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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绥眼睛一亮:“好!” . 时隔四年,陆绥好不容易能和阿母在一起,心里不但高兴,脸上也满是兴奋。 李安衾把她带到她的寝室,又唤采薇呈上小孩子喜欢的甜食后便屏退了屋内所有下人,与女儿独处。 “小绥私底下可以继续叫‘阿母’的。”李安衾看着面前吃东西的小娘子,“慢一点,别噎着。” 陆绥将糕点咽下去,唇角还沾着碎屑便奶乎奶乎地说:“谢谢阿母,这些糕点都好好吃。” 李安衾无奈一笑,拿出帕子将小孩嘴边的碎屑擦干净。 “你阿娘平时是不是还限制你吃甜食的量?” “嗯。”小娘子用力地点点头,“阿娘坏坏,我现在最喜欢的人是阿母啦。” “那你阿耶呢?你不喜欢阿耶吗?” 漫不经心的提问。 “喜欢啊!之前我最喜欢的人就是阿耶。” 李安衾听完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心里却开始嫉妒梅观尘抢了她女儿的喜欢。 “阿母。” “嗯?” “你回家好不好,我好想你。” 李安衾垂下眼眸:“那得你阿娘说了算。” 按照她私下通过暗卫营得来的近期消息,李安衾只知陆询舟最近郁郁寡欢,身体每况愈下,因病戒酒后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她心疼,想卑微地去乞求和好,可是每每看见她与梅观尘情投意合的模样,心上又是一阵绞痛。 李安衾咬了咬朱唇,凝望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娘子,眸色也不自觉地深了深,脑海中忆起暗卫营搜集来的关于梅观尘的情报。 那梅观尘不过一介举人,祖上虽显赫过,但他从前福州也只是个清贫的教书先生。 这样一个空有几分姿色、会点小意温柔的男人,不知为何能拴住小山和檀卿的心。李安衾愈想愈恨,心间的嫉妒在疯狂滋生,表面却依旧装出言笑晏晏的模样,与陆绥寻找着共同话题。 看来,本宫要把“强取豪夺”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思绪回到当下。 陆绥稚嫩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阿娘现在身体很不好。” 陆绥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含糊不清地讲。 “阿耶天天照顾她,现在都不陪我玩了。” 听到这,李安面色温柔地试探道:“你阿娘的身体有多不好?” 李安衾当然看得出来,她的小山如今憔悴不堪。 “阿娘身体非常不好,她现在天天咳嗽,咳嗽时还能咳出血来。” “这样吗?” 李安衾眉间微蹙,心下想着用什么合适的理由能把尚医局的奉御派到陆府。 陆绥在公主府待了半个时辰后,李安衾让身边的暗卫带小娘子走出府回家。 一来,公主府很大,陆绥出门时会迷路;二来虽然陆府就在隔壁,但是李安衾还是怕中间出个什么差错;三来,若是陆询舟发现女儿不见了,暗卫也能帮李安衾传话解释此事——她知道陆询舟不想见到自己。 临走前,陆绥怯生生问:“阿母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亲我一下?” 李安衾笑着说:“好。” 小娘子开开心心地凑到阿母面前,李安衾将小绥抱入怀中,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被心心念念的阿母亲了,陆绥脸红红地贴着阿母的胸前的柔软,最后也鼓起勇气亲了下阿母的侧脸。 临走前,陆绥说:“小绥下次还来阿母府上玩!” 李安衾眸中尽是温柔,她粲然:“嗯,阿母也期待小绥来玩。” 望着小娘子无忧无虑的背影跟着高大的暗卫出了门,在屋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安衾还能听见她的小绥在哼着快乐的小曲。 她的心都要被这个孩子可爱化了。 当采薇进来收拾收时,李安衾的面色是难得一见的柔和。彼时公主殿下心里还在想,陆绥今天吃得最多的就是桃花酥,下次小绥来玩时自己一定要嘱咐采薇多拿一点这种糕点。 然而,李安衾尚且不知,这将是她与陆绥的最后一面。 [一]摘自网络,稍有改动。
第96章 丧女 陆询舟戒酒后的第五天,这种糟糕的戒断反应才完全消失。[一]她开始适应没有酒的生活,一边努力习惯梅观尘为她熬的养生汤和药汤,一边养成更加规律的作息和健康的饮食。 太常寺卿平日的工作很少,陆询舟按部就班地过着闲散文官的生活,平日处理完公务后便靠读书打发时间。唐朝诗人白居易调侃自己“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闲人”,而陆询舟过着这种士大夫的优游日子只感到无限惆怅。 她觉得自己像个废人,领着三品大员的俸禄,却不能为天下苍生做出贡献,反而做着关于鬼神祭祀之类的无用工作。因为家中还有幼女需要抚养,母亲的死因至今迷雾重重,陆询舟不得不强撑着病躯苟活。 她知道,自己与李安衾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她们的人生大概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可惜,正如梅观尘为亡夫写的墓志铭上所言“缘在人在,缘尽人亡”,她们缘分未尽,人亦未亡,命运冥冥之中将两根已被解下的红线重新缠绕在一起。 那一天,陆询舟在太常寺当值时,心上突然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焦虑的感觉在心间蔓延,她感到喘不过气来。 她闭眼微憩了片刻,本希望能通过短暂的休息来缓解心上的不适,不料她再睁眼,官署里的差役慌忙地闯入她的视野。 “寺卿,官署外有您家的下人在候着您,说是有急事。” 焦虑的感觉被放大,陆询舟强忍不适,起身快步走到太常寺的门口。那时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随时都有可能下雨,街上已是狂风大作,而陆府的家丁正着急地在太常寺门口走来走去。 “家中有何急事?”陆询舟甫一出门便叫住了那名家丁。 家丁抬头一见陆寺卿出来了,遂连忙迎上去。 “四娘子,小娘子她……她……” 陆询舟听罢瞬间急了,她不顾礼节当场抓住那名家丁的肩膀,声色俱厉道:“陆绥怎么了?说啊!” 家丁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流利地道出急情。 “小娘子下学时,被人骑马撞死了。” . 今日下朝后李安衾选择待在政事堂办公,傍晚下值,外头正下着瓢泼大雨。当李安衾从长廊下走过时,听见走在前面的几个门下省的官员在议论着什么。 “诶,你听说了吗?太常寺卿家的千金今天下学时被几个五陵少年骑马撞死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中午听大理寺过来跑腿的差役讲的,那陆寺卿的夫君还在大理寺和他们打起来了!” 李安衾愣住了,那一刻她突然感到胸口透不过气来。 雨势渐大,长安城内雾蒙蒙一片。 陆询舟回到家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她用背靠着房门,最后无力地滑下,屈膝坐在地面上。 书房内没有点灯,屋外风雨大作,室内昏暗一片。 陆询舟哽咽着。 明明昨日小绥还在自己的身边,轻声安慰久病的自己,用鼓励的语气大声道:“阿娘的病要快快好起来哦!”那时的小绥还是那么鲜活,那么可爱。 她甚至能想象到陆绥上午下学时迎着阳光蹦蹦跳跳的模样。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哼着快乐的小曲,牵着家仆的手,然后她看见街对面的一家饴食铺。 “我今天想吃桃花酥!你给我买嘛。”她拉了拉家仆的手,奶声奶气道。 那家仆笑着点点头:“好好好,我们这就去买。” 买完一盒桃花酥,陆绥不再牵着家仆的手,她宁愿自己双手拿着有些沉沉的食盒,也不愿让家仆牵她的手。 远处几个骄纵的五陵少年学着游侠骑马从闹市狂奔而来,沿途的路人纷纷避之不及。 家仆走到街边才发现,小娘子没跟上,她慌忙地转过头,发现小娘子将整整一盒桃花不小心全掉在了地上,她难过又不舍地蹲在街中央捡起掉落出来的桃花酥。 小孩子很容易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从而忘却外界的纷扰。 她未曾注意到街边的行人们已经迅速避开,不远处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策马狂奔而来,家仆匆忙地想跑过去把陆绥拉过来。 可是已经晚了。 马儿来不及停下,陆绥抬头的那一瞬间,马蹄已然朝她落下—— “四娘子,您还好吗?” 书房门外传来赵管家的声音,掺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陆询舟隐约还听见了梅观尘的声音。 “辞非,你用不用晚膳?” 这次是梅观尘的声音,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可面对陆询舟时他还是用温柔的语气以对。 陆询舟保持沉默。 “她不用晚膳。”梅观尘见无人应答,便没有继续询问,而是轻声对赵管家道,“我们走吧。” “可、可四娘子没有回答您啊。”赵管家诧异。 梅观尘苦笑了一声:“我了解辞非,她现在肯定也不好受,她想静一静,我们便莫要打扰她了。” “可是以四娘子的身体状况,不吃饭怕是对身体不好。”赵管家忧心忡忡。 “我相信辞非是个分得清事情大小的人,她现在只是想安静的一个人待一会儿。” 伤心时就像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孤独也成享受,不是吗? . 早上雨停了,陆询舟彻夜未眠,她听了一整夜的雨声,亦听着大雨逐渐变小,直至天光大亮。 好在昨天下午从大理寺回家前,她便已经差人去太常寺请好了假,如今倒是能享得一个清净的晨间。 书房外便是庭院,曾经的陆询舟喜爱乡野情趣,索性将它们与文人雅致的审美结合在一起。 她很喜欢自己的庭院,即使过去四年不在陆府,也会请人按时过来打理。 窗外的院墙对着遥远的终南山,嵯峨千峰总是会在傍晚弥漫的暮色中很苍凉。院中一隅是整齐的菜畦,墙东有高梧三丈,郁郁葱葱,墙西有腊梅一株,如今已是初秋,梅花空留光秃秃的枝丫。 陆询舟曾在梅花下种了西番莲以覆盖地面,花朵缠绕如璎珞,内敛中流露出些许贵气。书斋的窗外有竹子搭建的凉棚,她就种了很多蔷薇花把它覆盖起来。台阶下长着厚厚的青草,草间疏疏地点缀一些海棠。书斋前后窗户都很敞亮,透过窗户就能看见院中的美景。 陆询舟的眸中印着这片雅致的野趣,面上却在无当初那种被景色渲染的愉悦,她的眼底是化不开的忧愁。 索性坐在案前,不再去望着窗外的景色。丧女之后陆询舟的世界几近崩塌,山河失色,物是人非,她提笔想为小绥写一篇祭文,可是下笔写完几行后总觉得不好,索性扔了纸,再写,再扔,书案和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洛川纸,她毫不心疼。不知不觉间中午的阳光洒进书房,狼毫笔欲再次触纸,最后只是愣愣的悬在空中,任由墨水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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