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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禽兽。” . 北国的秋大抵如此。 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一] 时值深秋,长安这几日的天气也分外湿寒。 今日休沐,但江伯通昨日奉旨,上午要往宫里去一趟,故早早地穿戴好官服出现在出府必经的连廊上。 廊外是淅淅沥沥的秋雨,也偶有瑟瑟冷风送来秋蝉衰弱的残声入耳。江伯通忽的听见一声叹息,他抬眼瞧去,只见次子江鸣川呆呆地站在连廊的一边发愣。 江伯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连廊外的庭院中有寂寞的梧桐树孤立着,阴雨连绵,池水上涨,水面在密集的雨珠里漾出一圈圈大小不同的涟漪,残荷枯叶在风雨中摇曳着,无所依靠。廊外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凄凉清冷的秋色中。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江鸣川语气悲凉,神色落寞。 “《长恨歌》?” 江伯通背着手走近儿子。 “阿、阿耶?” 江鸣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行礼。 “孩儿给阿耶请安” 江伯通冷笑了一声。 “鸣川可是在触景生情?” 江鸣川听罢羞愧地将头低了下去。 江伯通见此,只觉得恨铁不成钢,他情不自禁语气严厉起来地教训道: “听闻你这个月频繁入宫,昨日鸿胪寺卿也同我反映你最近办事心不在焉,并且多次瞒着府上私自请假。” “阿耶。” 江鸣川咬咬牙,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陷入一阵诡异的对峙中。 许久,江伯通长叹了一口气,苦笑着绕过面前跪着的儿子。 “起来。” 江鸣川面不改色,也不曾一动。 “你既是想跪着,那便好生跪到天黑。” 江伯通背对着他,不曾回头。 “鸣川,你可真是令阿耶我失望至极。” 长廊上重归寂静,只剩下长廊上跪得笔直的男子和渐行渐远的臣子。 雨势更大了。 . “微臣裴之周参见陛下。” “免礼。” 上书房内,李促连忙客客气气地将裴之周扶起。 “裴爱卿伤势应该痊愈了吧?” “多谢陛下关怀,臣——” “压根没受伤。” 李促笑着调侃了一句,转而拿起案上的奏折,道: “朕还是喜欢开门见山,裴爱卿可免了这些繁文缛节,直接向朕汇报一下这几日调查的进度吧。” “喏。” 裴之周恭恭敬敬地应了声,随即进入正题。 “大理寺的仵作通过解剖那些刺客的尸体,发现他们其实大多武功品数低下,并非武功高强者,原因在于他们都服用了同一种奇怪而少见的药物,名曰‘升品丹’。顾名思义,就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习武之人的武功品级,但同时因为服用者自身的体格会难以承受住骤然提升的品级,故三日内服用者必死无疑。” “臣之所以怀疑此次刺杀与南魏有关,主要原因就是升品丹的制作所需要的草药,全都无一产自南魏,而且炼制过程十分复杂偏门,也只有南魏医者可以驾驭得住。” 李促赞许地点点头,然后接着问道: “那宫里的内应是谁可有线索?” “没有,但臣一定会竭尽——” “免了。”李促摇摇头,“没有线索才更好。” 裴之周看着圣上愈发欣然的神色,心下是惶恐又困惑。 李促捻捻美髯,看着眼前人,淡然道: “可有法子将此罪推到吏部尚书的身上。” 裴之周顿时警觉起来。 那吏部尚书不正是当朝丞相陆须衡的朋党吗? 陛下此举,怕是要她彻底卷入这场权力斗争。 走出上书房时,秋雨的雨势已弱。 她还有些恍如隔世,正巧与那欲要进去的江伯通打了个照面。 两人照例寒暄了几句,随后江伯通看着裴之周离去的背影,心下彷徨地进了上书房。 “微臣江伯通参见陛下。” 向来阴晴不定的君王此刻坐在案前似是心情很好。 李促免了他的礼后,便赐座令他坐下。 江伯通方一坐定,李促便笑盈盈地开了口。 “你家二郎和朕的安衾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朕与婉仪瞧着二郎自幼与安衾亲近,如今两人年龄相仿,你家二郎也算一个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不如让他嫁入皇家,我们两家亲上加亲,何如?” [一]这里借用了郁达夫《故都的秋》中的句子。
第36章 上药 约莫巳时过半,陆询舟自殿外微寒朦胧的雨幕中撑着伞归来。 怀中还抱着几本名家文集和一个小玉瓶。 正殿内一片寂静,陆询舟看见案上的香炉正喷着袅袅轻烟。她把书置于案上,悄悄走到寝室,撩开床帏,李安衾躺在里侧,背对着她似乎依旧熟睡着。 陆询舟看见女子裸露着的白皙光洁的后背,眸色微动,莞尔一笑,神色温柔地上床后半跪在李安衾身侧轻轻推了推她。 “殿下,巳时了,您早膳还没用呢。” 李安衾现下困倦得很,哼哼唧唧地应了几声,之后便不理那人,继续睡。 陆询舟好笑地摇摇头。 没想到一向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殿下事后竟是这般可爱。 可是书上说了,女子的初夜过后那里大多会疼,最好要敷点药。 想到这,陆询舟神色忽的有些不自然,她的目光向床上的四周搜寻了一翻,最终定在了一件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肚兜上。 她抿了抿唇,记下待会儿出去要让采薇收拾床铺的同时,也要为殿下准备些早晨沐浴后的衣物。 可是殿下能自己沐浴吗? 陆询舟耳根子红了几分,分明昨夜在床上坏得像个混蛋,可是现下却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难堪极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给李安衾上药,陆询舟扯回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一边掀开被子,一边对不知如今是醒是睡的人结结巴巴道: “殿下,臣给您……那里上药。” 现在又纯情得很了。 李安衾一边无奈地想着,一边迷迷糊糊地应了声。 “嗯。” 女子听罢只是将头埋在被窝里,嘶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娇媚,道: “轻一点。” “嗯……喏。” . 早膳当午膳用,这可是采薇服侍李安衾十七年来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所幸今日休沐无人在意,不然肯定宫里会因此有了传闻,帝后听了准会心生几分怀疑。 不过现在不是帝后怀不怀疑的问题,而是这两个主子已经如此肆无忌惮了吗! 李安衾慵懒地靠在陆询舟的怀中读着今早韩清苓飞鸽传书的密信。 陆询舟此刻坐得比在崇文馆听课时还端正,她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轻轻吹了几下,又待凉了些才小心翼翼地喂给怀中人。 采薇和一名暗卫正在汇报安插在京中各处眼线的情报。 暗卫营出来的暗卫都是接受过专业训练,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并且缄口不言,面对这等皇家秘辛,那名暗卫娘子照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父皇打算把刺杀的事推给吏部尚书?” 李安衾听罢,忽然眉间一挑,指尖抚过陆询舟的下颚,又一直往下,停在了锁骨那处尤为惹眼的红梅上,挑逗似的点了点。 “嗯,裴寺卿那边怎么说的。” 陆询舟神色不自然地拢了拢衣领。 采薇见此情此景,不禁小小地替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陆询舟悲从中来了一下。 你阿耶的重要朋党都快被除掉了,你居然还在服侍这个要和皇上一起除你阿耶的女人。 当然这只是一瞬的可怜,她采薇才不会对主子有异心。 “裴寺卿说,希望殿下您和太子能把名下的春风楼借她用一用,伪造一些证据。”暗卫波澜不惊道。 “那本宫便代皇兄一并允了。” “喏。” “还有何事禀报?” 李安衾替陆询舟将方才敛好的衣领再次整了整,然后朱唇轻启,又浅尝了一口陆询舟喂来的燕窝粥。 “有是有,只是……” 采薇看着面前情意绵绵的二人,不忍破坏气氛。 “说吧。” 李安衾似乎料到她要说的是什么,只是又懒懒地依偎在陆询舟怀里,百无聊赖地把玩起陆询舟空出来的左手。 和初遇时一样,陆询舟的手很好看,白白净净、骨节分明,修长骨感的手指,手背上隐隐有数条青筋蜿蜒,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触感不知为何的冰凉。 忆起昨夜在冰凉的触感中沦陷,最后她分明是用那里捂热了她的手。 “就是、就是昨日陛下召见了国舅,谈及您和江二郎君的婚事,似乎……似乎今年冬至的皇室家宴上就会下旨。” 她说完还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陆询舟的脸色。 再正常不过。 “退下吧。” 李安衾淡淡地瞥了一眼面前二人,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二人退出后,殿内重归寂静。 陆询舟神色如常地又舀了一勺燕窝粥吹了吹,然后递到李安衾的唇边。 耳边传来李安衾疑惑的声音:“询舟一点醋意都没有吗?” “臣知道殿下心中有我,故不在意此事。”陆询舟对上李安衾深邃的眸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有,请殿下不要一直逗臣玩。” “你生气了?” 李安衾试探地问了一句,想要扯了扯陆询舟的袖子却被那人一下避开。 “姐姐错了,小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公主殿下勾住陆询舟的脖颈在她的下颔上印下温柔一吻。 陆询舟将汤勺放回碗里,看向李安衾的眼神莫名的愈发愧疚。 “怎么了?” “没怎么。” 陆询舟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嘴唇。 不要再逗我玩了,好不好? 你要知道,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劣根性。 再这样下去,你迟早有一天会引火自焚。 你会被囚禁起来,锁在屋子里,铐在床上,或许会被日日夜夜的凌\虐。 毕竟这些,我都控制不住。 . 熙宁十年,冬。 临近春节,正平坊的大街上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李轸从崇文馆下了学,马车停在大长公主府的门口,他方下车便瞧见了候在门口多时的采薇和几个仆人。 “大郎,殿下醒了!” 采薇眉眼含笑,激动地告诉他这一消息。 李轸那张粉雕玉啄的小脸上原本还带着与他这个年纪极其不相符的严肃,但在听了采薇的话后,他脸上严肃一下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孩子纯真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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