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安衾登时觉得,自己有史以来干过最愚蠢的事就是不待在有地龙暖炉的房间用早膳,而是冒着初冬凛冽的寒风去一楼陪陆询舟这个醋大[二]用膳。 不过,她李安衾从来不做损己之事,既然来了,她也要让陆询舟这顿早膳吃得毫无安生。 陆询舟看着身侧长公主殿下淡然的神情,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糟糕!我好像至今都还没告诉殿下,范罗赫的心上人是沈瑰,不是我! 来不及了,一整个早上,陆询舟除了笑骂沈瑰“厚颜无耻”前喝了一口热乎的煎茶汤,便再没有吃过一口早膳。 李安衾到底是明事理的,她虽有意为难陆询舟,但不愿殃及与她一桌用膳的人。 两人换到一处空桌,陆询舟端的早膳换了一份又一份,李安衾每次尝了一两口就要蹙眉,然后开始故意挑三拣四,陆询舟就明白了自己又得去换。来来回回数次,陆询舟只开口弱弱地劝了一句“莫要浪费粮食”,刚想再迅速接一句解释“范罗赫的心上人是沈瑰”,她就遭到李安衾温柔却暗带狠毒的威胁: 再讲一句,克扣年禄。 唉 哄妻不易,小山叹息。 她在膳区和她们的位子之间往往复复地走来走去,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李安衾越为难她,她越乖顺。 陆询舟虽然会讲道理,但是对待李安衾的无理取闹,她到行为上永远保持百依百顺、毫无怨言。 她犟,站在正确的立场上她永不认错。可她也知道自己惹得人家不快,不认错便不认错吧,如果受些身体上到劳苦就能哄好李安衾,陆询舟心甘情愿。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一个上午,谣言就已经开始乱传了。 听说陆郎中进长公主的驿馆汇报工作时先迈进的是左脚,长公主不喜欢,于是故意在次日用早膳时刁难了她一整个早上。 对此,熟人的看法是—— 范殊臣:虽然荒谬,但我也实在想不出严谨端正的陆郎中还能有什么地方惹怒长公主殿下。 沈瑰:呸呸呸,娇纵得不可一世坏女人,不要苛待我们认真敬业的陆辞非!虽然全天下都是你家的家产,虽然天子是你阿耶,虽然你权倾朝野,但是……好吧,你的确可以随意欺负陆询舟。 范罗赫:晋人真奇怪。 车队启程时,无奈至极的陆询舟上马车前听见有护卫在窃窃私语。 “哎,你知道吗?我刚刚听长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说,她回京以后要纳面首诶!” “要纳几个?” “那侍女说至少二十个起步。” “啧,果然姑侄一个样,她这是要向那位嘉允殿下看齐啊!” 掀车帘的手猛然握紧车帘,白皙的手背上隐约凸起蜿蜒的青筋骤然暴起。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向来对长公主殿下百依百顺的陆郎中破天荒地生气了。 她直接转身下车冲到长公主的车驾边上,李安衾彼时正与楚宗郁讨论着暗卫营的事务,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长公主殿下扭头便看见平日谦恭的陆郎中那躲避的眼神。 “这些事你先同他们交代下去,本宫还与陆郎中有事相谈。” 李安衾走过去时虽面上冷淡,心中却大喜鱼儿的上钩。 谁知上了马车后,陆询舟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到车后的小榻上。 李安衾难得神色慌张了一瞬,陆询舟压在她身上,她两手的手腕被那人握得生疼。 “你疯了?” 她假饰冷淡地质问道。 陆询舟居高临下地看着衣冠不整的女人,用惯有的温柔语气笑着对她说道: “李安衾,你想纳二十个面首,可以啊!” 长公主殿下身上的衣物被尽数撕烂。 “我没和你解释范罗赫的心上人是沈瑰的事是我的错,早上你罚我,我心甘情愿。如今我这样对待你,我当然也知道这是不对的。” “那你……还不松手。” 李安衾生平难得感到害怕。 陆询舟宠溺地掐了掐她的脸,忽然改了称呼。 “殿下平日就是太娇纵了,臣得让您知道臣的底线在哪。” “一个面首两次怎么样?二十个面首四十次。” “三日之内,您要还清欠臣的所有债。” 不可以,三日四十次,她会坏掉的。 “趴下,自己分开。”陆询舟冷声道。 李安衾知错了,她现在只知道要尽快安抚那人的怒气,否则自己迟早要被她弄死 她趁着手腕被松开,赶紧扯了扯陆询舟的衣袖,乞怜地讨好那人。 “询舟,小山,阿舟,舟舟……姐姐知错了。” 陆询舟听罢,低头吻了一下长公主殿下的唇。 “多讲一句话,两日。” . 平明时分,吹角连营。 初冬的早晨天气甚是严寒,天公兴起,彤云密布,朔风凛凛,不一会儿已是大雪霏霏。 军营不远处,万里银装,千山载雪,三千世界雪茫茫。 李玱从前在皇宫可没受过这等清苦,晨起洗漱,对镜整顿一番才慢条斯理地来到军中主帐参与军中的早会。 太子殿下今日里面穿着玄色圆领袍,外边裹上一件厚实的狐裘大衣,仪态矜贵从容,往李琼枝的身侧一坐,那身掩不住的贵气明显与军中艰苦肃明的气氛格格不入。 李琼枝与副将暗暗交换一个眼神,随即与众将起身,李琼枝双手抱拳行礼,带头道:“介胄之士不行跪拜之礼,故以军礼相待。臣李琼枝见过太子殿下!” “臣苏长策见过太子殿下。” “臣桓兰序见过太子殿下。” “臣张兴望见过太子殿下。” …… “免礼。”李玱笑得亲和极了。 行完礼后,众人直接展开军事讨论。 军营之中,李琼枝与李玱各居于上座,其余将领分两列而坐,各个盘腿坐于厚实暖和的羊皮毡上,两列之间又让出两尺宽的道来。 “下一步收复蓟州,诸君有何看法?” 李琼枝双手抱胸,扫视了一遍座下的众人。 她信奉“上不与下争功”的道理,每次进行军事讨论,她总是习惯让麾下的将领们先主动发言。 副将桓兰序首先提出自己的看法: “依属下之拙见,收复蓟州必先兵分两路,将长岭左右的潞县与满城收复之后在燕北道汇合,再共同进军蓟州。” “桓将军的看法不错,但长策认为还稍有不足之处。”军师苏长策悠然端坐着,随后提醒道,“两军汇合的途中,都会经历一处山谷地带,在下认为辽军可能会在山谷两侧的峭壁之上设伏,需尤为谨慎。最好先派出勘察兵到两壁之上勘察一番。” 李琼枝思量了片刻,而后认真道:“善,二位的想法都很不错。我观这几战下来,那赫连金若应该也会注意到这两处山谷,我猜测她为了保险起见可能还会再派两支辽军截了我们的后路。” 她话锋一转,望向身侧的李玱。 “所以太子殿下,您可否与桓兰序率三万大军留驻此地,待两日后再出发,我们直接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打辽军一个措手不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琼枝不希望李玱继续跟着他们进军。李玱不傻,战场上瞬息万变,自己身为一国储君万一有什么差错,这可就不只是李琼枝受死罪了,而且还便宜了他那好皇妹李安衾,直接白捡了个皇位。 没事,留驻此地照样能够拉拢人心。那副将桓兰序常年跟着李琼枝出军征战,自然是心腹人物,若是能拉拢到也是不虚此行。 于是李玱痛痛快快地应了下来,李琼枝与众将领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勘察都尉张兴望皱眉沉思半晌,又道: “密探来报,北辽军的后勤送来了大量铁车,那赫连金若将铁车首尾相连,随处结寨;车上遍排兵器,就似城池一般。如果蓟州一战,我们以寻常的三路分兵式进军,那辽军便可分在两边,中央放出铁车,到时候弓弩同时骤发,我军怕是就没有回旋之地了啊。” 李琼枝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苏长策,淡然道:“我有一良计,不知军师可明白本将军的想法。” 苏长策意会,他拢拢披在身上的鹤氅,笑答:“属下也正是这么想的。” “我们可以派人夜间在蓟州城数里外挖下坑堑,用干草木板横于其上,再覆以积雪掩饰。叫两位副将引兵埋伏于附近,再让一将领兵出战。一旦有铁车兵来,退后便走,寨口虚立旌旗,不设兵马。到时候引铁车兵至此,干草木板不承其重,必然是山崩地陷,辽军纷纷落网。” 李琼枝赞许地微微颔首。 随后她起身,凌厉的凤眸再次扫视了一遍座下众人。 “元帅令!” 营中众将立刻起身,就连太子李玱听了这一声威喝也情不自禁地与众人一同站起。 李琼枝走到两列将领之间让出的小道中央。 “桓兰序。” “在!” “你,与太子殿下率三万骑兵留驻此地两日再出发,突袭截路的辽军。” “张兴望。” “在!” “公孙嫣然。” “在!” “你们两人,各领轻骑五千,先行勘察潞县、满城外的山谷峭壁上是否设有埋伏。有,则尽歼;无,则归军。” “韩世清。” “在!” “傅妍君。” “在!” “姜晟。” “在!” “你们三人,各领步兵三千,骑兵五千,埋伏在陷阱附近,辽军的铁车兵一旦大部分落入埋伏,立马出击!” “陈伯荣。” “在!” “你,全权率领铁甲兵。” [一]唐朝禁食鲤鱼,因为“鲤”谐音“李”,但民间还是有著名的鲤鱼菜品,欣欣向荣,但是上不得台面。 [二]唐朝读书人的鄙称有“醋大”“措大”,这一称呼源于这些读书人外表峭醋,行为举止显得高人一等,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感觉。
第71章 储薨 景升十一年,仲冬。 自赈灾归京后,李安衾风光无量。 恰巧国舅江伯通辞官告老,李安衾因赈灾有功,接替了江伯通辞官后的位置,擢升尚书令。几日后,病中的圣人与辅政大臣们商议后又为她追加了司徒、司空的官职,特封“镇国长公主”,同时给予大量赏赐。 彼时燕云前线捷报频传,李琼枝率领御北军大破辽军,夺回燕云最后一城,成功收复燕云十六州。现下御北军业已向安东方向进军,准备与安东都护军联合,一举收复安东八城,彻底驱除契丹鞑虏。 而太子慰劳的车队也终于踏上回京的路程。 再说回长清公主这边。 自从李安衾位极人臣之后,每日来长公主府趋炎附势者不计其数,李安衾被扰得实在不耐烦,也思虑到功高盖主的问题,索性这阵子大门紧闭,除个别特殊人物来访,其余递贴者一律不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6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