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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情向来做不来口舌之争,多数情况下也用不着她开口,因为怀里正好有个最爱与人争长论短的人,什么御风不御风的早被肖蜜忘得一干二净,她立刻反问道: “春城赵府的事是你干的?” “一件小事不足挂齿。”女子纱袖一摆,御风立在离二人几丈远处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们,大概是看出了肖蜜的灵力低微,女子妖妖调调地一笑:“世人皆言有情仙君超凡脱俗一心向道,不想竟也随身带个宠儿,可是您的专属炉鼎?” “旁人只说我是天煞孤星,没听说过甚么超凡脱俗,可见你除了满口胡话耳朵也不好。”路情语调冰冷,罕见地回应了对方的挑衅。她说罢左手一扬,又将肖蜜抛了出去。 被有情剑接住的肖蜜看着赤手空拳冲上去的路情,被仙君一句“你耳朵不好”的骂人之语结结实实可爱到了。 路情脸顿时黑沉下来,手上一使力,只听喀吧一声,女子的脖子软软地垂了下来。她看也不看,甩弃垃圾一样顺手扔了出去。肖蜜经过几次观察路情的出手,发现她并不像寻常修士一样依赖仙剑,甚至比起用仙剑仙术更偏好直接上手,有着以武入道的凶悍霸气,但也隐隐透出了暴戾之气。肖蜜看在眼里,想起玉尘子师父临终前的嘱咐,认为自己非常有必要干涉一下。 女子在被甩出手后,不出所料地化成了一缕黑烟,又是幻身!肖蜜御剑飞到路情身边,看着她手心的黑烟毒气被护身罡气层层净化干净,忍不住唾弃道“除了毒蛊就是假人,巫人真是帮缩头乌龟!” “她跑了有人跑不掉。”路情使了个清洁咒把自己上上下下清洁了两遍后方才指了指破道观。肖蜜放眼望去,只见路情不知什么时候布下阵法的困住了底下形形色色的人跟妖,几个男人衣冠不整,形容呆滞。几个小妖扑腾着想要反抗,却被金光四射的法阵弹回,剧痛之下险些显出原形来。 路情带着肖蜜落入他们中间,目光落在一个粉裳女子身上,一眼便窥破了她的真身:“你是赵府的木芙蓉。” 面前的女子身材纤细,容貌沉静,初初化出人形。与刚才妖艳的女子大相径庭。木芙蓉被法阵弹压得不轻,缓了片刻才从地上爬起来,娇嫩的脸上尚带着懵懂之色。“见过仙君。” “是刚才那个人控制你们,要你们骗人来此吸使魂魄的?”肖蜜问道。邪祟妖精靠人的阳气修炼古来有之,不难看破,只是面前几个小妖修为都不高,不是有能力在赵府布下幻阵和定身法的人。 木芙蓉点了点头,“我在春城花开花谢百年,原本不晓世事。后来赵家夫人把姓穆的小妾埋在了我脚下,是她的尸身和未散的冤魂给我开了灵智...” “草木修行殊为不易,为何不知珍惜。”路情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里尽是厉色,她极难一见的情绪不仅吓到了木芙蓉,连肖蜜都诧异地向她看去。 “我...我害怕媚姬娘娘把我打回原形,我也想像仙君身边的藤蔓一样,可芙蓉没有这样的造化...”木芙蓉像是被吓到了,抽抽噎噎地落下泪来。她本就是几个小妖中年纪最轻的,外表只有十三四岁大,此时哭起来的模样愈发纤弱可怜。 “你不该助纣为虐。”隐藏在情绪之中的爱屋及乌。日照峰顶孤绝的十九年修炼生涯,除了病弱的师父,青城山中的一草一木是陪伴她最久的人,比起怨恨不解的世人,无言静默的草木显然更能得到仙君的垂青。 “我...”木芙蓉嗫嚅着,扬起一张小脸巴巴地仰望着路情,“我做错了...请仙君惩罚我吧...死在仙君手下,芙蓉心甘情愿。” 草木出身无精无血,只靠一缕孤魂吊着,她每次都把被媚姬娘娘吸尽魂魄的男人弄回赵府,吊在自己身上恐吓赵家人。被自己勾引来陷入幻境中的男人都很快活,媚姬娘娘说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这些处于极乐状态中的魂魄十分有用,娘娘一高兴,就答应替自己杀了去年亲手扼死穆氏女的侍女,还布下了幻阵恐吓每一个步入小院的人。 做这些是为了酬谢穆氏的冤魂,更是为了谢她住在那个小院时,无聊给自己浇下的几瓢水。 可惜自己做人的时间太短了,短短一年间,听人说过报恩,听人谈论过仙君。心向往之的事情自己都有努力去做,可唯独没有学会辨别对错,殊不知这才是人行走世间最应该学的。 “你说的媚姬娘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肖蜜忍不住问道。 “她是巫教大巫的右护法...修为厉害,最擅长控制人的心神...”木芙蓉知无不言。 “我会将你打回原形,今后带着你的内丹修行,你可愿意?” 木芙蓉原本万念俱灰,听了路情这话后难以置信地呆了半晌,经过肖蜜的小声提醒才恍然反应过来,连连叩首道:“愿意,我愿意!多谢仙君!” 她说罢不等路情出手,主动收了人身,化作一颗粉白珠子落进了路情的掌心。 木芙蓉有清热解毒之效,或许是本性难改,她没有像其他精怪一样直接害人性命,正是这尚存的一丝善念给她留下了生机。 —————— 旧朝在苗疆的都城名唤安城,在安城中心并不如何宏伟的宫殿旁,矗立着一座十层高塔,这里是苗疆人尽皆知的大巫师居处。大巫平日极少露面,从不参与朝会,往来行踪成谜,又精通幻身之法,平常是不是真的住在这塔里没人知道。 乌云蔽月,四下一片岑寂,忽然而至的一阵香风搅乱了停滞的静流,在塔内无尽的黑暗中,幽幽亮起一双血色的红眸。 媚姬在九层塔前落下,轻车熟路地在黑暗中走到了大巫面前,俯身恭敬地行礼。“参见大国师。”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沙哑如锈铁的声音响起,纵然听过无数次仍会让人不寒而栗。媚姬忍住了想要打冷战的冲动,必恭必敬地回道:“左使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一应的陷阱禁制也备齐了。只是他双腿的伤,怕是好不了了。” 大巫血红的眼珠看不出半分喜怒,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似乎并不关心下属的情况,又转向其他话题:“你见着青城派那个小丫头了?” 媚姬惊了一跳,想起先前大国师下过不准擅自动手的命令,心底不由有些发虚:“...不过是拿了个幻身同她玩玩,也,也没出什么大事...” 大巫不语,只是略带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媚姬内心稍定了定,又小心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阿喜那边,你再派几个人去接应。”大巫说着话站起身,轻如尘烟的黑袍随着动作漂浮而起,像窗外遮盖月光的黑云一般,拥有着吞噬一切光明的力量。 阿喜乃是九世阴童转生,是大国师唯一的徒弟,前些日子混入了青城山,在救出左护法后仍不见回来。前一批派出接应的人都死在了青城派手里,怎么又要人去。媚姬暗暗腹诽,但到底不敢多问,应下后又讨好着笑道:“阿喜得您悉心教导,修为不同寻常,那些什么掌门家主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您不必担心。” 大巫走到窗前,一双血红的眸子漫不经心地眺向远方,“杀鸡焉用牛刀,”他沉钝的嗓子里缓缓吐出一句生涩的中原话,“我留他有大用处。” “是。”媚姬立刻乖顺地奉承道,也学着大巫的样子说了几句中原话,声调自然得多:“大国师您高瞻远瞩,必能成就大业!”
第十八章 天光刚刚亮起,赵员外领着全家老小直奔后院而来。看到栽种木芙蓉花树的地方空无一物时不禁大喜过望。连连向肖路二人作揖,口中胡乱叫着:“真是多谢二位仙女,神人,多亏有你们啊!这火烧不着刀劈不断的妖怪终于走了!二位真是本领通天...” “行了行了!”肖蜜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说话毫不留情:“说到底,也是你家人戕害人命闹出冤魂才召来了这等事。亏你还是一家之主。今后多行善事,少做些见色起意的勾当!” “是是是...”赵员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哪还有最初见到二人时的旖旎心思,他回头狠狠瞪了妻妾一眼,又回过身赔笑作揖:“两位仙人一夜操劳,前厅备好了早膳茶点,还请移步。” 肖蜜忙活了一整夜,哪里能看得上什么吃食,她故作深沉地轻咳了一声道:“我等辟谷修炼早已不进食了,早膳就免了吧。只是我们在这春城尚无落脚之地...” “在下明白,明白。”赵员外一招手,下人忙上前奉上金银。近几日有大批中原修士进入城内,他如何能不知道?那这恰巧出现的两位美人身份也就不难猜了,姓赵的早就收起了龌龊心思,只剩下满心的诚惶诚恐。“赵某在春城只此一处宅院,实在不能给仙人们提供居处,只能聊表心意,您千万别嫌弃。” 肖蜜接过钱袋,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拉着路情潇洒地出了赵府大门。可两人还没走出几步远,昨日见过的小妾就追了出来,浓妆艳抹的女子一把拽住肖蜜的袖子,气没来得及喘匀就急急道:“你们是道士对吧?有没有什么长久固宠的法子?符咒厌胜的都成!我有钱,喏,都给你们...” 肖蜜看了一眼她装在包袱里的大堆金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是无用。肖蜜的眼中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有的只是一抹无奈。她拂开女子的手,默默地摇了摇头。 初生的朝阳带来了一天的生机勃勃。沿街小贩的叫卖,新鲜出炉食物的香气,姑娘头上带着露珠的花朵,构成了烟火气息十足的人间。二人就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幻梦迷离的夜晚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难以自抑的情动后,是蹊跷的阵法,神秘莫测的少年,还有那鬼魅的右护法和误入歧途的花灵,短短一夜间发生的事甚至超出了路情过往十九年的经历。生动,鲜活,是活生生的修仙江湖,是血肉饱满的凡尘俗世。而将这一切带到自己生命中来的人,无疑正在身边。 肖蜜买了一块热腾腾的米糕,边走边啃,她带笑的眼睛透过食物白袅的热气莹莹闪烁,勾动了路情心底的情思,“你先前说的故人是什么人?” 路情并非真的好奇,只是饱胀于胸的情愫若不用言语倾泻,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排解了。 “我小时候经常在姑苏城里跑着玩,有一次口渴了,就到一户人家里去讨水喝。”肖蜜对路情的提问并不意外,她只是受了那小妾的影响,心头略有郁闷,一时没能察觉到路情的心思。 “开门的是个生得极水灵的姐姐,婉约秀美,典型的江南女子,说话细声细气的。我瞧着喜欢,从那之后就经常去找她。”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一个做官的外室,邻居街坊都瞧不起她,不愿和她来往。我年纪小,不懂外室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个姐姐人很好,又对我好。最开始的一两年她极受宠,屋里用来照明的是一颗夜明珠,又大又亮,我还曾把玩过几次。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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