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十年,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呢?又有谁能经得住一个十年呢?” “而且目前陛下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你该是知道他的铁血手腕,即使你是阿耶和阿娘的亲生女儿又如何?他不会伤及你的性命,也不会让你在仕途上好过。” “你三哥我早年混迹风花雪月中,看惯太多红尘中这种心酸无奈了。” “我也怕,我们从小最疼爱的妹妹会被伤害,她可能只把你当初探人事的玩物,而你却把与她的感情视若珍宝。” 卿许晏在这方面的态度一反常态地放任陆询舟,可陆玉裁他做不到坐视不管,他劝不动阿娘,但他至少可以尝试尽自己所能去警醒她。 陆询舟与他对视良久。 末了,她笑道:“三哥,饭菜凉了。” 陆玉裁鼻头一酸。 就冲小山的一声“三哥”,他陆玉裁就是拼死也要护着他家的小四娘。 接下来的用膳时间,两人一直保持着沉默。饭毕两人走出二楼包厢,下楼时门口已不见裴七郎等人的身影。 一楼人声依旧嘈杂沸腾,臻臻簇簇,茶博士[一]们忙碌的身影穿插其间,门口出出入入着三三两两的客人们,戏台上的伶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名曲目。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种福得福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陆询舟听得愣了几分神,当下驻足在此,就着唱词深思了起来,直到陆玉裁回头唤她时才如梦方醒。 走出酒楼,楼外是长安冬日的绵绵细雪,二人瞥见远处裴七郎一瘸一拐地被那几个小厮搀扶着,所经之处路人皆是纷纷侧目,面露鄙夷之色。 “三哥,我想清楚了。” 陆询舟看向身侧的兄长,缓缓道。 陆玉裁释然地“嗯”了一声,也侧过头来看她,眉眼间染了点无奈与温柔。 “三哥我也想好了,无论小山做什么决定,那都是你的人生,我虽然会劝说你,但绝不会阻止你。” 他的妹妹长大了,小时候的询舟粉雕玉镯的,会蹲在跪着挨罚的他的旁边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哥哥不哭”,每逢此时他心都要化了。 转眼间,她已经及笄了,是个大人了,也该经历一些世事了。 十五岁,正是个头蹭蹭蹭往上长的时候。小山随阿娘的身材样貌,生了副温润如玉的君子相,五官端正,清癯绝俗,而容止朗雅,唯独眸子中残存着一点孩子的稚气清澈。 她现在仅仅比他矮了半个头,陆玉裁想,阿耶将近八尺,阿娘也有七尺多[二],或许再过两年小山也就比他矮上几寸。 陆询舟的声音将他从无边无际的思绪中扯回现实。 “三哥能理解我,我很高兴。” 陆询舟定定地望着他,眸中清润的褐色瞳仁闪过一丝坚定。 “浮生若梦,与其如履薄冰、循规蹈矩几十年,不如叛逆一回。” “人生就应该大闹一场,悄然离去。[三]” . 冬至休沐第七日的傍晚,陆询舟回到了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景春殿。 她握住李安衾的手时察觉到了一点异样,低头,公主殿下白皙的左手手背上是一道骇人的深深的咬痕。 陆询舟牵起她的手,端详着那道伤疤,抬眸撞进李安衾眸中的一汪春水中。 手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被太子妃猫咬的?臣怕是难以相信。 您生气了? 臣、臣没有质问您的意思,臣只是心疼。 好好好,臣以后去东宫,再也不同那孽畜玩了,殿下莫要生气啦。 殿下,臣—— 李安衾抬头吻住那个笨蛋频繁一张一合的薄唇,将她的那些喋喋不休全堵在她的喉咙里。 对上那人眼中掀起的几分欲色,李安衾原本荒芜的心灵仿佛得到了一场天降甘霖。 她感到势在必得。 陆询舟属于她,她不会离开她的。 对吧? 冬至后,长安的天气愈发严寒。 又是一场无边无际、纷纷扬扬的大雪。 森严华丽的皇城淹没在皑皑白雪之下。琉璃瓦上覆着雪,失去了颜色。人们的心却随着年关将至越来越欢快。 而陆询舟呢? 清晨醒来,身侧的公主殿下搂住了她的腰,难得娇气地不让她下床。 “冷。” 李安衾沙哑慵懒的声音里多了些许过去不曾有的撒娇意味。 掀开被子,入目便是昨夜新添的红痕淤青。 昨夜荒唐的记忆全部涌上心头。 浴池,雾气,勾引,欲望,白皙的玉体,秋水眸中的春意,还有上次她为自己戴上的项圈。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已会一面万分惶恐着,一面又满足公主殿下奇怪癖好的同时获得慰藉。 可这是很伤身体的事。 陆询舟眸色一暗。 入冬后天气寒冷,考虑到大部分龙子龙孙们会赖床的原因,故崇文馆的进学时间便推迟了一时辰到巳时半。圣人也心疼两个女儿,为此还逾制免了二位公主的晨昏定省。 李安衾偶尔缠人得很,于是陆询舟也会无奈又宠溺地想:从前清冷出尘的公主殿下,如今食了人间烟火,竟是这般可爱。 即使她只在她面前如此。 强行拉着难得娇气的殿下起床,一番洗漱,用罢早膳,两人乘辇至崇文馆。 昨晚折腾了两次,早上公主殿下又莫名赖床,所以两人破天荒地没能提前一炷香到达学馆。 陆询舟跟着李安衾走进学馆时,一眼便瞥见了李孜惯常坐的位子上空空如也。 趁着谢学士还没来,李吟霁与她们分享了一下今早的京中八卦。 “陆询舟,你有所不知,那李孜犯事被皇叔打到腿折了,如今告病在家,至少也要休养上几个月。诶,本宫还听说,江府大郎出门被人拉到小黑巷套麻袋暴揍了一顿,抬回江府时那叫个血肉模糊呐!” 李吟霁眼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陆询舟不解地看着信阳公主殿下,明明前阵子她还管燕世子叫“孜哥哥”呢,怎么现在又改了称呼。而且江鸣山固然名声不好,但好歹也是她的表哥,皇后的外甥,未来姐夫的哥哥,她这般幸灾乐祸倒是奇怪。 李安衾淡淡地瞥了眼满脸疑惑的陆询舟,未曾说什么。 晚间,陆询舟欲出殿到尚医局一趟,临行前她同李安衾详细地报备了行程。 李安衾还在同采薇学习刺绣,听罢抬首关切地问道:“询舟哪里不适?” “臣头疼。” 陆询舟言简意赅。 李安衾放下绣品,认真地看着她问,道:“季节性头疼?” “嗯,臣母也有此病,可能是遗传的,每逢深冬总是会时不时发作。” 说到遗传的季节性头疼,李安衾记得听父皇说过,自己那英年早逝的皇祖父也有此病,据说能追溯到前朝的梁中帝时期,可见此病遗传性之强。不过好在遗传的概率不大,目前皇族里也只有李促和李烬月患有此病。 但是她和陆询舟都生活那么久了,如今才知道此事,李安衾只觉得心下五味杂陈。 为什么她从未提过此事? “最近可有复发的迹象?” “有。”陆询舟坦坦荡荡地回答道,“臣这几日时而头昏,便知再过些时日头疼病就要复发了。” 李安衾重新拿起绣品,出乎意料地冷静道: “早去早归。” “诺。” 陆询舟听话地应了一声,随后起身离开。 大殿内重归寂静。 采薇有些意外,她自幼服侍李安衾,知道自家公主殿下虽然明面上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暗地里对于自已的所有物却表现出极强的掌控欲。 何况殿下与小陆娘子相爱有一段时间了,小陆娘子却从未提过此事,殿下日日与她相处也并未发现。对于这件事,采薇以为殿下会愧疚,然后变本加厉地去了解小陆娘子的一切。 “这个针脚怎么缝?” 李安衾询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采薇抬头,公主殿下盯着手中的刺绣,侧脸干净又温柔,只是—— 眸中似乎有一层晕不开的寒意。 [一]唐朝人对店小二的称呼。 [二]这一句是金庸先生的原话。 [三]我上网搜一下,唐宋时期一尺约是30cm,但考虑到如果写陆须衡身长六尺,卿许晏身长五尺半,会特别影响到读者观感,于是就稍做了一些文学性的改动。其实按照原文中的设定,陆询舟是有胡人血统+北方人血统+营养充分+习武等多重buff加持,15岁有1米75是正常现象。
第48章 润笔 西汉大儒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提出了“秋后问斩”的理论含义。 王者配天,谓其道。天有四时,王有四政,四政若四时,通类也。天人所同有也。庆为春,赏为夏,罚为秋,刑为冬。 其认为庆、赏、罚、刑为帝王的四种执政行为,要与四季变化相适应。春夏应该行赏,秋冬才可行刑,此即后来所说的“秋后问斩”。[一] 古代的人们大多也尤为崇信神明,认为春夏是万物滋育生长的季节,秋冬是肃杀蛰藏的季节,这是宇宙的秩序和法则,人间的司法也应当适应天意,顺乎四时。[二] 故晋律规定:从立春到秋分,除犯恶逆以上及部曲、奴婢杀主之外,其他罪均不得春决死刑。[三] 今日,江鸣川酉时下值时,雪已经停了。 冬季昼短夜长,虽是酉时,却已是金乌西坠,暮色四合。 长安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嘈杂声不断。连着下了几天的雪,路上积着快一尺深的雪,沿途铺子屋舍的屋檐下结出长长的冰棱。马缓慢地走着,呼吸间口鼻处氤氲着热腾腾的白气,每走一步都会深深陷进雪地里,然后再把马蹄拔出来,如此循环着,着实令马上新任的驸马都尉感到颠簸,也让身后跟着的随从感到昏昏欲睡。 远处忽听得官兵吆喝着开道的声音,主仆二人的神思在一瞬间清醒。街上的喧嚣戛然而止,人们纷纷朝街道的镜头看去。 数百名金吾卫押送着一队囚犯,浩浩荡荡地自远处走来。 单薄惨白的囚服,赤脚走在寒冷的雪地里,他们披头散发,面上冻得发紫。而囚犯们双手佩戴的铁镣铐在夕阳的余晖中闪出令人窒息的血色光泽,配合着亦步亦趋时镣铐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响,竟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江鸣川连忙翻身下马,将马匹牵到一侧。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他也终于看清了为首那个囚犯的面容。 吏部尚书赵庭华。 再看后面,则是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赵氏兄妹四人,各房六子七女,甚至还有膝下尚且年幼的孙童。上至赵庭华年逾古稀的老母,下至尚在母亲怀抱中哭泣的婴孩,赵府上下包括奴婢在内的百余人,皆被金吾卫们押送着,前往大理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6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