜜无端感觉他的模样有几分熟悉。 见对方警惕地盯着自己不愿答话,少年又笑了起来,目光一直落在肖蜜脸上:“你们一直被大巫盯着,要小心啦。前头那间破道观里,有你们想找的人,咱们以后再见。” 少年来得快去得也快,话音刚落就像一阵风似得消散了,如果不是真切地感受到了灵力的流动,两个人几乎以为又是一场幻术。 “他的眼睛长得有些像你。”少年走后,路情忽然这样说道。 “哎?是吗?”肖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想法再一次与路情不谋而合。 破败的道观就在眼前,二人御剑俯视,果然见里头灯火摇晃,阵阵香风伴着人声笑语。哪里是城外荒凉的郊野,分明像是灯红酒绿的花楼楚馆。这也太诡异了吧?肖蜜的后背不禁蹿起了一阵凉意。 “我们怎么进去...” 肖蜜原本是站在路情身后的,她话还没说完有情剑就飞了出去,在身子下坠时腰上一紧,清雅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路情揽着她御风而立,脚下仙剑在主人的驱使下飞向道观,刷刷刷挥出三道金光,最外层的结界应声而裂。 不是自己死皮赖脸地揽住路情的腰,而是被她主动抱在怀里。肖蜜一抬头就能看见路情完美的侧脸,明知道场合不对,她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我,我自己来吧。” “你可以?”御风比御剑更消耗灵力,平常连御剑都要蹭的人,现在居然要求自己行动了?路情表示怀疑。 “哟,青城派的小仙君不在山里闭关,到我这来这有何指教啊?”打破的结界起到了敲门的作用,一个粉装女子腰肢款摆,款款而来。只是再美艳的皮囊也掩盖不了她身上浓烈的邪煞气,她仰头看着路情,红唇挑起了一个妖媚的弧度,“还是说,仙君也想体验一番人世间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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