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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视线望向佛面蛇心的二公主,出声:“行。” 语落,游船之内静谧无声,只有潺潺流水声轻缓响起,悠远清扬。 绿池映衬波光,其间金鲤游动,争先啄食,别院亭内,被动辞官成为家里蹲的尹星,抬手放长鱼线,准备钓鱼。 近来玄亦真很忙,基本不怎么有空陪自己,所以尹星只能打发时间。 半晌,尹星一动不动的看着打好窝的水面,有点尴尬。 亭旁临水处,鱼儿翻腾,水声响起,偏偏就是不上钩。 尹星望着在眼前肆意妄为翻肚皮的胖金鲤,深吸气,选择视而不见。 良久,尹星怀疑自己没放饵食,正要收鱼竿检查时,忽地听闻脚步声,偏过头,看见那位温文儒雅的琴师。 琴师的面相瞧着很是亲和,言谈举止更是谦谦有礼,着实无法让人讨厌半分。 尹星稍稍抬动遮阳帽檐,主动招呼道:“您是出来逛园赏景吗?” 虽然不知玄亦真为什么允许琴师住在别院这么久,但是待客之道尹星还是知道点礼数。 “嗯,近来公主殿下很忙,因而悠闲许多。”琴师缓缓应声,踏入亭内,视线望着这位看起来没有半点贵族公子恶习的尹驸马。 “是啊,我也不知在忙什么。”尹星嗫嚅嘀咕,有点担心。 毕竟现在国都外边不知什么情况,那恐怖流传的疯犬病到底有没有及时解决呢。 琴师负手站在一旁不远处,视线落在鱼具,徐徐道:“尹驸马,真有雅兴,不过难道没有官职差事?” 尹星回神解释的应:“原本是有一份大理寺内差事,不过现在养病就辞去官职。” “原来如此,不知尹驸马得什么病?” “旧疾而已,多谢关切。” 尹星含糊的应声,并不想提及疯犬病,更不好说傀儡蛊,总感觉会吓到对方。 毕竟国都感染疯犬病者要被抓捕烧死,所以江云才会逃狱。 琴师视线扫过尹驸马苍白面色,周身药味浓郁,并未怀疑,不紧不慢的出声:“别院里有一处枫树林亭,秋日里最是美不胜收,尹驸马可曾去过?” “没有,别院的园林亭台太多,我还有许多地方没有逛过。”尹星应声,有些好奇琴师对别院的了解。 语落,琴师心间暗喜,某种程度这处布满花株绿藤的别院就像是章华公主,这个驸马不了解别院,想来那就不了解章华公主。 尹星见琴师安静的不再言语,犹豫道:“您跟章华公主认识很久了吗?” “嗯,算算时间,至今已有十二年。” “这么久?” 琴师神态宽和的眺望平静绿池,重回旧地,仿若陷入回忆般悠悠出声:“是啊,那时的公主殿下只是一个未曾及笄的少女,如今都已做他人妇。” 这么多年,并没能忘怀消磨那段记忆,反而越发清晰可辨。 尹星见琴师如此模样,关切道:“那时的章华公主是什么样?” “公主殿下每日里都会习文学琴,她的聪颖无人能提,琴棋书画一点就通,因而很多教授者都待的不长久。” “这听起来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琴师深以为然的颔首,稍稍抽离思绪,满目认真的应:“是的,公主殿下天赋异禀,我那时也常因什么可教授而泛难。” 琴艺技巧对于章华公主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难处,她太过擅长学习,心静如水,专注认真,令人望尘莫及。 尹星看着琴师流露出欣赏赞叹的神色,不难想象她一定很满意玄亦真的优秀,出声:“您能成为章华公主的师傅也很厉害。” 琴师微微晃神的看着眼前赤诚相待的尹驸马,仿佛被看穿心神,稍稍偏头,沉闷出声:“琴艺不过一技之长罢了,算不得什么厉害。” 更何况自己真的只是想做章华公主的师傅么? 这个问题,琴师不敢深想,因为太过违背纲常。 语落,忽地鱼竿有轻微动静,尹星连忙转移心神,聚精会神握住鱼竿周旋,满眼期待! 可算不枉费自己枯坐半天的辛劳,很快尹星提起鱼竿,眼睛看到悬空金鲤,欣喜念叨:“哇,第一条鱼哎!” 随即尹星躲避金鲤甩出的水珠,探手取出咬住鱼钩的金鲤,重新放回池中,滑溜的一下,消失水中,没了踪迹。 见此,琴师颇为不解道:“这么辛苦钓上来的鱼,为什么又放走它?” “因为我只是打发时间才钓鱼,并不想吃它,所以干脆放生吧。”尹星掌心拨弄水面,清洗着手,想起玄亦真养鱼的水平,也不敢带回去喂养。 没多久,侍女来唤人。 这会尹星才知自己坐了许久,现在都该回去药熏,手里握着鱼竿,偏头问:“您要钓鱼试试吗?” 琴师迟疑,视线扫过尹驸马指间的玉戒,颔首应:“好。” 于是尹星留下物件离开亭内,脚步声远,琴师独自坐在钓鱼处,将背在身后的手露出,指间拉紧一截锋利丝弦,缓慢收回戒指之中,清晰发出冰冷机械声响。 那枚玉戒跟章华公主佩戴的戒指近乎一模一样,而且都戴在无名指,应该不是巧合。 或许章华公主对这位尹驸马,并不是如传闻一般漠然视之。 琴师神情晦暗,将鱼竿挥动长线抛出池中,涟漪阵阵,模糊其间倒映的金灿光芒。 别院药熏小室里,窗棂处光芒耀眼,投落蛛网般的暗影,尹星看到静坐其间的玄亦真,莫名觉得像捕食的蜘蛛。 玄亦真浅饮茶盏不紧不慢道:“你最近有点过于沉迷钓鱼。” 说话间,玄亦真视线落在戴着圆帽的尹星,眼眸清亮,衣袍隐隐可见水渍,像个贪玩的孩子。 “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嘛,亦真忙完了吗?”尹星收敛心神仿若无事发生,上前落座解释,抬手解下帽带,将其放置一旁。 “谈不上忙,只是处理一些琐事而已。”玄亦真见尹星仰头喝着茶水,像是渴的不行。 “那就好,我现在挺担心国都疯犬病没有得到遏制呢。”尹星饮尽茶水出声。 “你倒是有心,不过难道沉迷钓鱼连水都不曾喝一口?”玄亦真拿手帕给尹星擦拭唇角水渍,细致入微。 尹星面热,却没有避讳玄亦真的照抚动作,眼眸眨巴的看着她清丽素雅的面容,出声:“没有,只是先前遇上琴师,所以说了会话,才忘记喝水。” 玄亦真握着手帕停顿动作问询:“你又不懂琴能跟琴师聊什么?” “我是不懂琴,但琴师又不是只弹琴,自然有许多其它的话题。” “说的也是,比如?” 尹星见玄亦真好奇自己跟琴师的谈话,如实交待的出声:“比如我才知别院里有处枫树林亭,而且原来琴师认识亦真十二年。” 玄亦真缓缓收回手帕,指腹摸了摸尹星的脸颊,方才转而调配桌上药熏,徐徐道:“你说的认识跟琴师说的认识,应该并不是同一含义。” 十二年,其实玄亦真只跟琴师学琴三年,其间不过每月一回会面。 认识和了解,往往天差地别。 尹星见玄亦真手中握着香柱,点燃炉中研磨细密的药熏,淡雾之中模糊她的温婉柔和,显得缥缈空灵,出声:“可琴师很是赞叹亦真的琴艺天赋,你们以前关系应该很好吧。” “琴师的称赞,只能说明本宫确实琴艺精湛,并不能混淆关系。”玄亦真将香柱抵在灰盘,细细碾碎,火星子湮灭,动作优雅而漠然,不曾迟疑半分。 尹星见玄亦真对琴师的反应,想起先前琴师对玄亦真的赞叹,只觉截然不同。 或许琴师很是珍重玄亦真,但是玄亦真却似乎只把她当做教授琴艺的人。 “怎么突然安静?” “没什么,只是觉得亦真对琴师好像没有想象的珍重。” 玄亦真放下香柱,目光望着尹星的面目神情,不得其解,眉眼却很是柔和,淡然出声:“本宫自小修习琴棋书画,教授者上百,若是都要一一珍重,恐怕忙不过来。” 更何况玄亦真觉得钱财报酬已经是给予教授者的回礼,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闻声,尹星一时又觉得玄亦真好像有理有据,思索的应:“那亦真怎么唯独留这个琴师住在别院?” 虽然不该以常人的心思来揣摩玄亦真,但是尹星也没别的办法。 “你若是不喜欢琴师,本宫可以命人把琴师请出府。”玄亦真本来只是想听琴师演奏她的新曲,后来是因为觉得尹星嫉妒的反应有趣,便随意着人安排住处。 “别,琴师这么多年没见亦真,就留在别院多住一会吧。”尹星现在确定玄亦真对琴师没有多少师徒情谊,不禁对琴师默哀。 玄亦真见尹星一改嫉妒模样,不太乐意的探近身,亲了下她的唇,手臂环住身侧,禁锢动作。 尹星睁大圆眸僵住身形,直至被轻咬住舌尖时,整个人发麻的险些瘫软,呼吸紊乱。 吻毕,玄亦真稍稍退离些许距离,正经道:“你这样的大发善心,很不好。” 满脸红润的尹星抿了抿唇,半依偎着玄亦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手轻拍她的肩,嗫嚅道:“亦真就知道拿玩笑捉弄我。” “谁让你跟江云那般好,本宫也得让你尝尝滋味。”玄亦真握住尹星搭在肩上的手,柔软白嫩,垂眸意犹未尽的望着她沾染水光的唇,像鲜艳果冻。 嫉妒,这个词玄亦真以前在书上看到解释含义,当时只觉太过愚蠢。 可现在玄亦真却改变看法,因为尹星的嫉妒像蜜一样的甜,很是愉悦。 尹星仰头望着玄亦真盛着柔光的漆目,其实有点分不清她的真假虚实。 毕竟她的情绪就像风云一般变化莫测,爱与恨,喜欢与讨厌,这些更是像雾里看花,缥缈不定。 如此想着,尹星不安的抬动手臂紧紧搂住玄亦真,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让亦真担心。” 明明知道玄*亦真的病情需要稳定的环境才能有安全感,可是自己还是时常让她觉得不安。 玄亦真并没有拒绝尹星的拥抱,低垂修长玉颈,同她挽颈相贴,神态安宁的唤:“你就知道道歉吗?” 语落,尹星耳热的偏头,直直迎上玄亦真幽静漆目,探身去亲她。 忽然间,尹星听到动静,结果看到入内奉膳食的女官,当即羞得面红耳赤,打算退开身。 可玄亦真却没有松开手迹象,仿若无事发生般的搂住尹星。 见此,尹星只得埋在她的颈窝做鸵鸟。 玄亦真薄唇勾起,满目戏谑,总是这么害羞,反而越让人想要捉弄她。 不多时,女官春离领侍女退离,暗想章华公主对尹驸马这般恩宠并不是好事。 万俟世家的家主总归要有血脉,两个女子岂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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