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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本宫没用。” 李安衾的声音带着点凉意,让陆询舟的心凉了个透。 呵,薄情寡义的女人,昨夜还在她身下娇媚地哼哼唧唧,高氵朝时还要一边撑起身子迎合,一边哭道“用力”“不够”“还要”,今早就冷漠地翻脸不认人,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果然帝王家的子女人前人后都不可信。 当然,公主殿下话是这么说的,实际上—— “询舟她学习孜孜不倦,还帮本宫处理政事,今日课上走神许是因为昨晚挑灯夜读久了。” 李安衾淡然自若地背着手,朝陆询舟颔首赞赏,满脸嘉许,举手垂足间天家嫡女的贵气浑然天成。 “若是如此,小女便承蒙殿下的教导了。”卿许晏拍了拍小女的肩膀,欣然道,“微臣听罢辞非方才的回答,也见她最近大有长进,不错。” 话音刚落,陆询舟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话说回来,阿娘您今日从尚医局来这找询舟可有何事?” 卿许晏忽的眸色一暗,朝不远处与李吟霁相谈甚欢的李容妤看了一眼,然后朝李安衾行礼道:“殿下,微臣与小女借一步说话。” 李安衾点头默许,瞧着卿许晏带着陆询舟走到远处。 只见那位御史大夫郑重其事地扶住女儿的肩膀,雨势渐大,李安衾望见卿御史神色严肃,嘴巴一开一合地说什么,然后——陆询舟露出难以置信的诧异之色。 远处,陆询舟瞪大了眼睛,四下看了看后,确信无人能听见,这才低声质问: “阿娘,您说什么?” “您要与阿耶和离!” “您还要搬回正平坊的御史府!” “以后休沐日,大哥和二哥回丞相府,我和三哥去御史府上住!”
第38章 逃避 不知不觉间,屋外下起了雪。 这是长安今冬的第一场大雪。 夜中的藏经阁依旧灯火通明,陆询舟捂好了笼在袖内的手炉,鼻尖微动,嗅到冰冷的空气中夹杂的一丝酒肉香气。 “陆、陆伴读?” 不远处的书架那头探出一个人影,女子掂量了一下手中酒肉的分量,随即讨好地问道: “亥时了,你不回去吗?” 陆询舟面无表情地翻开经书的下一页。 “苏守阁放心,在下不会揭发您在藏经阁吃夜宵之事。” 苏钰儿松了一口气。 她是仗着身为皇后的一等侍女的姑姑才谋得这个藏经阁守阁吏[一]的小职。可惜她天生是个不安分的性子,日子久了难免稍有怠慢规矩,若是因此不慎失了官职赋闲在家,怕是还要被尖酸刻薄的兄嫂嫌弃这嫌弃那。 “喂。” 苏钰儿唤了一声依旧端端正正坐在那的人,晃了晃手中的酒肉。 “我看你自酉时过半就待在这了,现下读了那么久的书,不饿吗?” 陆询舟礼貌地笑了笑,道:“不饿。” “哦。” 苏钰儿自小住在京郊的村里,入宫以后也整日待在藏经阁中,她没见过宫里的妃子公主,而学馆里的学子也几乎不来这。 藏经阁整日来的都是些白须飘飘的老学士或是秃头干瘦的年轻学士,而面前这个人算是她目前为止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一个了。 听别的宫女姐姐说,她叫陆询舟,是大公主长清殿下的伴读,家世显赫,不仅长得好看,而且待人接物也谦和温柔极了。 苏钰儿偷偷观察过她的眉眼,那人生得玉质金相,又一身温儒矜贵的君子气,如传闻不假。至于待人接物嘛,谦和有的,就是不见温柔,她来藏经阁那么多日了,除了方才那个礼节性的笑容,她甚至都没怎么与她讲话,成天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赎罪的。 一个顶好看的小闷葫芦。 这是苏钰儿这些日子同陆询舟接触后的评价。 守夜班实在是无聊至极,无聊到她苏钰儿居然一边吃夜宵,一边琢磨起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她吃完夜宵后“毁尸灭迹”了一番,随后拍拍身上的长袍,打算去四周巡视一遭,谁知门外有人自漫天风雪中走进,令她不由地定睛一看。 来者是个侍女打扮的娇娘子,红袄夹领,眉眼如画,温婉大方,手上还提着一盏亮堂堂的灯笼。 她见了自己身上的吏服便同她作了一揖,随即问起陆询舟在哪。 苏钰儿指明了陆询舟的位置,然后好奇地同她搭讪。 “这陆伴读当真勤奋好学,日日来藏经阁专注功课,诶姐姐,看你这身打扮,可是哪位贵人的侍女?” “采薇,长清大公主殿下身边的侍女。” 采薇微微颔首,接着顺着苏钰儿的指示找到了在卷帙浩繁中秉烛夜读的陆询舟。 “小陆娘子。” 采薇走到她身旁,温声提醒。 “夜已深,您该回景春殿了。” 陆询舟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回道: “我还要再学一会儿,请回吧。” 早料到她会这么说,采薇笑了笑,只是将李安衾的话带到。 “殿下说了,您若不回,就搬回偏殿。” “甚好。” 陆询舟淡淡地一边翻页,一边提笔在纸上写下见解。 “被子和暖炉不能带过去。” 采薇微笑着补充。 陆询舟听罢还是未曾一动。 好在她陆询舟凭着前车之鉴料到李安衾必有这一手,所以事先已在偏殿的某处藏好了暖炉木炭和棉被。 “还有,殿下说了,小陆娘子您藏在偏殿的东西没收不还了。” 陆询舟翻书的手一顿。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陆询舟你都快冻死了,哪管什么开心颜啊? “喏,臣即刻回去。” . 深夜,正殿的书斋内,李安衾端坐在案前,案上宫灯里的烛火摇曳,一旁整齐地堆放好了数十本批好的奏疏。 屋外琼芳霏霏,远处的庭院隐隐传来积雪压枝的清脆声响。屋内暖意融融,炉火烧得正盛,正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一点木炭燃烧发出的噼啪碎响。 捻起朱笔,略加思索,她落笔题下数行批语。皓腕凝雪,随着笔势微动,批罢安然合上奏疏,那张美艳的脸庞上流露出疲惫之色,几根削葱指拾起奏本轻轻放在批好的那堆奏疏上。 她解脱似地呼出一口气。 入冬后临近年关,事务繁多,她近来处理政事愈发得心应手,本着孝心便与李玱一同多请了些奏折过来为父皇分担政务。 她做事向来一丝不苟,白日工于学业,晚上处理政事,日日夜夜操劳着身形也多有消瘦。谁知这小伴读却与自己日渐生疏了起来,自深秋入冬,那人不仅在她面前愈发寡言,而且晚上用毕晚膳便借口去藏经阁习业躲着自己。 她不是没问过陆询舟,只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浅薄得经不起推敲。 前阵子耶娘和离,心情消沉,加之临近春闱,万分不可怠业惘学,故这阵子还是少些亲密之举为好。 李安衾对于这般敷衍的回答当然心怀愠怒,只是这种不满在今天达到了极限。 亥时了还未归,就算因着她的理由要少些亲密之举,可哪有做到这么决绝地步,这躲避自己的意思已然显而易见。 想到这,她两指轻捏鼻梁,只觉得头疼不已。 这陆询舟最近在闹什么性子?莫不是因为后日的冬至家宴在生闷气。 起身走出书斋回到寝室,她上床解衣欲睡。 躺入温暖的被窝,只是身侧空空。 寝室内的小柜上的孤灯油尽,那点微弱的荧光也彻底被漆黑的夜色吞没。 李安衾眉间紧蹙,拉上被子往里侧挪过去了些许。 她已经让采薇去叫人回来,不知为何这么久了也不见那人归来的身影。 那人习惯睡床的外侧,所以每次共寝时她都会自觉为那人留出外侧的位子。 夜深人静,想到这她难免又被勾起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 上次欢好还是在上个月立冬休沐的前夜,是李安衾主动求欢,而陆询舟磨蹭了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进去,最后还是她生气了陆询舟才勉勉强强地要了她一次,动作还十分温柔。事后她欲求不满,还想继续,却被陆询舟严厉制止,强行穿上衣服安生睡觉。如果不是经历过初夜那人粗暴的欺辱和一夜数次的满足,她都怀疑陆询舟在那方面居然是个圣人。 所以,那人最近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对自己腻味了不成? 另一边,弥漫的夜色中,陆询舟随采薇匆匆走过长廊,大雪茫茫,如飘絮飞棉般袭来,凉意直入骨髓。 抬眼望去,廊外是是深深浅浅的雪幕。 雪大概是雨的精魂,长安的雪有着孤独而自由的美,它不粘连,轻盈如蝴蝶,纷飞如白茫茫的草原。[二] 走到正殿门口时,陆询舟还是踌躇了一小会儿,转身想再同采薇推脱一下却不见了人影。 大约是先回房睡觉去了。 陆询舟抿了抿唇,悄悄推门而入。 殿内的热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陆询舟阖上门,脱下鹤氅放在小榻上,然后按着白日的记忆摸黑进了寝室。 取下发钗放在床柜上,三千青丝如瀑散落,陆询舟解下棉衣,留了件棉制的里衣便上了床,钻进被子里一下子搂住正在气头上的女子。 李安衾只觉得被中一下涌入一股凉意,随即就是被搂进那人带着清冽初雪的味道的怀抱。 她的一呼一吸间还残留着屋外的冷气,惹得怀中人不但没有转过头来,反而还慵懒地讥讽道:“一身傲骨的陆伴读不睡在藏经阁?” “殿下使得一手巧妙的空城计。” 陆询舟语气闷闷的。 她也是事后诸葛亮,上了这人的床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藏在偏殿的东西可能还在,采薇方才所说不过是要诈她回来罢了。 毕竟如果李安衾真的收了她的取暖用品并告知采薇,那采薇怎么可能还会对自己多说一句“被子和暖炉不能带过去”,直接了当说最后一句不就得了吗? 所以肯定是李安衾嘱咐采薇,如果说完“被子和暖炉不能带过去”的话后自己还是没什么反应,就欺骗陆询舟说她私藏的取暖用品已经全部被没收了。 可惜为时已晚。 陆询舟只能硬着头皮承受公主殿下即将来临的怒火了。 “陆询舟。” “臣在。” “你最近在同本宫耍性子吗?” 李安衾这时才不急不慢地转过头,直视那人的眼睛。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庞上,公主殿下缱绻之中藏着陷阱的眼神令陆询舟不得不移开视线,装傻充愣。 “殿下莫要胡言,臣只是单纯的忙于学业罢了。” 衣领被冷不防地用力扯住,陆询舟飘忽不定的眼神被迫对上李安衾的挑逗意味十足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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