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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在李吟霁如今总算能出宫开府,正式成亲之后她的好皇姐便再也不会管教她了。 五月末,信阳公主婚礼之隆重盛大,不亚于当年长清公主娶夫。 上个月,经过李吟霁本人的亲自挑选和李安衾的严格审查,信阳公主最后迎娶了黄门侍郎家的幺子季少殷。 季驸马其人天性纯朴正直,处事老成谨慎,与信阳公主古灵精怪的性格算是互补。此外他精于骑马射箭的同时还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可谓文武双全。先帝在天之灵,看见小女儿能娶此良人,想必也会倍感欣慰。 婚礼席间酒过三巡,江鸣川和李孜奉太皇太后之命帮季少殷挡了不少酒,江鸣川酒量不行,不多时便成了季驸马和临淄王搀扶着中间醉醺醺的江驸马和一众客人们敬酒 李安衾同李容妤、李烬月、林南渟、燕王妃她们坐一桌。当敬酒三人组来到她们这一桌时,李安衾得以瞧见江鸣川那明显的醉后酡颜。无奈的目光与远处的太皇太后对上,母后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照拂一下江鸣川。 李安衾选择性无视这句话的主语。 “李孜。” “嗯?”有些醉意的李孜对于堂姐突如其来的呼唤,他感到欣喜若狂,“皇、皇姐,怎么了?” 燕王妃瞧着自家儿子那不值钱的模样,只觉得痛心不已。 “敬完酒,找人把你堂姐夫扶到本宫的马车内。”李安衾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实在厉害。 临淄王笑着点头:“好!” . 夜间,忍了一路江鸣川身上的酒气,到达公主府后李安衾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去沐浴。 从浴房出来后,她已是不堪疲惫。回到寝室,她再次将书案上的玉雕小犬捧在手中,把它摆在床头与之共眠。 又是陷入回忆的一夜。 「“小狗,可爱吧?”」 「李安衾接过那只触感冰凉的玉器。」 「不得不说,这只小狗的确雕得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可爱小狗蹲在她的掌心上,口含着鞠球,稍微露出两颗略尖的牙齿,眉眼带笑,尾巴歪到一边,让人情不自禁有种它在摇着尾巴汪汪叫的错觉。」 「“像你。”」 「李安衾睨了一眼身旁莞尔的少女。」 「“对对对,像臣。”「」 「陆询舟温柔一笑,趁机把人拉到怀里,凑到她耳边,用清冽的声音在公主殿下耳畔低声学犬吠了几句。」 「“汪汪汪。”」 小山,我好累。 黑暗之中,李安衾的双腿夹紧被子。 近来她拼了命地忙碌,将一切时间投入在繁忙的公务中,每日剧增的压力令她疲惫不堪,与之相比,她更害怕的是自己一旦闲下来就会陷入过往的回忆中。 然而当谢无祟将密信寄来时,李安衾又会失了神般去细读其上的一字一句,去推敲她的小山是否对自己还有思念的痕迹。然而每封密信里的陆询舟永远都是那么悠闲自在,看不出任何一丝的失落。 李安衾忽然就意识到自己的可笑。 「“可是,他偏有一句最动我心。”」 「年轻的士人轻声问道:“哪一句?”」 「“轻舟已过万重山。”」 「陆询舟,你是舟,非山也。「」 「我虽唤你“小山”,然而我才是那座只能永远停留在原地的青山。」 明明早就知道结果,你还在执着追求什么? 黑夜中,李安衾终于无助地哭了出来。 大厦顷刻之间崩塌,她分明失去了与人世间沟通的欲望,可为了李家的江山却还是要不得不支撑起孱弱的身躯去面对朝堂上的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小山,我好累,我好想靠在你的肩膀上休息,我好想再听一遍你的温声安慰。 我的身体已经被你玩弄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不断的空洞的欲望和残缺的意识。 你帮帮我好不好? 女人颤抖着起身解下单薄的纱衣,如果这时床内有烛光,你便能看见那张美艳至极的脸上满是纠结,潋滟的桃花眼里却是掩盖不住的炽热欲望。不久,李安衾面上试图自我欺骗地保持冰冷的克制,可随即她便咬紧朱唇露出一丝羞愧的神态,因为没克制住发散的欲望而谴责自己。 那只纤纤玉手缓慢地摸向那里。 更深露重,屋外清冷的月光笼罩着长安的万家灯火,屋内的重重床帏之后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音。 床下是掀倒的空空如也冰鉴,碎冰化成的冷水在窗外洒进的月光中折射出一点寒光。 “凉……不可以放在……那里。” 李安衾无助地靠在床内侧的墙上,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很久以前的那场暮春。 自己最后被压在床上,被刺骨的冰凉与无休止的快意所折磨,她意识模糊,床边的案几上的玛瑙碗正对着窗外生机的绿意,在阳光的流淌中被染绿了些许。 “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幻想着被那人惩罚,她抚上有些隆起的小腹,发出破碎缱绻的音调。 小山肯定不会满足于此。 「轻轻推开门,彼时陆询舟背对着她坐于席上,无聊地撑着脑袋,案上摆着冰鉴,她登时听见了清脆的咀嚼冰块的声音。」 她慌张地摸向身侧剩下的冰块,将它们一块一块地含入嘴中。 沁凉透骨的冷意折磨着李安衾,她趴在柔软的床间,双腿绞紧薄被,夹紧的同时在幻想的情事中哭泣。 “小山……” 脑海中像是闪过一瞬的光芒,她本因迎接即将涌上的大量快感,最后却在弥漫的情欲中被最真实的记忆掐住脖颈。 「陆询舟果断松手。」 「她深吸一口气,用仅剩的温柔笑道:“既然如此,那封道歉信您便烧了吧,食盒中的樱桃毕罗亦可弃之。”」 「“臣遂殿下的愿。”」 不要,不要这样。 李安衾无力地倒在柔软的床上,用黏腻的手抓住床头的玉雕小狗,将它死死护在胸前。 她在夜色中陷入混沌,朦胧的欲色就此破碎在唇齿之间。 . 陆询舟十八岁的生辰在暮春消逝的天光中悄然而去。那夜到达驿站,她请车队的所有人喝了一碗酒,在人声沸腾里她高举酒樽,笑着同众人迎接年长一岁的自己。 生命永远在流逝,陆询舟深知人向死而生,于是她坦然地迈向苍老和死亡。人生的每个年龄段都只有一次,她的十八岁也只有一次,少年陆询舟举杯敬天地,谢其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让人懂得要珍惜这绝无仅有的年少。 此间少年,风华正茂。 胸有丘壑,眼存山河。 此后,陆询舟在颠簸马车上过完了一整个漫长而炎热的夏天。 她所谓的“嚼冰块”的坏习惯未改,炎炎夏日的高温令车内闷热不已,她索性同护卫队要了一匹备用马骑一骑。陆询舟给女儿和自己戴上范阳笠,而后便抱着陆绥坐上那匹高头大马。 日暮时分,她百无聊赖地骑于马上,陆绥靠在她怀中熟睡。陆询舟一边咀嚼着最后一块冰,一边眺望着远方,峥嵘的黛色山脊犹如乌龟的脊背,软绵绵的白云似婴孩酣睡其上,落日隐于西山,夜色侵蚀苍穹,橘色的霞光占据西边的最后一隅。 闽中的山是真得多呀。 层峦叠嶂,群山纠纷,三面皆是连绵不绝的青山,然而马过万重山,他们沿着水面宽阔、滔滔不绝的闽江向前走,渐渐地远离了千千万万的大山,走进起伏的丘陵地带。 朦胧的月色中,那万千亩梯田中趋近成熟的水稻呈现出柔和的金色,夜风摇起丘陵上的层层稻浪,每层梯田的水中各藏一轮摇曳的明月。 延绵的千亩梯田,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明镜碧透,山水画卷,是神明的画笔亲吻了这里吗? 不,是闽中地区可爱的人民用他们勤劳的双手实实在在地铸就了这片山光水色。伟大的劳动人民,是你们从历史的洪流中走来,用双手铸就了这个王朝的辉煌! 远处闪耀着摇曳的灯火猝不及防地映入车队中每一个人的眸中。 那是人迹的标志。 于是谢无祟一声令下,赴任的车队加速靠近那处疑似村落的人迹。 随着车队的靠近,那些建筑的轮廓逐渐在弥漫的夜色中清晰起来。 那是几座圆形的巨大且宏伟的建筑,它们聚在一处,似是有着牢不可破的防御。 队首的谢无祟观望片刻,勒马回首,笃定道: “这里便是闽中的客家土楼。” [一]为将白韩:做将军就像白起和韩信一样。
第88章 遇险 赴任车队共六十人皆在闽中的客家土楼借宿一夜,次日早起动身。两日后,车队终于到达福州城外。 贞安二年七月初三,赴任车队抵达福州,在同福州都督出示过陛下的圣旨后,陆询舟收下福州刺史的官印,正式被任命为福州刺史。 闽中地僻山多,对于中原的消息闭塞,官民们对陆询舟所知甚少,只知她是朝廷派来的命官,是某位高官的幺女,还是景升十年的进士科状元。 陆询舟在户部待了两年,对于州官县吏们贪赃枉法的手段尤其了解。上任之初,衙门内的官员们抱着案卷汇报事情时,陆询舟故意装傻充愣,一会儿不解地问:“这事你怎么看?”一会儿敷衍地摆摆手:“就按你说的去办吧。”刺史衙门内的官吏有的暗中大喜,认为新来的刺史好糊弄得很;有的则失望透顶,以为新任刺史又是一位只会纸上谈兵的伪君子。 然而他们有所不知的是,陆询舟早已派林皋暗中调查了所有的官吏,并且假意结交当地豪强,趁着与他们喝酒时套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约莫演了一个多月,陆询舟见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遂传唤州衙内的官吏们与八县县令一同于中秋后的第二日来州衙的大堂内集合。陆询舟拿出积压已久的账本和卷宗,堂内众人和门外百姓们的面,声色俱厉地历数他们做过的所以脏事,桩桩件件、分毫不漏。 犯事的官吏们吓得两腿发软,他们这才领教到这位新刺史的厉害。 晋朝刺史权力普遍较大,在州内甚至具有一定的任免权[一]。于是陆询舟当场革职了十名不作为、乱作为的官吏,余下几个奸诈贪婪、坏事做尽的则直接被她投入狱中以待后日问斩。 此举一出,对官吏们起到了大大的威慑作用,福州官场经此事后风气初有改善,百姓们奔走相告,赞扬新来的刺史清廉正直。陆询舟也再接再厉,严格整顿官纪的同时也开始着手发展民生。 得益于前任老刺史的昏庸无能,福州税弊积患已久,贫富差距甚大。穷苦人家交不起苛捐杂税,普通百姓勉强维持生计,而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吏与靠茶叶海贸发家的富商巨贾则富得流油,官商勾结的背景下,他们每年甚至能少交三之有二的税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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