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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询舟静静地看向灵堂内的木棺,她知道母亲正安静地睡在里面,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 她默默地松了手。 “对不起。” “没事,二哥不在意。”陆玉瞻表示自己完全理解妹妹因为母亲去世而做出的一些比较激动的行为。 “大哥和三哥呢?” “你不在长安的这段日子,大哥成了燕王的幕僚,他就是按礼制和你当初一样回来守了一个月的孝。三弟他从军了,我们不想让你烦心,所以之前未告诉你,他被派往巫州参与镇压前阵子爆发的起义,一时半会儿无法归来奔丧。” 因为妹妹离京许久,于是陆玉瞻同她讲了好些事情,帮妹妹补充了一下她离开长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阿娘去后圣人罢朝三日,圣人带着皇族与在京诸官皆来吊唁,礼部那边给阿娘的谥号是“文正”,按正一品官员的礼制下葬,此外圣人还下旨允许阿娘配享太庙。 好友沈奢自她离京后接过了户部侍郎的位置,贞安三年陆询舟抗旨后他便得了机会升任户部尚书。 李安衾再婚后广纳面首和美妾的事情他不知道妹妹在福州听说了没,但他觉得妹妹应该已经放下了,索性用正常的语气略讲了一下。 至于信阳公主李吟霁,她学习了嘉允大长公主明哲保身,拒绝入朝从政,在公主府里夜夜笙歌。 嘉允大长公主因为阿娘的离世悲痛欲绝,前阵子大病了一场,醒来后还是浑浑噩噩的。最后她私下来找陆玉瞻,请求他让陆询舟回京之后来探望她——大概是小山你与阿娘长得最像罢了。 “大概就是这些事了。对了,我们明日随阿娘的灵柩奉丧归葬扬州,辰时动身,询舟你现在先回府收拾收拾,把妹夫、小绥他们安顿好,今晚过来同我守孝。” 陆询舟沉默地点点头。 那时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灵堂中央的木棺。 陆询舟眸色一暗,她怀疑阿娘并非意外离世,而是死于他人之暗手。 . 在丞相府换了身孝服,陆询舟徒步[五]回到在京时的故居,那时她便在陆府门口恰巧碰见了隔壁公主殿下下朝回府的马车。 夏日的阳光很耀眼,不远处的那辆华丽的马车看得很不真切。 陆询舟本想趁着那人还没下车,先悄无声息地进门,不料前脚还没越过门槛,只听得陆绥从里头跑出来大喊: “阿娘!藕想你!” 小奶团子快乐地冲出来扑到她的怀里,清瘦的陆询舟接住女儿的同时还向后踉跄了一步,下一刻,不知情的梅观尘也跟着女儿小跑出来。 马车上的女人忽然听见了隔壁的响动,她眸色微动,微微掀起车窗的帘子,正巧看见了隔壁陆府门口温馨的一家三口。 驸马韩邵先是下了马车,而后礼貌地伸出手扶着公主殿下下车。 李安衾望向陆询舟时,看见陆询舟放下了怀中的小绥,陆府内忽的走出一芝兰玉树的郎君,他边摸着小绥的头,边笑着口中隐隐说着什么。 好一副家庭和睦的景象。 陆询舟本想悄悄看一眼隔壁的动静,不料目光刚飘过去便对上了那双冷淡而犀利的目光。 赶紧收回目光,陆询舟尴尬地推了一把梅观尘的身子,低声:“走啦,进门再说。” 梅观尘瞥了眼隔壁,顿悟,不料正摸着陆绥脑袋的手忽觉一空,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暗道不妙。 陆绥虽与阿母阔别许久,但是在耶娘交谈的当儿,她还是凭借直觉和模糊的记忆认出了不远处从马车上下来的漂亮女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阿母。 小绥飞快地跑过去,奶团子当着韩驸马的面拉住李安衾那身紫蟒袍的袍摆,奶声奶气地高兴道: “阿母!藕想你!” [一]唐朝人均寿命五十左右。 [二]古代士人21岁能科举及第比较稀少,所以说开始为官较早。 [三]第56章 奏疏的情节 [四]古代风寒如果没有及时得到良好医治很容易致死,朱元璋的太子朱标就是这么去世的。 [五]守孝期间官员不能坐马车,所以小山只能徒步回府。
第94章 疑窦 那时,李安衾眸色微动,刚想伸手摸摸小绥白嫩的脸蛋,不料不远处却响起那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陆绥,回来。”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只是语气不再温柔,而是李安衾从未听过的严肃。 李安衾抬眸看向那对夫妇,面色淡然自若。 陆询舟一把将陆绥拉回来,而后对上那道冷淡疏离的目光,她的心咯噔了一下,随即故作镇定道:“微臣教女无方,还请殿下恕罪。” 小绥明明最初就是她们一起养的孩子,可是到了最后,自己连“阿母”的称呼都要被她剥夺。 陆询舟身后的郎君牵走孩子,低声温柔地跟陆绥说着什么。李安衾将这一切看在眼底,那时女人眸中骤起的笑意掩去了阴翳,时隔几年见到她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陆询舟还是忍不住像年少时那般在心里发怂。 “陆刺史说得在理。” 李安衾慢条斯理道。 “那本宫便罚你丁忧的俸饷削之一半,如何?” 陆询舟微微低首,恭敬道:“微臣自甘领罚。” 韩邵将公主殿下对这名清官的刁难看在眼里,他心下虽然诧异,但还是知趣地不敢说什么。 李安衾敛了笑,最后暗含不舍地看了一眼被护在梅观尘身后的小绥,随即便故作淡然地与韩驸马回府。 “辞非你还好吗?”梅观尘走上前关怀起好友。 陆询舟无奈地看了一眼缩在阿耶旁边的陆绥,看样子她也知道自己犯事了。 “回家吧。”她叹了一口气。 一家三口并肩回府,路上陆询舟顺手轻轻掐住陆绥软软的小脸,幽怨又无奈道: “你呀你,阿娘的俸饷被扣了一半,你这是要叫我喝西北风吗?” . 再家用完午膳,陆询舟出门去大长公主府拜访李容妤,赶在宵禁前到了丞相府。 给阿娘守了一夜灵,翌日随陆玉瞻动身,奉丧归葬母亲的故乡扬州。 虽然卿许晏生前已经完成了“中央化”,户籍在与陆须衡成亲后便迁来了长安,可是古人持有“歿侍先人,以墓为家”的强烈观念,父母死后通常要由子女将其遗体归葬故乡或先茔。 贞安五年,五月三十一日,陆询舟和陆玉瞻随着运送母亲灵柩的车子到达了扬州。 按照晋律,父母去世,朝廷官员需要上奏辞官,奉丧归葬,在父母的故乡守孝三年。 古代官员守孝期间并无俸禄,只有朝廷照常发放俸饷,丁忧期满的官员大多能官复原职。不过幸在圣人背后的摄政公主开恩,以“国家栋梁”之由,将兄妹二人的孝期降为一年。 陆询舟摸不清李安衾对自己的态度,虽然她丁忧期间的俸饷的确被削之一半,但是孝期却被降为一年。 不过,就算是守一年孝,她与陆玉瞻依旧会认真对待这件事。 当然陆询舟也不忘对于母亲死因的怀疑,她想过开棺验尸,可是自古以来尸体就是不祥之物,更别说在没有意外死亡的背景下,子女强硬要求仵作检查父母的尸体是一件多么不尊重亡者的事情。 而陆询舟作为朝廷官员,这样做只会被世人扣上“不孝”的罪名。 初到扬州,在下葬完母亲的尸体后,兄妹二人住进了墓边搭建的茅屋[一]。 夜间,陆询舟靠在母亲坟茔边的大树上,仰望苍穹上的亿万颗星子,夜空浩瀚而壮丽,她看见璀璨的星河于天边似要倾泻而下。 盛夏的蝉鸣不止,广陵卿氏的家族墓群里很安静,列祖列宗似乎都在和蔼地看着这两个守孝的年轻人。 陆询舟望向同是出来纳凉的陆玉瞻,眸色微动,而后开口问道:“二哥可否告诉我,我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阿娘可有得罪他人?” 陆玉瞻摇着蒲扇的手一顿,随后摇头:“阿娘生性淡泊,怎么可能会得罪他人。何况她身为当场丞相,天下文人的领袖,就是得罪了他人,嗯,我想那人也不敢计较。” “真的吗?你再想一想。”陆询舟沉声道。 虽然陆玉瞻不理解妹妹所怀疑的“阴谋论”,但到底是为了阿娘,他也不好明面上拒绝。 “嗯——” 陆玉瞻闭目回忆了一会儿。 “别说,好像真有这么一件事。” “说。” 陆玉瞻睁开眼,望向妹妹:“贞安二年,你当时在福州治灾有所不知。那时阿娘居然在清暑宴上顶撞了摄政公主殿下,暗讽当朝权贵在民生疾苦时骄奢淫逸。” 不过陆玉瞻很快就摇了摇头,劝说妹妹将心放一放。 “不过这都三年前的事了,怎么可能到现在才翻出来报仇?何况阿娘作为顾命大臣向来是站在陛下与殿下那边的,摄政公主殿下没有理由加害于她。辞非,你还是不要多想了,死者已矣,我们还是安心给阿娘守孝吧。” 陆询舟不语,她继续仰望着苍穹之上的璀璨群星,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忧疑。 之后在扬州守孝的期间,陆询舟不忘关注长安那边的政局走向。 入秋时,嘉允大长公主携女儿安乐郡主离京回封地安享余生,大长公主的车队途经扬州,李容妤夜间偷偷带着李烬月来卿许晏的墓前祭拜。 祭拜完爱人后,李容妤避开安乐郡主与陆二郎,将陆询舟带到她的马车上,告诉这个年轻人一个她与卿许晏隐瞒了许久的秘密。 “我和哥哥们都不是阿娘亲生的,只有郡主殿下才是阿娘的孩子?” 陆询舟不可思议。 李容妤憔悴地点点头,眼角微红。 “你二兄与三兄是陆须衡私下与外室生的孩子,为了让他们名正言顺成为嫡出的孩子,所以阿晏当年与陆须衡闭府谢客,请假去陆家在金陵的庄子里将那外室暗中接来养胎。” “而小舟你是阿晏弟弟的孩子,你的生父当时与一流浪的罗刹[二]娘子相爱,她被藏在卿府的后园中整整三年,恰巧那时你阿娘因为弹劾燕王,出狱之后在扬州赋闲了一年。卿老员外为了让你生父娶名门之女,又不想闹出人命,所以让阿晏把尚在腹中的你认下,并不经她的同意便对外宣称她怀孕了。” “你小时候不是在扬州住过一阵吗?那段时间是因为陆须衡不想认你作女儿,阿晏与他争执了许久,最后在你四岁那年把你接回长安。后来过了几年,你生父便与新妇去世了,陆须衡也彻底接纳了你。” “阿晏她这辈子活得很苦,几乎所有人都把她看作有利可图的物品,不断去压榨她的利用价值。我十七岁时尚且年轻,不知道她原来活得那么苦,我幼稚地只想着情情爱爱,想着如何挽留阿晏的心。” “那时有个南魏的巫医云游至长安,我昏了头,去拜访她,询问有什么巫术可以让一个女人永远爱着我。她说她有一瓶药丸,可以使我与阿晏发生亲密之举后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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