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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唇深浅假樱桃。 前室传来林皋的如实汇报。 “前些日子丞相令府上一众下人暗中到秦楼楚馆捉拿三郎君,闹了一整天还是无果归来,丞相目前还在气头上;夫人昨日奉旨前往洛阳处理一桩贪污案,所以今日不在府上;大郎君在大理寺办事不利,昨日被夫人的对家在皇上面前参了一本,卑职出门前还听见大郎君在书房被丞相训斥。” 陆询舟瞬间没了刚刚诗情画意的小心思。 托大哥和三哥的福,阿耶现在心情很不好,何况阿娘去洛阳办案,他们一众兄妹可没人护着了,她陆询舟这时再缺心眼地提出辞去伴读的差事简直无异于火上浇油。 时运不济呐。陆询舟扶额。算了,再忍一忍吧。 马车依旧平稳地在闹市中前行着。 丞相府离皇宫还算近,没过多久就到了。 马车顺势停下,陆询舟麻溜地下了车。 面前便是她这阵子日思夜想的家啊。 门口的牌匾上,用猷劲金字书成的“丞相府”三个字在夏日毒辣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回来是回来了,只是待会儿阿耶例行的每周课业的抽查她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嗯,阿耶今天心情很不好,以往经验告诉她,今日的抽查如果稍有差错自己大概就不能溜出府跑去参观陆玉裁与粉卿嫂子的新家了,而是要乖乖留在府上听阿耶的长篇大论。 内容总是千篇一律,陆询舟从三岁听到现在,不仅耳朵都能听出茧了,而且对他的那一套说辞都能倒背如流了。 嘶—— 怎么突然就很庆幸大公主这十日对她的严厉监督了。 . 陆询舟走到书房门口时就听见一声铿锵有力的辩驳。 “玉谈这些年来一直念着阿耶您对我的收留之恩,您养育了我,但是您有把我当成过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陆玉谈!” “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为什么您就不愿意肯定我一句?” “大哥你别说了。” 陆询舟听见书房里似乎有好几个东西猛然被人砸碎了,随即就是阿耶怒不可遏地斥责。 “那难道这就是你这个大理寺少卿私下受贿的理由吗?要不是他们看在我和你阿娘的份上,你觉得你又有几分能力能爬到现在的位置。” “对对对,我陆玉谈只是你陆丞相与卿御史的养子,我离了你们什么也不是。我从小就是在别人的指点和你们的眼色下活下来的,弟弟妹妹们就是你们的心尖宠,那陆玉裁成天在外宿花眠柳又如何,反正他是你们的亲儿子,最后只要低头认个错——” “啪”。 陆询舟只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硬生生打断了陆玉谈的喋喋不休。 面前书房的门忽然拉开。 陆玉谈眼眶微红。 “你今天出了这门,明天便这世上没有这丞相府的大郎君。” 陆玉谈狠狠地瞪了旁边的陆询舟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下这情况她真是进也不是、回也不是,只好待在门口等下人们收拾好里头摔碎的花瓶再说。 “询舟,进来。”阿耶的声音嘶哑。 陆询舟走进书房时下人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于是纷纷有眼力见地离开书房并带上了房门。 书案前端坐地那位儒雅却不失严肃中年男子便是她的阿耶。 亦是大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陆须衡。 他是百姓们爱戴的陆丞相,是别的官员们敬畏的陆丞相,是皇上信任的陆丞相。 可是此刻的他神色疲惫不堪。 “莫要坐这里,坐你二哥旁边,免得被没扫干净的碎片扎伤。” 陆询舟听话地坐下,随后低声问道:“阿耶今日想要考察孩儿什么内容?” 陆须衡对上小女清澈的眼神,突然感到很对不起她。 “今日便不考核了。”陆须衡顿了顿,看像案边的儿女,“阿耶今日问你们,将来科举的打算?” 二哥陆玉瞻率先开口道:“阿耶,孩儿打算考明经科。” “询舟呢,也是要考明经科吗?” “孩儿打算考进士科。”陆询舟回答。 大晋的科举制主要以常举为主,而常举八科中又以明经科和进士科最为重要。 一般人家参加科举,也是最长报考明经科和进士科。 陆须衡闭目捻捻胡子,稍加思索。 明经考试的内容有帖经经义和时务策,以帖经为主;进士考试的内容为帖经、诗赋和时务策,以诗赋为主。考帖经能死记硬背即可,考诗赋则需要独立思考,因而中明经易,中进士难。 陆玉瞻自幼便陆家四个兄妹中学习最为刻苦的一个,奈何在天赋方面却有些不足,考明经的确是最适合他的一个选择了。 陆询舟呢,天资聪颖,年方十五却惊才绝艳,可惜从小到大便是兄妹中最喜偷懒耍滑的一个,此生大概是最恨背书,考进士虽合适,但是要从千千万万的学子中出头还是很有难度的。 陆须衡睁开眼,微微颔首。 “可。” “询舟,明年便跟着你二哥一同参加春闱吧。”[一] 陆询舟与陆玉瞻面面相觑。 “阿耶,妹妹今年才及笄,何况学馆那边不是年满十八才结业吗?这样有些操之过急了。” “我心中自有定数。”陆须衡淡然一笑,“再者我看询舟的诗不是写得很好吗?” 七言歌行音调流美,五律一气流转,情文相生,耐人寻味。小小年纪,却能把诗写得如此清韵秀朗实在难得。 当初陛下也是在读过询舟的诗后才钦点她当大公主的伴读不是吗?” “阿耶说的孩儿都懂,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早参加科举,孩儿认为可以在学馆再磨炼三年,到十八岁照常参加科举及第的可能不是更大?”陆询舟还是觉得不对劲。 “你们可知陛下这一次为何钦点询舟当伴读。” “不知。”兄妹二人异口同声。 “其实大公主八岁那年入学时,我和陛下就考虑过将询舟你去当伴读。不过碍于你当时只有六岁,而且我们不想过多暴露出想将你培养成大公主亲信的意图和我的倾向。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在这漫长的十年中不会有人使诈陷害。” “如今大公主十七岁,再过一年就能步入朝堂,而且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大公主成亲意味着能出宫开府招募贤才,正是政治羽翼逐渐丰满时。” “当今皇后娘娘是七品官员人家出身,后位与太子都是陛下力排众议立的,太子如今在朝堂周旋,虽有陛下帮衬,但难免受到他人制衡。所幸大公主与太子自幼感情深厚,若是步入朝堂助太子一臂之力定能进一步稳固太子之位。而询舟又是其亲信,也表明了我的倾向。” “所以,询舟这个时候参加科举再合适不过了。”陆须衡望着窗外婆娑起舞的绿树,心中莫名感到一阵异样。 他故作镇定,只是看向手边的那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 “太子善于治国理政,而大公主是一把绝佳的利刃,陛下用人如器,如此可保我大晋往后数十年的国泰民安啊。” [一](设定是我编的,不要相信)皇室子女不用参加科举直接进入朝堂,而陆询舟这种学籍属于弘文馆的学生可以直接参加京城的科举。
第8章 笨蛋 上元佳节,似乎是在湖边,在一片人群的喧嚣中,那个人定定地站在李安衾的身旁。 说是人,其实也只是个用线条勾勒出的人的轮廓。她只知道这个人大约比她高半个头,至于这个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穿什么样的衣服,李安衾完全看不出来。 但她却没来由的心底生出一股隐秘的欢喜。 “琰琰想放孔明灯吗?”那人低头开口道,李安衾听声音只觉得那人是个女子,可是模糊的意识却不能分辨出是谁。 但她感觉女子清冽的声线中带着说不尽的温柔。 李安衾这时才意识到那人的旁边也有一个小的人形轮廓,也是用线条勾勒成的,看样子似乎是一个孩子。 等她缓过神来,那人已经不知从哪买来一个孔明灯。那人右手提着孔明灯,左手还拿着狼毫笔和火折子。 “姑姑写一面,我写一面,姐姐也写一面。”孩子稚气地手舞足蹈。 那人随后往她手中塞了一支狼毫笔。 写什么? 李安衾感觉自己的身体是有意识的,右手不受控制信手写了什么上去,她分辨不出来自己写了什么,看也看不清,因为上面似乎糊了一层薄薄的雾。 不等她反应过来,孩子已经把她手中的孔明灯和狼毫笔拿走,嘟嘟囔囔地写上什么。 最后,那人接过孩子手中的孔明灯,当看到她写的那一面时,好像愣了一下。 接着那人毫不犹豫地在李安衾的那一面提笔写下什么。 “姐姐,你怎么不换新的一面要在姑姑的这一面写啊。”孩子仰头问道。 “秘密。”那人笑了一下,“喏,我们现在把孔明灯放飞好不好?” “好!”孩子大声应道。 “殿、姑姑,你帮忙提起它的顶部,撑着孔明灯,我来点火。” 李安衾照做,而那人蹲下身来,娴熟地吹了口气,拿着起火后的火折子点燃了孔明灯底部的蜡烛。 待到孔明灯完全膨胀以后李安衾松手,那盏孔明灯便跟着他们身后陆陆续续放飞的无数孔明灯一同悠然飘上了天。 夜空中星河璀璨,又因被无数盏孔明灯点缀着显得更加唯美浪漫。 “殿下。”身旁的那人离她很近,那人没有转头,两人似是心有灵犀地一同看着这漫天灯火。 “一愿世清平,二愿亲无忧。”那人笑了笑随即又低声道,“殿下的愿望里没有自己的,所以啊,臣斗胆替殿下补上了一个三愿。” 李安衾下意识心揪了一下。 “三愿,我的桑桑,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你——” 身边所有的一切在倏忽间如同烟消云散搬化为虚无,她陷进了无边的混沌之中。 “等等!” 李安衾猛然睁开眼。 肌肤还全然沉浸在水的温热中,浴池上依旧弥漫着朦胧的雾气。 李安衾失笑。 许是这些天太过劳累,她居然在浴池里睡着了。 她正打算起身去拿池边衣架上的衣物。 但是某个人却十分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殿下你没事——” 陆询舟呼吸一滞。 随即对上李安衾冰冷的眼神,其中还闪过一丝慌乱。 “臣、臣、臣有罪!”正人君子陆询舟立马背过身去,白净的耳根子瞬间涨得通红。 “你知道本宫在洗澡吗?”李安衾扭过头,语气愈发冰冷,心里也愈发羞耻。 “臣知道。刚刚臣在外头等殿下,采薇回后院歇息去了,臣听见殿下大喊‘不要’,臣担心殿下出事了,于是就先来……”陆询舟卑微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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