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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一点,沈知行的心脏骤然钝痛了一瞬间。 以往她从来不知道心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甚至于觉得小说里写的那些东西都是夸大其词,什么疼得说不出话、浑身颤抖、呼吸一滞留、心跳骤停......之类的。 可是,直到遇见了秦砡之后,沈知行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些小说并不是夸大其词。 浑身颤抖或者疼得说不出话来的程度她还没有达到,但是,其他轻微一些的症状,她现在就已经有了。 如果有什么能让她浑身发抖的,那一定是现在,她气得想要打人。 是实实在在的肉搏,而不是法术或者什么工具,只有那种真切的击打在施暴人的身上冲撞,方能消解她这一腔无法宣泄怒意。 把那个对秦砡有欺辱意图的禽兽继父亲手教训一顿,再把什么她的母亲、继兄、弟弟...... 对了,还有那些曾经以异样、怜悯的眼光看秦砡的,真真切切实施了施暴行为的师生,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应该被教训一顿。 也难怪秦砡会将城墙高筑,装出一副冷漠淡然的模样。 小孩子本身就对情绪敏感,青春期的小孩是更为敏感的,对于有着不幸家庭的小孩来说更甚。 有嘲笑轻蔑、有隔岸观火、有主动欺辱,也有心生怜悯想要提供帮助的,可是这种善意一旦把握不好力度,反而会变成比那些负面情绪更锋利的尖刀。 一旦拿起,就会刺得更深也更痛。 沈知行不知道秦砡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她几乎能想象到十来岁的秦砡身后没有站着任何人,就连亲生母亲也对她嗤之以鼻。 小小的那样一个身躯背靠着门板,蹲坐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隐匿在阴影里,好似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封闭在一个无法逃出的透明盒子。 在沈晋离开自己的时候,沈知行都没有这种呼吸艰难的感觉,只觉得一切都提不起兴趣,这个世界色彩万千只是与她无关而已,并不是烂透了。 如今,沈知行是真的想骂一句:这个操蛋的世界什么时候能毁灭,真的烂透了。 同时,她也很纠结。 如果世界毁灭了,她就遇不到秦砡了。 爱人的苦难和自己的幸福,该如何取舍呢? 爱人?幸福? 沈知行被这个称呼惊了一下,自己的对秦砡的感情已经深到可以用这个称呼对方了吗? 心疼是爱一个人的开端,也是终点。 当初沈晋出现的那天,秦砡看到自己情绪崩溃模样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她抬眼看到秦砡的时候,自己的眼泪早已干涸了,剩余的只有无奈与怅然,可这小姑娘眉眼却紧皱着,晶亮的黑眸中含着将落未落的泪珠,绕着眼眶打圈,想哭又哭不得。 你在替我哭吗? 沈知行在那时也想到了这句话,只是她没问出口罢了。 说起来,自己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抛弃,早夭的命格遇上一个好师父,刚体会到了人世间的温情,却又被再次丢下,靠着特殊途径“苟延残喘”,维持着这条师父换来的命,想死又不能死。 也不敢死,她怕疼。 比起秦砡,她又觉得自己幸运得多,因为沈晋将她养得很好,虽然是不着调了点,但也正因如此,塑造出了现在的她。 只是,苦难无论大小,都是苦难,不能比较。 沈知行下定了决心,她的秦砡,今后,就由她来罩着了。 抬起指腹,那个小山丘已经消去,秦砡的嘴角漫上了要用放大镜才能看出来的浅淡笑意。 沈知行一直观察着秦砡的状态,哪怕这么微小的细节,也一览无余。 “做个好梦吧。” 沈知行慢慢起身退去,关上房门的前一刻,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裹在被褥中的背影。 她自己和秦砡谁都发现不了,她现在的眼神中埋藏着多少温情。 —— 一边伸懒腰,一边下楼,沈知行见到了在沙发躺尸追家庭伦理剧的沈晋。 “要吃点东西吗?” 自重逢以来,沈知行第一次对沈晋用这么平静的态度说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晋装模作样地往外头有瞥了一眼,日头都快要西落了,哪里来的日出。 “我打西边出来了。” 沈知行顺口接了一句,挽着袖子往厨房走。 其实也不算是说谎,主卧可以说在西边。 “我听秦砡说了,水晶灯的事情。” 沈知行拿了一瓶酒,拌了个花生,切了一点酱牛肉,端上了桌。 沈晋生前最喜欢在喝酒的时候这样配着吃。 “不用谢我。” 沈晋自然是知道沈知行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话头,本身那就是个顺水推舟的小事。 沈知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怎么想跟这人好好说两句话,偏偏她一开口就能把人噎得想要骂人? “你当时怎么做的?” “也没怎么做,就是让那个水晶灯螺丝松了松。” 沈晋久违地尝到了酱牛肉的味道,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很久以前,沈知行知道沈晋喜欢吃,所以特意去学了,虽然其他的饭菜做得好与不好有待考量,但这道酱牛肉是一绝。 “那水晶灯把秦砡也砸伤了,你知道吗?” 沈知行声音幽幽的。 “你不会是埋怨我呢吧?” 沈晋忽然觉得嘴里的酱牛肉变咸了。 “兴师问罪?” “我哪敢啊。” 沈知行四个字转了八个弯,阴阳怪气的。 “这饭不吃也罢。” 沈晋直接放下了筷子。 “哎,别呀。” 沈知行把酱牛肉往沈晋的方向推了推,又专门给她倒了一杯酒,这是她生前的珍藏。 “真没怪你,我的好师父,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心说这人怎么还是这个小孩子脾气,话不投机就撂筷子,活着的时候是这样,死了以后也这样。 装可怜是吧? 沈知行还就是吃这套。 “主要还是想问问你,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主要?” 沈晋半掀眼皮,品出了几分猫腻。 “那就是还有次要,次次要了。” “......” 人精就是人精,几百年不白活。 毕竟也是看着沈知行长大的,她一撅屁股,沈晋就知道她要放什么颜色的屁。 “是有啦,但是你先说说呗。” 沈知行龇着牙,露出乖巧地笑,装成一副二十四孝徒弟的模样,与那个把师父的骨灰扬了还把灵位供在储物间里的“逆徒”完全成了两幅面孔。 其实她都能解释的,如果人没有投胎那还有点所谓,但人都去投胎了,其实骨灰灵位什么的都已经与这个人完全割席了,哪怕供得再好,财宝烧得再多,那人也不知道。 她当时就以为沈晋已经去投胎了,把骨灰撒进大海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而且明知道灵位也没什么用了,还是供起来,也就是为自己留个念想罢了。 至于为什么是储藏室......次卧改成了接待室,总不能供在主卧或者客厅吧?再不济厕所也不行吧?不是储藏室,还能是哪里?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某次云游,顺着卦象的指引,走到了那个小村子,正巧撞见了,搭了把手而已。” 沈晋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浅浅啧嘴,感受酒香在唇齿间化开,满足得像只白狐。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沈知行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不翻白眼。 “我想问的是,你是怎么确定秦砡就是那哥命硬之人的。” “运气啊,这事儿可遇不可求,天不亡你,碰巧让我遇到了。” 沈晋瞥了她一眼,美酒在手,也就没给她计较。 “你以为我每次出去个十天半月都是玩的吗?” “难道不是吗?” 沈知行发出了灵魂质问,问得很认真。 “......正事儿我也没耽误。” 沈晋也不能完全说不是。 “出门前我都会算一卦,算这个人会出现在什么位置,然后实地考察,只是一直没碰到合适的。” “那你一个月在外面待半个月的这种频率,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沈知行有些不相信,因为沈晋出去云游的频率真的很高。 “命硬之人自然是有,只是与你无缘。” 沈晋摇摇头。 无缘换句话说,就是沈晋觉得不适合沈知行,至于怎么不适合......沈知行有个猜测。 “所以,你是给你自己挑徒弟媳妇呢?” 第110章 你让我上瘾 “所以,你是给你自己挑徒弟媳妇呢?” 沈知行问。 “......不行?” 既然被戳穿了私心,沈晋也就不装了,破罐破摔。 “你就说你满不满意吧?” 本来沈晋在世上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只是后面和沈知行的羁绊让她对时间又生出了一些留恋,要说为什么还不去投胎,只不过就是放心不下沈知行而已。 怎么说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姑娘,解决了她的生命延续问题,还有她的婚姻大事问题,沈晋才能安然离去。 “满意,满意得很,谢谢师父,把这么好的秦砡送到我面前。” 沈知行笑嘻嘻的,看着有点欠打。 “不是送到你面前,是这个孩子与你有缘,我只是使了一个小把戏。” 沈晋抵着她的额头,将凑上来的沈知行推开。 “哪怕我不做任何事,不做任何标记,你也会遇到她的。” “那你如果不松了水晶灯的螺丝,秦砡会不会......” 沈知行面露忧色,如果不是沈晋,那个禽兽继父会不会得逞...... “没有如果。” 沈晋截停了沈知行的话。 “木已成舟,也变不回树了。” 对于秦砡,沈晋喜欢她的稳重妥帖,细腻温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知道这个孩子深受残破的家庭侵染,表面上可以装作对任何事都云淡风轻,城墙高筑,实际上却是极度敏感自卑的,正是因为容易受伤,才更会伪装成刀枪不入的模样。 与沈知行这种大大咧咧又粗中有细的性格可以互补,也能又受她的直白与坦率治愈,两个又都是纯情种,也算是个不错的搭配,只是这个敏感自卑......就不知道沈知行会如何应对了。 但那个时候,沈知行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没有与沈知行摊开来讲,也可以算是沈晋的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吧。 “你说的对,没有如果。” 沈知行揪起的心慢慢开始被熨平,总觉得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秦砡的母亲现在在哪里?” “怎么?为什么跟我打听?直接跟你的小女朋友打听不好吗?” 沈晋笑着看她,似乎是看穿了她内心所想,这应该才是沈知行问这些问题的“主要”。 “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算。” 沈知行被沈晋看得心虚,总觉得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小九九了,故作轻松道。 “哦?是吗?那你算吧。” 沈晋又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派怡然自得。 “只是你算出来以后,可千万不要单枪匹马跑去跟人干架。现在是法治社会,以前你进去了,我还能捞你,现在只有秦砡能担此重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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