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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看穿了陆询舟的心思,无厌无奈地摇摇头:“生死因果,大抵都是有缘的。老衲与她是有缘的,但不多,这些日子寺里也在找有缘的夫妻收养。只是不知为何,缘人一直未至。” 陆询舟点点头,抿了口茶。 “阿弥陀佛,老衲先失陪一会儿。”无厌起身,去给门外的僧人和婴儿开门。 屋外的鸟鸣与春光争先恐后涌入室内,陆询舟望见僧人抱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与无厌法师说着什么。原本正在哭泣的孩子此刻却望着屋内的陆询舟,咿咿呀呀地朝她笑着。 陆询舟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孩子的瞳仁是金色的。 金瞳者,妖孽也,若是贸然养大则会给父母招来厄运[三]。 难怪她会被亲生父母抛弃抛弃,可是天生异瞳难道是孩子的错吗? “莫非——” 无厌见状试探地望向陆询舟。 “陆施主便是她的有缘人” 僧人适时地将孩子抱到陆询舟面前。 陆询舟愣了愣。 孩子笑嘻嘻地朝她伸出小手,她犹豫片刻,摆手婉拒道:“陆某未婚,还不想为人父母。” 傍晚时分,云染霞色,山山落晖。 宝公寺的大门口,无厌与抱着孩子的僧人望着陆询舟乘车离去的背影,那僧人担忧地问道:“若这女施主真是这孩子的有缘人,可她却不愿接受这个孩子。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无厌捻捻白须:“红尘中人素喜口嫌体正直。” 果然,午夜梦回,陆询舟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满是那个孩子朝自己笑时的模样。 第二日,她满不服气地去街上找了个算命的女娘算了一卦。 “娘子薄命,命中无子无女,但近日内必然遇到自己的福报,您收了自己的福报也必然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陆询舟付了钱,但心神不宁。 她既觉得算命女娘说得有一点在理,又觉得她是个骗子。她对李安衾长情专一,何来子嗣一说。 除非,是殿下她始乱终弃。 而且古往今来的史书里,这种“悖德□□”之举的确是鲜有善终。 “那收养的孩子若有天生异象呢?”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算命女娘挑挑眉:“以厄镇厄,自然得看娘子您的造化了。” 第三日动身返京,马车刚出了金陵城便遇上了暴雨,无奈之下 陆询舟只好令车夫先驱车至附近的宝公寺避雨。 无厌法师似是早有预料,与一僧人携伞立于寺门的廊檐下。 僧庐中香炉静静地吐着轻烟,无厌为陆询舟倒了一盏昨日的日铸雪芽。 陆询舟望着似是呈琥珀色的茶水,情不自禁忆起那个孩子金色的瞳仁。 “那个孩子是金瞳吧。” 陆询舟顿了一下,面上斟酌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自己赡养一个孩子的能力。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要收养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孩子,何况还是个天生异瞳的孩子。 她现在就任的度支郎中隶属从五品上的文官官职。年薪一百石,碌米一百石,朝廷分配的职分田四顷、永业田二十五顷。而母亲乃是正一品的丞相,加之吃穿用度从简,所以每月能给她和二哥拨五十石的禄款做补贴。 另外李安衾和李容妤亦是正一品的公主爵位,虽然禄粮与卿许晏领的一样,但食邑却远超于卿丞相之上。长公主殿下坐拥一万食邑,大长公主殿下更是封一万五千食邑。她长得像卿许晏,是兄妹四人里最得李容妤喜欢的小辈,每个月私底下给的补贴有一百石,而李安衾亦是十分宠爱自己的心上人,私下虽礼让着自家姑母和卿丞相两位长辈只偷偷给她四十九石,可若陆询舟真的想要,她甚至可以将每个月七成的田产收入记到陆询舟名下。 当然钱给得多对于陆询舟也没什么用,她向随母亲事事从简,收下的钱大多留在府上的账房房里吃灰或是接济贫苦百姓和寒门士子。 如今算来,拿这些钱抚养一个,不,抚养一千个孩子都没有问题。 无厌闻她问起这孩子的事,自是欣然:“阿弥陀佛,陆施主放心,老衲已经为这个孩子度过场,并亲诵佛经,兼以开过光的平安符,此女不会对施主您的命数发生影响。” 陆询舟沉声道: “可我担心这个孩子将来被他人看作异类。” 无厌摇头。 “阿弥陀佛,您若把老衲搬出来自然就不会有这一说。老衲虽自认修行尚浅,可到底名气上还是能与那长安相国寺的住持福宽法师比上一比的。何况您收养这个孩子是佛祖的旨意,佛祖会保佑有缘人的。” 雨停了,陆询舟望向屋外沾上雨水的草木,清明的眉目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陆施主是有慧根的。” 无厌法师轻声道。 陆询舟回过头饮尽盏中茶,释然一笑: “法师如何看出陆某的慧根?” 无厌法师指了指屋内那一书架满满当当的佛经古籍,淡然回答: “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四] . 三月末,陆询舟的车马返京。 长安的上流贵族圈这下炸开了锅,因为陆询舟外出守孝了一个月,居然带回了一个金瞳的女婴,说是要收为养女。 本来这陆家四娘子家世不错,人正是年少风流的年纪,才貌双全,又在富得流油的户部任职,放在一个月以前都是提亲人或媒婆能踏破丞相府门槛无数次的存在,如今养了个小煞星,谁还敢娶或嫁她,没被克死都不错了。 李安衾听到消息是在从中书省下值的路上,前边正好有几个官员在议论此事。 “哎,宋娘。你听说没?那度支司的陆郎中今早回京还带了个金瞳的女婴儿回来。” “真的!她不嫌晦气啊?” “不对,我听我夫人说那孩子有金陵宝公寺的无厌法师做过场,应该已经去了邪了。” “啧啧啧,人这是学陆文懿公呢!那陆大郎不也是收养的,到头来还不是成了一匹白眼狼。” “终究不是亲生的呀。” 李安衾眉间微蹙,不语。心里却记下了这几个官员的名字,待到明日交由御史台[五]处理。 她不是惯使阴招的人,只是向来鄙夷在背后非议他人的行为,何况他们非议的还是她的小山。 回到公主府,进门后管家便来禀报陆询舟已在书房等候她多时。 李安衾匆匆换下朝服,这才去书房会客。 轻轻推开门,彼时陆询舟背对着她坐于席上,无聊地撑着脑袋,案上摆着冰鉴,她登时听见了清脆的咀嚼冰块的声音。 夏天嚼冰块来去暑解渴,这是坊间调皮的小孩才会做的事。 李安衾忍俊不禁。 如今,人前端方清正的陆郎中居然也干出如此幼稚事,这种反差真是令人感到莫名的可爱呢。 [一]“鳝鱼,亦称长鱼,无磷,滑不溜手,专门蛰伏于稻田泥潭中,江浙遍布”这一句出自《烟火十三味》 [二]这些都是《闲情偶记》的作者李渔发明的菜,不过李渔是清朝人,有些出入莫要在意,本文还是仿唐宋的架空历史。 [三]古人的封建迷信。 [四]出自苏轼的《失题三道》。 [五]御史台管理官员的言谈举止,在背后非议他人是要被罚俸禄的。
第60章 重瘾(修) 分别一个月,李安衾自知要好好补偿一下陆询舟。 索性任由陆询舟将自己抱到书房大开的窗台上,纤纤玉手握紧台沿,因为被迫承受大量苦乐而指节泛白。 背对着书房外的满园葳蕤春色,衣衫半解,仰起修长白皙的脖颈,发出极为孟浪的靡靡之音。 “殿下不怕被别人发现吗?” 那人附在自己耳畔边低语,清冽温柔的声音,仿佛是来救赎她的神明。 “臣才离了您一个月就多成这样,真是——” 陆询舟眉间流露出几分笑意,终究没有说出令长公主殿下感到羞耻的那两个字。 冰鉴中的冰块被悉数倒入案边的玛瑙碗中,冰与碗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当啷响声。李安衾看见碗中生冷的冰块冒着白气,玛瑙碗的外壁在暮春的温暖的内室中染上白霜。 她知道陆询舟想干什么。 可当她的小山跪在她面前红着眼乞求她时,长公主殿下依旧还是会心软,最后任凭她分开,温柔地喂自己吃完所有的冰块。 多年后李安衾还会记得那次经历,自己最后被压在床上,被刺骨的冰凉与无休止的快意所折磨,她意识模糊,床边的案几上的玛瑙碗正对着窗外生机的绿意,在阳光的流淌中被染绿了些许。 事后总是那人无休止的抚慰,她看着身上新添的红痕淤青和身下的泥泞,渐渐发觉自己对于这种事情已经有了重度的瘾。 瘾,是戒不掉的啊。 她浑身颤抖,攥紧被子包住自己的身体,故意装出失魂落魄的模样。穿好衣物的陆询舟坐在案边,默默捻起冰鉴中的一颗春樱吃下,而后鼓足勇气回头去看床上的公主殿下。 她默了默,最后她上床紧紧搂住李安衾,轻声道歉: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下一次”仿佛成了一个无底深渊,陆询舟就是她的深渊,她明知深渊即恶,可还是心甘情愿地堕落。 毕竟,这已经成瘾了。 . 休沐日时,陆询舟借口上门拜访,让李安衾给收养的孩子取名。 忆起襁褓中婴孩清澈的眸中所不该有的金色瞳仁,李安衾沉吟片刻,后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而后抬首问对面那人道: “名绥,字檀卿。可否?” 她说着将纸张转了个方向,移至陆询舟面前。 陆询舟低头扫了眼纸上的字,抬头又支起下巴看着她的脸,接着漾出一个温柔的笑。 “可。绥,安也。陆绥,一听就是臣和殿下的孩子。” 李安衾剐了她一眼。 陆询舟没在意,乐呵呵地又问道:“那她乳名呢?小绥?绥儿?还是檀娘?” “都行。” 李安衾顿了顿,将狼毫笔放回笔座,又道: “改日我去相国寺给她求一个平安符,然后再同福宽法师看看如何替她彻底驱除邪祟之身。” 陆询舟听话地“嗯”了一声,而后笑道:“殿下当真是我们小绥的好阿娘。” 阿娘。 李安衾面上不显,心里颇有些羞恼。 陆询舟这样说得她莫名地害羞,但这个孩子,其实也算是她和询舟的孩子了吧。 . 此后的一段日子大抵是风平浪静。 陆询舟虽大多数时候忙于政务,但闲时也总不忘向身边已有子嗣的熟人学习养女之道。 一开始的确有人因为孩子的金瞳而劝她趁早弃养,可无厌法师亲自为这孩子做过场,加之陆询舟至今还身康体健,久而久之便无人再提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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