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许是还没进入状态,秦砡听到两段有节奏的声音,咚咚咚的,她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心跳哪个沈知行的,渐渐地,两股节奏重叠同频,汇聚成一股声响,节奏明朗,听起来很是舒服。 秦砡黑暗的视线突然亮起,像是六七十年代的电影院大荧幕,一帧一帧播放着陌生人的剧情。 —— 眼前的馒头已经被黄土沾满,咀嚼起来会有石子混在里面,咯得牙齿咔拉咔拉响,但为了生存还是要咽下去。 抬起头,眼前和视线争执是几只同样灰头土脸,脏兮兮的狗。 秦砡发现了,这是狼犬的视角。 狼犬这时还太小,根本抢不过那些比自己大的野狗,被揍得伤痕累累。 孩童的欢笑声由远及近,石头落下的时候,只有它没有躲开,其他的野狗已经习惯了村落里的小孩的戏弄,反应最快的那只大黑狗叼起最后小半块馒头跑得飞快。 狼犬被石头砸中了腰,很疼,发出了嗷呜一声。 三两个小孩将还没来得及跑开的小狼犬围了起来,才几个月的小狗对于这些小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杀伤力,肆无忌惮地的用木棍逗弄着,狼犬越是发出低吼的警告声那些孩子下手反而更重。 直到牙咧嘴的模样惹火了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孩子,一脚踢在了它的后腿,咔嚓一声,它听得十分真切。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严厉的女声破开了狼犬似是被水封闭的听觉。 孩童一呼而散,马上跑远了。 视线缓缓睁开,看到了一张清丽的女性面庞,身上穿的浅蓝色的粗布短袄。 “呜——呜——” 【离远点!】 狼犬警告后尝试站起,夹着尾巴后退,但后腿的疼痛让它根本站不直。 “别怕,我没有恶意,不会伤害你的。” 女人没有贸然伸出手,只是蹲在狼犬眼前,试探性地靠近。 “呜——汪——” 【滚开!】 狼犬不相信任何一个用两条腿走路还要穿衣服的动物。 “你的腿受伤了,我可以帮你。” 女人发现了狼犬的左后腿虚虚点在地上,不敢用力,便知道它受伤了。 女人放下了背篓,从中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还有一块粗粮饼,递到了狼犬面前。 狼犬不想吃,但无奈刚刚被揍了一顿也没抢到两口吃的,此时肚子咕噜告急。 【算了,被打死也不能被饿死。】 狼犬咬上了那块干粮,大口吃着,女人这才缓缓伸出手,一点一点靠近。 狼犬瞥了一眼女人的手,又将视线挪开,终是没有再发出吼声。 女人顺利地用刚刚包粗粮饼的布包把狼犬小心翼翼包起来,抱在怀中,带回了家。 把背篓打翻,里面被各种草叶占满了大半筐,再看看房间中摆放的各种罐子、盒子,以及院内晾晒的簸箕,狼犬知道了女人是一名医者。 “我叫谷柒,是一名医者,你别害怕,但是我也没医治过动物,哎......脑袋一热带回来了,怎么治呢?” 谷柒轻轻抬起狼犬的后腿,看样子是断了,只能照着治人的方式,调整了一下交接的角度,找了一根木棍掰成了两半,用布条将缠住固定。 狼犬吸了吸口水,吃饱了以后觉得后腿也没那么疼了。 “这段时间你先住在我这里吧,等你好了,如果你不愿意留下,我就放你离开。” “总叫你小狗小狗地有点难听,给你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呢......” 谷柒食指点在下巴上,环视着室内,看到了某个草药。 川断补肝肾、调血脉、强筋骨,可续筋接骨、疗伤止痛。 “就叫川断吧,和你挺适配的。” 第8章 家 谷柒用废棉被给川断搭了一个简易的窝,她是想让狼犬住得舒服些,但比家徒四壁稍好一些的家中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东西了。 “好了,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谷柒找了个小碗,将昨晚的剩饭盛了进去,蹲在川断面前看着川断大快朵颐。 “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吧,还好你好像并不挑食。” 【能吃饱就不错了,有什么可挑的。】 川断抬眼看了一眼笑盈盈的谷柒,虽然她救了自己,但它依旧警惕着眼前的女子。 谷柒抬手想摸摸川断的头,川断立刻停止了进食,眯着眼瞧她,龇牙咧嘴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呜——” 【你要干什么?!】 “这么凶啊。” 谷柒迅速收回了手,也怕惹急了这个小家伙,冷不丁给她来上一口。 虽然还是有些不高兴,自己救回来的狼犬不念恩情对自己发怒,但这脾气还是没发出来,只得无奈笑笑。 “凶点好,凶点也好,以后在外面能少受点欺负。” 川断看着谷柒收回了手,眉宇间有些愠怒,但还是又笑了起来,感觉出了她对自己也并没有什么恶意。 川断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吃的这么饱过。 母亲也是流浪狗,不知父亲是谁,在川断还小的时候,母亲喂养过它一段时间,但那时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最后只记得平平的某天,出窝找食物的母亲再也没回来,川断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母亲遗弃了还是母亲出了什么事无法回来。 在窝中苦等的第三天,实在饿得不行了,川断只得自己出来找食物,从荒山野岭走到了村落,循着些馊饭味找到了一处人类处理垃圾的地方,跌跌撞撞地过了几个月,直到今天遇到了附近孩童的围困,然后被谷柒带回了家。 川断在谷柒家暂时安心住了下来,时不时会有一些男女老少找来看病,谷柒也便凭着看病得来的微薄收入过活。 谷柒每天天刚亮便背着背篓出门,上附近的山林中采药,接近中午才回来,所以就诊的人也约定俗成地下午来找。 穷乡僻壤的,药材不全暂且不说,也兴许是这地方大多人自给自足,体质相对也康健些。 谷柒治的多是一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病,病得再厉害的,家中稍微富裕点的,便赶着牛车去城镇上找更大的药房了,家中无力的,只得用保守的汤药吊着等咽气。 一连半月,川断已经可以垫着脚跑跑跳跳了,川断也大概摸清了谷柒的日常,无趣得很,除了做饭、吃饭就是采药、看病,每天和这些花花草草和瓶瓶罐罐打交道,空闲时总喜欢坐在小院的石墩上自言自语。 【跟一只狗讲这么多做什么?】 川断慢慢反应过来,谷柒是在跟自己说话,可是她跟自己有什么好讲的,毕竟自己只是一直狼犬而已,说难听点只是一条狗。 【很吵。】 尽管这么说着,川断还是趴在离着谷柒几丈远的地方半合着眼,时不时动动耳朵,谷柒看到了总会笑出来。 “看着川断你很不耐烦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你在听的,对吧?” 谷柒摘弄着采回来草药,依次摆在簸箕上铺开。 “你应该也没有父母吧,我也没有,我是师父捡回来的,虽然村落也就这么大,但是哪怕是知道被丢掉的孩子是谁家的,也不会送回去的,这是他们约好的。” “能被丢掉的一般也只有女孩而已,我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我知道我的父母是哪户人家,他们来看过病,看到我的一瞬间就愣住了,可能是血缘的奇妙吧,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连病都不治了。” “虽然吧,他们第二日又来了,毕竟有些病啊,哪怕是风寒,如果不及时治也会要人命的,他们赌不起。” “我很感谢我师父,但他前两年已经去世了,我师父他可厉害了,行医几十年了,跑过许多地方,最后来到了这个村子,安定下来做了村医。” “我就没那么厉害了,天资愚笨,甚至没出过村,没有能完全继承他的衣钵,碰到些疑难杂症只能一边翻他留下的医书一边治。” 谷柒铺好了一张簸箕,又换了一个。 “他老人家去世前跟我说让我去镇上找一家药铺,那是他的老友,说可以去他老友那里帮工,不要守在村里,家里没个男人不安全。” 【人类真麻烦。】 川断懒洋洋地拍了拍尾巴,用爪子捂着脸。 川断也流浪了几个村落了,辗转过许多人家,为了一粒米,一颗豆犯愁,那里面的男人和女人没几个过得和和睦睦的。 在人类中,男人才是家中的顶梁柱,女人只能听男人的话,不顺从免不了落了下风,碰上个好人起码还能清贫安稳度日,遇到个不好的,那就是打,是骂。 不伺候好公婆是打骂,生不出儿子是打骂,活干不好也是打骂,耕地要下,饭也照做,还有嗷嗷待哺的幼崽和看着蹒跚实际一把劲儿的上一辈。 都说只有穷人被地主压榨,那些穷男人也同样压榨着穷女人。 川断觉得做人还不如做狗,什么公的母的,大的小的,生下来没几个月就能跑,老了就窝个地方就等死,每天考虑的只有能吃饱,冻不死就行。 “但我不想嫁人,因为我不想走,不想离开师父留下的院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我觉得也不错。” 天色晚了,几乎看不见什么了,买蜡烛需要花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谷柒站起身,把整理好准备晾晒的草药挨个放上了架子。 “哎呦,你看我也是,平时也没个说话的,碰到一只狗也要叨叨个不停。” “行了,你睡吧,我也要去睡了,明天还要上山呢,得换个远一点的山头了,常去的那个药材变少了。” 谷柒蹲下来摸了摸川断的脑袋,川断也只是觉得耳朵有些痒,呼扇了几下。 “你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想走便走吧,我也不会强行把你绑在这里的。” 人总是会怀念些什么,尤其是对于那些自己取了名字的事物,有些东西它本身只是个物件,但是一旦给它取了名字,对于那个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了。 一个没有生命力的物件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个会跑会叫的动物呢? 第二天,谷柒起床以后,发现给川断铺的窝上面没有它,院中也没有,便是知晓它是听懂了自己的话了。 “川断还真是个向往自由的聪明狗,竟然听得懂人话。” 难免是有些落寞的,但谷柒说过了不会强留下川断,便不会强留。 从一人变成一人一狗,又变成一人,不过大半月而已。 川断离开了谷柒的家,大半个月没出门,此时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但总觉得不能留在这个村了,路过村口的时候它总会想到谷柒从这里将它捡回去的那一天,还有谷柒给它喂药治伤的模样。 动物的嗅觉很灵敏,川断不喜欢闻那些药材的味道,但却不知为何喜欢上了踩在高一点的山坡上发呆,总是不知不觉地,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在望着谷柒院落的方向。 也许这就是人类说的牵挂吧,没有母亲或者朋友教过它知恩图报,但川断从谷柒的身上看到了这类品质,川断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你为什么甘愿呆在这个院子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1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