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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偏过头去,抬手推了一把,秦砡便顺着这股力道站直了身体。 “老板,再不吃饭,菜要凉了。” “好好好......知道了——” 沈知行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下了床,整这么一出,已经跳过昏昏欲睡那一段流程了。 午餐是百事屋最丰富的一餐,沈知行看着桌上的干煸豆角、蒜薹炒肉,抬眼看了一眼秦砡,勾了勾红唇。 “呦,摸清我的喜好了?” 秦砡低头扒拉着饭菜,没有去看沈知行。 醒来以后就去采购,然后赶过来马不停蹄来做饭,刚刚又陪沈知行玩了那么一会的暧昧游戏,早就饿得秦砡肚子打鼓了。 “老板其实还挺好懂的。” 沈知行有些惊讶,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也低头干饭。 才不过半月而已,秦砡就把沈知行的脾气和口味摸了个七七八八,看着冷漠梳理的面瘫脸,实际上很会察言观色,也很细心,总是在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上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老板,你在写小说?” 秦砡吃了个半饱才开口主动和沈知行搭话。 “......咳......不写小说哪来多余的钱养你。” 沈知行想到常年不息屏的电脑,猜到是刚刚秦砡叫自己起床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的书名,尴尬了一瞬,用力咽下了口中的食物。 要是写的什么正经小说也就算了,偏偏写的是什么《重生娇俏小媳妇之霸道婆婆狠狠爱》,被面对面扒下来自己的马甲,是一件十分羞耻的事。 是的,沈知行也是有羞耻心的。 “这家店是从我师父手上接下的,个把月来不了一笔委托都是常态,虽然师父留了一笔钱,但我也不能坐吃山空。” “我没上过什么学,也没学历,还要看店,闲暇时候就写写小说,赚点外快,日子过得也还行。” “不会欠你工资的。” 末了,沈知行补了一句。 秦砡并不太担心这一点,默默低头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放在了沈知行面前。 沈知行低头那么一瞧,是收款二维码,蒜薹还没完全放进嘴里,皱着眉头,那表情像是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多少钱?非得吃饭的时候报销。” 面上嫌弃,沈知行还是知命地掏出手机,打开扫码。 “三十八块五毛七。” 秦砡的语气和数字一样冰冷。 沈知行翻了个白眼,这数还有零有整的。 叮当——收款到账。 “过去了,三十八块五毛七。” 午饭刚步入尾声,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门没有打开,门口的风铃却响了三声。 “呦,闻着味就来了吧。” 沈知行无奈轻笑,气音轻飘飘的。 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走到灶台下方的橱柜里翻来翻去,是半包猫粮和一个塑料盆。 秦砡不知道沈知行突然搞这么一出是做什么,只是突然感觉室内的温度好像降了一点。 猫粮叮叮当当堆了一碗,还剩下一部分实在装不进去了。 “快过期了,反正也吃不坏你,凑合吃吧。” 沈知行把碗放在桌角边,又坐回了椅子上,撑着脑袋低头看着猫粮堆成小山的碗。 “老板你......在干什么?” 秦砡只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准备夹菜的筷子还没落下,就这样停在空中。 “嗯?当然是来客人了啊。” 沈知行眯起眼,把视线木木地从低处的猫粮转移到秦砡脸上,看着她皱起的脸,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渗人的微笑。 “小砡儿——你没看见吗?” 秦砡撇了撇嘴,这饭也不打算继续吃了。 “还真没看见。” 沈知行抬手勾了勾手指,示意秦砡靠近。 秦砡放下碗筷,顺着沈知行的方向微微前倾。 食指和中指分别抵上秦砡的眼皮,沈知行将她的眼皮合上,而后打了个响指。 “好了,再看看呢?” 秦砡睁开眼睛,率先看到了笑得一脸得意的沈知行,而后低头看到了趴在猫粮上胡吃海塞的灰色毛绒物体。 “狗?狼?” 秦砡皱着眉,半分疑惑半分看不清。 “是狼犬啦。” “你给狗吃猫粮?” 沈知行分明从秦砡的面上看出了嫌弃。 “怎么了?狗怎么就不能吃猫粮了?猫粮不比狗粮好吃?” 沈知行靠在椅背,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十分不服气。 其实只是想存心逗逗沈知行,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秦砡低头弯了弯唇角,指了指桌上的剩菜剩饭。 “这些,狼犬吃不吃?” “你自己问它好了。” 沈知行挑了挑眉。 狼犬好似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从饭盆里抬起头,望着秦砡流哈喇子。 秦砡叹了口气,把菜和饭给狼犬倒进了碗里。 “刚刚为什么风铃响了?” 秦砡许久没听到风铃的响声了,除了自己刚踏入店中的那一刻。 “因为风铃只对灵异之物有反应。” 狼犬吃得正欢,沈知行乐呵呵地看着。 “那为什么我来的那天,风铃响了?” 秦砡继续追问。 “嗯......” 沈知行若有所思。 “说的也是,我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我当时听到响声以为是生意上门了,结果看到的是个人,我也挺惊讶的。” 沈知行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补充了一句。 “你就当它年久失修坏掉了。” 狼犬把小碗吃了个干净,正意犹未尽地舔着碗底。 “行了,吃饱喝足了就来办正事,说说你要委托我帮你做什么。” 第7章 川断 “主业来二楼,小东西。” 沈知行起身上楼,狼犬在沈知行身后巴巴跟上去,四条腿在空中摆来摆去的,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飘。 看秦砡在原地怔怔地站着,眼神还黏在沈知行身上没有收回来,不知要不要参与的模样。 沈知行靠着扶手,小幅度侧身,嘴角的微笑若有似无,媚眼微眯,让秦砡判断不出她是不是又犯了勾引别人的病。 “还愣着做什么?你想偷懒不成?我会扣你工资的。” 秦砡放下了准备收拾碗筷的手,看着一桌餐后狼藉,默了默,还是把强迫症压了下去,提步走向楼梯。 沈知行转身继续向上攀走时,秦砡分明听到了她笑出声的气音,很轻,很飘,但还是被秦砡的听觉捕捉到了。 人总是感情动物,容易对苦难和灾祸产生各种心情,对于秦砡来说应对任何一种过于热烈的感情都是很累的事情,无论是恶意还是悲悯,甚至悲悯更甚,因为她知道对方并无恶意,所以也无法将拒绝的话十分痛快地告知。 这些都是秦砡不想要的。 她的过去确实有很多委屈,或许在大多数人眼中属于“惨”的那一类,她不想将自己的情况让其他人知晓,并非源于自卑,而是仅仅想被他人当做一个普通而完整的人对待。 秦砡第一次遇到沈知行这样的人,她不会因为自己的过去而鄙夷轻视,在各种事情上有所刁难针对,只因她没有所谓的家庭作为后盾;她也不会因此同情泛滥,在各种地方总要让她一让,或是给予比旁人更多的优待。 沈知行只是把秦砡当做一个人,无论她之前经历过什么,有过什么委屈与苦难,沈知行都不会毫无边界地散发自己的“好意”和“善心”,她会思考对方是否需要自己的“善意”。 迄今为止,秦砡得到的来自沈知行的安慰也仅仅是一个“好孩子”和一个轻拍的动作,克制而温暖,像是一位老者用沉稳沙哑而具有力量感的嗓音轻声说者“都过去了”。 秦砡很享受与沈知行的相处,她感觉十分舒适放松。 秦砡终于见到了那间从未打开过的门内是什么样子,与其他现代风格不同,这个房间铺满了榻榻米,上面放着几个蒲团,还有一张矮桌,一盏烛灯,窗帘也十分厚实,刚进房间的时候,沈知行便将烛灯点亮,拉上了窗帘。 秦砡坐在沈知行旁边的蒲团,感觉此时的氛围有点像玩笔仙。 “那个,老板,一定要这么暗吗?” 秦砡指了指头顶上的大灯。 “你不觉得这样才更有灵异氛围吗?” 沈知行端起烛灯,放在下巴的下方,光线把她的脸映衬着有些像是恐怖片中的经典画面。 “所以说,这些并不是必要的,对吗?” 沈知行没有回答,只是火速放下了烛灯,在下巴处呼扇了几下,被火焰上方的热气烫到了。 秦砡算是明白了,沈知行在正经事也会不正经。 咔哒—— 房间大亮,秦砡并没有选择拉开窗帘,只是打开了房间的灯。 “说你没有情趣真就没情趣,刚刚那个氛围不好玩儿吗?” 嘴上说着不满,但沈知行还是放任了秦砡的行为,把烛灯吹灭了。 “呜唔呜——” 狼犬乖巧得坐在蒲团上,但再乖巧也快被眼前这二人的墨迹劲儿磨得有些着急了。 “好好好,急什么,你真这么着急,刚刚还有心情胡吃海喝?说说吧,要委托什么?你能付什么代价?” 脚有点麻,沈知行换了换交叠的腿,盘腿坐这种事坐得久了确实不太舒服,暗暗思考之后要不要换成个风格。 “呜呜唔汪——呜唔——” 狼犬从喉间发出急切声音,卷翘的尾巴不安地在背后拍来拍去,啪啪啪地。 “你灵识都开了还不会说人话?没修炼吗?” 沈知行以前还没遇到过这种的情况,以往哪怕是动物,也多少有些道行,虽然不是所有的动物都能化成人身,但和人沟通还是不在话下的,哪怕是不能说话,也可以通过链接感官,把自己的思想直接传达至对方的脑海中。 “那你介意我直接读取你的记忆吗?” 沈知行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呜唔——” 狼犬摇头,像个拨浪鼓,来回了好几次。 “行,那就来吧。” 沈知行调整了坐姿,盘腿打坐,手掌摊开放在膝上,闭上了双眼,对面的狼犬也十分顺从地趴在了蒲团上,闭上黑通通的眼睛。 “予我之行,系你之灵,知你所思,解你所愿。” 窗户与门关得很严实,但秦砡感觉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将沈知行背后的长发吹起,边缘处散落的发丝缠绕着无规则的游动,如池塘中抢食吃的几尾锦鲤。 淡淡的红光描绘了一圈沈知行的轮廓,秦砡看着她坐得挺直,正色庄容的模样,着实有些稀罕,没想到她正经起来是这个模样,时常小动作颇多的眉眼,现在静静地趴卧,显得清冷了些许。 “差点把你忘记了。” 沈知行睁开一只眼眸,朝秦砡抬手,瞳孔也散发着一层红光。 秦砡不知所谓,只是又凑近了些许。 沈知行似乎是不太满意秦砡的举动,微微倾身,长臂一挥圈住秦砡的脖颈用力一拉,秦砡直直倒在了沈知行腿上。 “别动。” 沈知行按住了想要起身的秦砡,指尖点在秦砡的太阳穴上。 “闭眼。” 清冽的嗓音穿过耳廓抵达耳蜗,被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包裹着,本还撑着手臂的秦砡慢慢卸了力道,任由自己的重量陷入沈知行的怀中,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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