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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感到鼻头一阵温热,她伸手去摸,掌心上赫然出现了一抹鲜红的鼻血。 李安衾听见小伴读的原本流畅的解释声音变得十分磕绊。 良久的沉默。 “殿下,臣好像流鼻血了。” 李安衾强压下心中的愠怒。 “滚。” . 陆询舟一口气喝完一大碗热乎的姜汁。 “回后院歇息吧。”李安衾摆摆手示意采薇退下。 “喏。”采薇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陆询舟。 刚才她帮殿下放好换洗衣物后就照例收工回去歇息了,出门时恰巧碰到探亲早归的陆询舟,于是她告知陆询舟殿下在正殿沐浴,她可以先在正室待着。 所以不对呀,这陆询舟待在正室怎么好端端就上火流鼻血了? 采薇百思不得其解。 等一下,上火。 采薇似是悟到什么,立马光速出门。 这哪是母爱啊! 待采薇退下后,正殿陷入一阵寂静。 眼前人试探性的用食指蹭了蹭鼻头。 哇,鼻血停了耶。 李安衾深吸一口气。 “何故早归?” 陆询舟愣愣对上李安衾冰冷的双眸。 “回殿下,家父让我尽早回宫。”陆询舟说到这不免有些委屈,“他说臣是殿下的伴读,将来也是殿下的亲信,要多和殿下待在一起学习。” 说到底她陆小山休沐日还要被赶回来陪着殿下处理公务,她就是一颗是没人爱的小白菜。 “可本宫上午就处理完今日的公务了。”李安衾慢条斯理道。 啊——那我岂不是要回闷热的偏殿待着了?不行,我一定要想个法子留在正殿蹭蹭殿下的冰鉴。 李安衾看着陆询舟的目光在旁边小案上的冰鉴停留了片刻,心下已经明白了小伴读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她倒要看看小伴读能找出什么借口留在这里。 “咳,殿下想听鬼怪故事吗?”陆询舟觉得夏天很适合讲鬼怪故事,后背一凉,夏日去暑,“殿下不会害怕吧?” 她从小深受陆玉裁的祸害,早就积累了一水儿的骇人听闻的鬼怪传闻。 “本宫从不信鬼怪之事。”李安衾波澜不惊,“你尽管讲吧。” 毕竟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并非鬼怪,而是波谲云诡的人心。 半个时辰后。 “不过如此。” 李安衾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眼帘微垂试图遮住眼中不易察觉的害怕。 “殿下不觉得贞娘化为厉鬼夜里从画里爬出来躲到丈夫床底下挺惊悚的嘛。”陆询舟不服气,“她那个负心汉丈夫最后不是被吓成疯子,我觉得这个报复还挺好的。” 李安衾唇角微勾,用笑脸巧妙地遮住了内心真实的恐惧。 “你太天真了,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应该是让他生不如死。” “换作本宫,本宫的厉鬼定断其四肢、去眼煇耳,然后拔舌灌瘖药,吊着他一口气把他养在盐水缸中,让这负心汉终日受百蚁蚀骨之痛。” 美人身姿慵懒,在灯火的映衬下,朱唇外朗,皓齿内鲜,笑得摄人心魂,那轻薄的纱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如果不是知道她在讲什么东西的话。 陆询舟微微移了移身子,自觉离殿下远了些。 “殿下懂得真多。”她强颜欢笑。 李安衾起了些挑逗的心思。 “没有啊,皇宫里这种事多了去了,你可以和那些个宫女打听打听,那冷宫里是不是还养着好几个被做成人彘的妃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公主看着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内心居然如此暴戾。 陆询舟连忙起身作别。 “殿下既然无事,臣便不好打搅殿下歇息,臣先告退了。” 她是没法跟这个疯女人待在一起了,阿耶竟然还想让她跟这疯女人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陪个头,你女儿保不准哪天就被她做成人彘了! 逗过了。李安衾心中暗道不好。 “慢着。” 陆询舟十分不情愿地扭过头来。 “本宫还想听。” “殿下不是说不过如此吗?”陆询舟狐疑道。 “你在这讲故事还能给本宫解解闷。” 李安衾哄人的话信手拈来。 她实际上也是怕得慌,从陆询舟讲到贞娘从画里爬出来时就已经开始害怕了。但是久居宫中她自然也学会了如何巧妙地掩饰自己的情绪,而且还能不动声色地给陆询舟吓回去。 这个小笨蛋,怎么就这么好骗呢? . “夜深了,你该回偏殿沐浴就寝了。”李安衾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故意提醒道。 陆询舟一脸不情愿地起身。 她最初是抱着吓一吓李安衾和留下蹭冰鉴的心态才提出讲鬼怪故事的要求的。 结果,那公主殿下不但云淡风轻地听着,而且还反将她一军,贴心地顺带为她科普了许多血腥的酷刑。 导致陆询舟那丰富的想象力作祟,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些血肉模糊的画面。 李安衾见这人脸上那藏不住的情绪便知道小鱼儿上钩了。 另一边,陆询舟再三斟酌,最后在尊严与恐惧面前选择了后者。当她走到门口时,人忽然转过身来,结结巴巴地问道: “殿下,臣……今晚可不可以……把床榻搬、搬到这来睡啊?” “嗯?”李安衾秀眉轻挑,心下已经对着正殿床榻下面的黑黢黢开始胡思乱想。 陆询舟对于公主的这个“嗯”字解读为“为什么”。 “咳咳。”陆询舟稍加酝酿,“第一,臣害怕。第二,殿下和臣都是女子,浴池的事是意外,不存在什么于礼不合。第三,臣睡相很好,睡觉从不打呼噜。第四,殿下吓臣时就该想到,抛开臣的身份,臣也刚及笄不久,身上还保留着些小孩子的天性,殿下要谅解。” 李安衾看着她一本正经说道的样子,忍俊不禁道: “那你沐浴过后便来本宫这吧。” “诺!” 看着那人笑逐颜开的模样,李安衾故意叫住前脚刚跨出正殿的小伴读。 “你搬得动你的床榻吗?” 小伴读身形一僵。 的确,她虽然想成为大侠,但是从小到大却疏于锻炼,平日占着小聪明还经常省了不少力。 此刻夜深了,采薇肯定已经入睡了,她总不好意思把人从床上拉起来陪她搬床吧。 那把床榻拖到正殿? 那动静岂不是很大,而且正殿偏殿门槛挺高的啊,她没那个力气把床榻搬过去啊。 “罢了。”李安衾淡然道。 正当陆询舟以为公主殿下要反悔时,背后传来了李安衾那平静的声音。 “沐浴后,直接来本宫床上睡。” 这样本宫就不怕床下有什么东西了。 陆询舟听罢不可思议地转过身。 “再磨蹭,今晚便回偏殿睡去。”李安衾眉间微蹙。 陆询舟这下不犹豫了,光速闪人。 李安衾嗤笑一声,心下无奈。 看来自己以后对小伴读又多了一个称呼。 小笨蛋。 这么呆,以后也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人拐走吗? 李安衾眸色一沉。
第9章 同床 陆询舟上一次和别人一起睡时还是在七岁时。 那时陆玉裁开始频繁的旷课到春风楼听小曲儿,每次赶在宵禁之前回家时都要顺路去书肆给她带几本时兴的游侠话本。 顺便也给自己买一些春宫图。 有次这厮在书架的角落发现一本鬼怪杂记,念着有趣便也一同买了回去,没事就讲几个里头的故事吓了吓陆询舟。 陆询舟深受其害,晚上睡觉时总觉得黑漆漆的寝室里有无数鬼怪在盯着她。某日她实在受不住了,遂半夜翻窗跑到了阿娘那屋睡。 于是那晚她就在阿娘温柔的吴语旧谣中安心入睡。 她有点怀念阿娘的怀抱了。 “睡不睡。”黑暗中,身侧人出声质问道。 单纯的小伴读地揭穿道:“殿下不也没睡吗?” 李安衾睁开眼,侧身对上小伴读在黑暗中近在咫尺的双眸。 她的眼中有一泓清泉,所以才能如此纤尘不染、清澈见底对吗? “本宫不习惯身边有人睡着。”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陆询舟双手枕住脑袋,“殿下如果睡不着,可以和臣聊聊天的,聊一会儿肯定就困了。” 那只会越来越清醒。 李安衾腹诽。 “嗯,那你字什么?” 本是随口一问,小伴读听罢却立马开始小声地自报家门。 “辞非,辞别的辞,是非的非,阿娘说一愿我辞别是非、二愿我文辞非常。” 辞别是非。 李安衾在心中安念一遍。 你既做了本宫的伴读,将来定是少不了那些是是非非的明争暗斗,哪来的什么辞别是非。 “殿下字什么?” “扶桑,‘照吾槛兮扶桑’的扶桑。” “殿下的幼名呢?” 陆询舟听见李安衾笑了一声。 “幼名只能是至亲之人才能唤,不可随意告诉他人。” “臣幼名小山,小山坡的那个小山。”陆询舟粲然,“亲信不也是亲,殿下私下也可以叫我小山,作为交换殿下可以告诉臣了吧?” 李安衾见这人态度真诚,不免有些好笑。 “歪理。” 她突然靠近用食指刮了下陆询舟的鼻头。 陆询舟愣了一下。 殿下的身上好像散发着淡淡的牡丹花香。 淡淡的,转瞬即逝,但是还是能给人留下清雅矜贵的深刻印象。 那边公主殿下故作威严的声音赫然打断她的思绪。 “本宫幼名桑桑,和小字里桑是同一个,但是你就算知道私下也得规规矩矩叫本宫殿下。” “臣知道。” 陆询舟笑笑,倏的想起傍晚浴池里殿下的叫的那声“等等”,心下有些好奇,遂话锋一转。 “殿下今日浴池之事——疼疼疼疼疼疼。” 纤纤玉手捏住身侧人的耳朵,咬咬牙就是一拧。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安衾语气不善,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你在浴池什么也没看到,对吧?” “臣什么都没看到。”陆询舟不得不口是心非。 李安衾松手,冷冷道:“睡觉。” 说罢便转身平躺在床上,不再搭理陆询舟。 陆询舟揉了揉,被拧得发红的耳朵,不禁觉得自己好可怜。 公主下手未免太重了吧。 话说回来,其实当时浴池上雾气弥漫,也只看到了一点点香艳画面。 陆询舟脑海中一想到那个画面,忍不住瞄了一眼公主殿下的胸部。 好大。 陆询舟又立马唾弃自己,这形容俗得跟那些市井的好色之徒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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