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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酸似涩,带着一丝骤然回转的苦,叫我分不清自己的心思。 “是你同我去过腾格里吗?”我再次问道。 我不清楚祂是避而不答, 还是听不懂我的意思。 “露露。” 祂依然将我的手放在祂的咽喉上,让我感受气流通过后声波发出的颤动。 这其实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动作, 将脆弱致命的要害置于别人掌中,意味着接受对方完全的控制,也是全然信任的标志。 祂或许明白也或许不明白,毕竟对于祂而言, 咽喉不一定就是真正的要害。 不过也未必,先前祂将心脏置于我的掌下, 指尖穿透心脏的时候,祂的表情分明是痛苦的,可...祂又那样享受。 叫人更加难以分辨祂是否遭受伤害。 即便如此,我亦是不忍的。 我将为祂挑起的情绪统一归咎于祂的美丽,精致的五官,优美流畅的身体线条, 无一不达成了人类幻想的极致... 尽管如今缺失眼睛, 但有的人无需睁眼就已经让人感受到极致的美。 果然是幻觉才能出现的存在, 我为祂动人心魄的美停驻目光,忽略了诡异的血色—— 倒也没有忽略, 倘若血色出现在其它场景下,必然是让人感到触目惊心且狰狞的,无法不引起人内心深处对危险的恐慌。 可若出现在祂身上, 初始的时候,我也是恐惧的。 或许是几次惊惧后神经因为反复受到同一视觉刺.激而麻木,也或许是祂相当符合我审美的长相。 总之我现在竟在满目的血色里, 感受到别样动人的美,轻易便俘获了我浅薄的心。 我忏悔,我有过,但很难改,因为祂真的很好看。 心跳在胸腔内一声声加强,撞得我不知道今夕是何年,险些忘了物种不同不能恋爱。 跨种族还是太禁.忌了,我觉得不行。 可我的内心还是期待着,期待着有朝一日能看到祂的眼睛,我总觉得祂该是有眼睛的,也总会有的。 这种直觉总是说不清道不明,心头发虚,却让人无端信任着,认为总有一天会得偿所愿。 祂更加贴近我,拉起我按在祂咽喉上的手,放在祂柔软的脸颊上。 按道理祂由血水组成,脸颊或许会像祂的胸腔一样,有着薄薄一层水膜,轻盈细腻,但与人体的肌理触感是不同的。 可祂的脸颊这样柔软,生怕吓到我,特意垂下的眼睫这样浓密、这样纤长。 我的指尖触碰到祂轻如蝉翼的眼睫,像是盛夏还没来得及靠近就飞走的蝉,祂骤然受了惊,似乎想睁开眼—— 这让我有些好奇,祂睁眼与不睁眼所看到的世界是否会有不同。 眼皮才稍稍掀开,祂就紧紧地再次闭上眼睛。 这个动作太过用力,以至于我能看清祂紧蹙的眉心,原来也会有肌理一样的纹路,而非水波纹那样晃开。 我不明白。 祂要我想起祂,却不愿告诉我,祂到底是谁? 染着血色的纸巾没能擦干我的泪,祂似乎很是懊恼。 于是轻柔的风吹过,将我脸上的湿意带走。 脚腕冰凉的黑雾镣铐仍在,我无法脱离当下的环境,失去行动自由很难让人不恐慌。 无论再怎样真实,这一切总归是幻觉通过我的想象进行创作的。 我收回了手,就见祂满面失落。 “露露、不摸了吗?”祂的声音还是不大,听起来却很是委屈。 祂拉着我的手,轻轻晃了晃,有细小的血色水珠落在我身上,像下了一场毛毛细雨,将我的衣服彻底淋湿。 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祂的存在给周遭降了温,风又在室内乱闯。 我感觉有些冷。 祂却不觉自己是罪魁祸首,血色的手隔着湿透的衣服,从我的脸颊一路滑下,轻柔得像一簇羽毛划过。 有点尴尬,我在椅子上有限地挪动了一下。 血玉似的美人语带好奇,因为尚未能发出正常音量的声音,所以连语气都是轻柔的。 “露露,湿了?” 过分轻柔的声音仿若挑.逗调.情,却不带太多暧昧意味,反而只有单纯的疑惑,仅是对客观现实做出的平淡疑问。 这让我感到羞愧,同时很想学奚蓉来一句,“那咋了?” 可惜面对祂,我没有这样的胆子。 不仅是衣服湿透了... 我从没想过仅仅是这样简单的触碰,隔着被血水浸过的半透明薄衣,竟也能掀起神经上的惊涛骇浪。 好丢人,我怎么会这么、这么渴求旁人的触碰。 生理上的不满足让我期待着祂的更进一步,如同先前浴室里那样,又或者像那个潮意泛滥的被窝。 我被自己真实的渴盼吓了一跳,强行压下那些莫名的情绪与欲求。 不该这样,不能这样。 做人怎么可以这么随便! 哪怕是单身三十七年,也不能因为孤寡想要成这样啊! 依靠着自我唾弃,我终于收拾好心情,低头却要和已经被挑起的欲求尴尬见面。 柔软也会因为外力而富有弹性,甚至将轻薄的衣料顶起。 指的是某个不哺育就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器官,平日里会以少量布料兜着,不紧缚,只在剧烈运动的情况下保证健康。 算了,看不到就可以当成不存在,我移开视线,祂却触及脆弱的渴求。 冰冷得几乎要将我灼伤,我没忍住抖了一下,鼻尖溢出轻哼,不知道是太有感,还是冷的。 应该是冷的吧? 如果是前者,那我现在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忍不住化身一只固执的鼠...沉默地深潜进泥土里...... 尴尬到这种程度脑子还知道放bgm并改词,我有一瞬间佩服自己的幽默。 我抓住祂的手腕,在真的握住时愣了一下。 记忆虽然因为暧昧的色调而混乱,但我并没有完全失了记忆。 上一次,我的手只能穿过无形的血水,这一次却能够抓住祂。 我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大脑迟钝地想,至少现在我们之间的互动不会局限于我单方面受制了。 那真是太好了? 我终于鼓起一点勇气,在祂因为行动受阻疑惑地看来时,小声地道:“不可以这样...” 做幻觉也要懂礼貌。 这句话我当然是不敢说的,只敢在心里小声补充。 “嗯?”祂也跟着压低声音,没有睁眼的美丽脸庞满是迷茫。 我一时间不知道祂是真不懂假不懂。 咬着牙,我很想恶狠狠地开口,'禁止不礼貌接触!' 可是面对祂梦幻奇诡的美丽面容,血色更添一份夺魂挟魄的魅惑,这些怒气就偃旗息鼓。 我只能小声地告诉祂。 “这样不好。”丧丧的,很没志气。 祂比我更沮丧,俯身进一步贴近,海藻般浓密的发丝垂落,轻撩我的脸颊。 我的手再次被祂牵起,祂将我的手放在祂的胸口上,试图再次按进胸腔。 心紧了紧,我不想每次同祂对话都要给祂造成这样的伤害。 更何况,祂不是能说出我听得到的话了吗? 猛地收回手,我没想到祂的力道一反从前,并不带有任何控制的意味,反而是我因为力的作用,差点连带椅子一起后仰。 血色的裙摆翻成浪涛,伸展着将椅子抵住,让我不至于摔了。 我还在险些摔倒的发懵状态,就见血玉般的美人蹙起眉,面上再次浮现淡淡的忧伤。 “露露。”祂唤我的名字,这样温柔、这样亲昵。 每当祂这样唤我名字,我便忍不住想看祂的眼睛。 目光触及血色的眼皮,我以为我会看到一双清亮的眼眸,盈满温柔的笑意。 艾佳馨的眼睛恍惚出现在我眼前,黑沉的,过于幽深的瞳仁,焦距是一点柔和的亮光。 那点柔亮像是透过密林缝隙的日光,印照在久不见天的深潭,泛起细腻粘稠的水波,幽冷清寒又晃眼。 倘若这不是幻觉,我便要以为艾佳馨说的那位好心姐姐,就是眼前的血色美人了。 那双眼与祂,太过契合了。 可是血色的眼皮下是虚无和空洞,掩下心头的失落,我的视线飘过祂,去看地面一路淌来的水渍。 湿漉的脚印从卫生间抵达这里,我忽然想起那枚沾水的脚印。 如果真的是幻觉,会是这样吗? 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这样平常地占据我的生活,藏在每一个细节里。 我还记得先前做过的检测报告,身体数据是极正常的,顶多归为亚健康,总之没有大病,不至于钱还在人没了。 我真的有精神上的幻觉吗? 那些心理测试做完,医生拧着眉,最后客气地说了些笼统的话。 那时候我的脸火辣辣的烧,不需要认真分析就能听出医生敷衍的话外音。 我也记得那位格外正派严谨的医生,捏了捏眉心,在我起身后很快就喊下一个。 快离开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她的嘟囔。 “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明明没病偏想得病?” 我没敢将幻觉的情况托出,只是做过题目和拍片检查。 没有异常。 祂伸手,将我的头拥入祂的怀里,一声声,一句句,温柔缠绵。 我在血色的波浪里沉默,不清楚自己是否该面对现实。 “过去的我们,是认识的吧?”我从祂柔软的拥抱里抬起头,而祂寻声低头。 这让我险些吻上祂的下巴。 没能亲上祂线条优美的下颌线,我心里竟然还有点遗憾。 色胚! 我暗暗唾弃自己。 皮肤被清风拂过,湿漉的衣服贴着我,在祂冰凉的怀抱里,寒气几乎要从骨子里沁出,我却舍不得离开。 好奇怪,为何在这个拥抱里,我会感到这样安心? 所有因期待被入侵而疯狂蔓生的焦渴妄想,都被这个拥抱安抚下来。 我回拥住祂,揽着祂的腰,像点着微弱油灯的小舟,不顾一切地扑向海上茫茫的冰川,以为能够登岸着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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