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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地说,她早饭也没吃—— 一个烧饼一块钱,一顿两个烧饼就得两块钱……之前办借阅证押金就花去了她仅有的五十块钱,景熠心疼死了。一块两块也是钱啊,能省则省,每个月的手机套餐都是钱啊! 当黑暗降临的时候,整座别墅在景熠的感知中,变成了一头巨大而可怕的怪兽。 而此刻,她已经被这头怪兽吞噬了,周遭只有黑暗。 还有,耳边飕飕的风声,呜呜的,像是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哭…… 景熠的身体抖了抖,本能地向床角缩了去。 眼前,在白天看得清清楚楚的各种堆积的杂物,也变得面目模糊,甚至狰狞。 黑夜仿佛给了它们生命,让它们变得可怖。 “咕噜——” 景熠的肚子,不争气地又叫唤了一声,像是明知得不到补给还在垂死挣扎。 她饿得浑身乏力,不止是饿,又饿又渴…… 大概是出现了幻觉,景熠听到了某种诡异的声音—— 嗒,嗒,嗒…… 像是有什么东西,有节奏地敲击在地板上,就在杂物室的门外,越来越近。 景熠屛住了呼吸。 或许是某种命中注定,或许只是因为她饿昏了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景熠突然奋力朝门走去。 堆积的杂物的边角磕在了她的腿上,一片带着奇怪味道的塑料布扑在她的脸上,都被她忽略掉,像是奔赴注定的相遇,她跌跌撞撞的,冲向了杂物间的门。 门被景熠用力打开,迎接她的不是属于夜的黑暗,而是—— 景熠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痛了。 不是痛,是惊诧,是意外,更是惊艳。 刹那间,优雅,美丽,高贵,知性……所有与美好有关的词汇,都一股脑地出现在她的脑际,拥塞不去。 所有这些,都不足以描述景熠那一刻的感觉。
第2章 景熠记得很清楚:客厅里原本昏沉沉的,和她身处的小杂物室一样,除了窗户透进来的月亮和星星的虚弱的微光,在黑夜里没有其他光亮。 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但是现在,偌大的客厅被柔黄色的光笼着,像是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将夜的昏黑与恐怖都驱散了大半。 在那柔黄色之中,一抹身影吸引了景熠的全副注意力。 纯白色的睡裙,是景熠不认识的材质。 但是显然很丝滑很柔软—— 衣料那么贴服地覆着在女人的身体上,已经与那曼妙的身材融为一体…… 是的,那是一个女人,比景熠高很多的女人。 入目之处,就是女人睡裙半袖之下裸.露的瓷白肌肤。 原本,女人的肌肤应该也被柔黄色镀上一层薄金。然而在景熠的眼中,那层肌肤很薄很透,像是轻轻一碰就会被戳破,就会流血。 景熠的心脏没来由地紧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抽痛的感觉。 她很年轻,身体也算健康,绝没有心脏病的可能。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眼前的情景,准确地说,是眼前这个女人,牵扯痛了她的心脏。 瘦小的景熠,被这种陌生的、毫无来由的感触激得怔怔呆住。 她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甚至忘记了,原本她对于这座别墅中一切未知的恐惧。 那种恐惧,自然包括来自眼前这个,她尚未看清面目的女人。 于是,这样的她,落在对方的眼中,就成了……不大聪明的样子。 在景熠看不到的上方,女人微微蹙眉。 “抬头。”景熠听到了头顶上传来的声音,清清冷冷。 像是从天外飘来的声音,如毫无人情味的神祇,俯视着蝼蚁般的众生。 景熠懵然地跌回到现实。 她滞涩地抬头,机械的,接着脑中霎那间空白一片。 纪伯伦说:“不眠使我接近星辰。” 纪伯伦还说:“黑暗是尚未诞生的黎明。” 景熠此刻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星辰,觉得自己已经于无边的黑暗之中窥见了白昼的熹光——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那双眼睛里有光,星光,璀璨的星光,一直彻照到景熠内心深处哪怕最最昏暗的角落里的星光。 那是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 “明眸善睐”不足以形容,“剪水秋瞳”也不够。 景熠觉得,那眸光和美好的眼形,一定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或许没有之一。 这样的眼睛放在这样的一张脸上,放在这样一个人的身上,就已经不是“美丽”能够形容的了。 景熠觉得:自己读过的书,认识的字,知道的词,那么多美好的词都攒聚在一起,都不够形容她此时此刻的惊艳。 或许景熠半张着嘴的呆愣样子,让女人觉得被冒犯,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女人的脸沉了下去。 “身.份.证。”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景熠再次跌落回现实,反应了两秒钟,意识到对方是在要她的身.份.证。 景熠瞬间警觉起来,用力地摇晃脑袋——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她查过的,身.份.证是顶重要顶重要的东西,无论对方是谁,都不能交出来,哪怕对方长得那么好看。 心中的惊艳被残酷的现实感所替代,景熠觉得好失落。 女人没想到这个小孩儿就这么一点儿不知迂回地拒绝了自己。 她稍一思索,声线越发地清冷:“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景熠被“身份”这两个字刺痛了—— 她听过太多关于“身份”的话,可没有一句是为她着想的好话。 景熠本能地生出抵触,她垂着眼睛不做声。 女人眉头锁紧,盯着她头顶上的发旋,声音仿佛浸入了冰水之中:“不会说话吗?耳朵不聋吧?我这儿不养闲人,游手好闲的话,出门右转不送。” 景熠愕然。 那一刻,之前所有关于眼前这个女人的美好,都顷刻崩塌。 她陡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仙女、神祇,她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资本家!也就是这座别墅的女主人! 书上说,资本家理所当然地剥夺了工人的剩余价值。 难道,她还要和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共情吗? 景熠的胸口有一团火在腾烧,就像她的不甘…… 然后—— “咕噜!” 特别特别响亮的声音,响在两个人的耳畔。 景熠瞬间涨红了脸:就在她义愤填膺的时候,她不争气的肚子,又叫唤了。 这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地仇富了? 景熠愤愤地想。 她的肚子可不管那么多,饿了就是饿了,就是要大声嚷嚷让全世界都知道—— 又是一连串的“咕噜噜”的叫唤,景熠都想按住它了。 可按住了又有什么用呢? 饥饿,太真实了,根本无法掩饰。 头顶上飘来一声轻笑。 极轻极轻,像是夜风微微擦过脸庞。上一秒感知到,下一秒就已经偷偷溜走,追寻不到。 景熠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资本家对她笑了? 好像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 景熠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为“资本家”抱不平,脑海中再次映出了那双好看的眼睛,还有软滑的睡裙衣袖下薄得透明的肌肤。 然而,这种美好的肖想也只持续了几秒,就被无情的现实打败—— “回去!”依旧是头顶上,绝称不上友好的冷漠声音。 景熠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根停在半空中的修长手指,手指直指向她来时的方向:杂物室。 这是告诉她,她的“本分”,她的“身份”。 这里,客厅,根本就不是她这个“下人”可以落脚的地方。 景熠心里酸涩极了,更觉得屈辱。 她紧紧地咬住嘴唇,半垂下头,不肯让眼中的泪意被对方看到—— 已经丧失了尊严,难道连最后一点点自尊都要被剥夺吗? 景熠重又回到了那间小杂物室里。 这一次,竟然没有被杂物的边角磕到腿,也没有废旧塑料布扑打在她的脸上。 仅仅出入两个来回,她的身体就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景熠不知道该为自己的适应能力觉得庆幸,还是觉得悲哀。 她蜷缩在那张小单人床的床角,有呼呼的风从后背吹来。 夏夜的风并不让人觉得冷,倒是让景熠的脑子在这暗夜里越发清醒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梦境一般不真实。 唯一真实的,就是她身处的环境,丝毫未变,还有饿得已经发痛的肚子。 大概她的肚子也叫累了,也许是觉得叫了也是白叫,不会有人拿食物来喂饱它,索性不再“咕噜噜”。 黑漆漆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杂物奇怪的味道,在空气中流荡。 景熠觉得心里空得厉害。 夜晚是一头蛰伏的猛兽,让人惊恐不安;夜晚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会将心魂吸食。 景熠此刻,就被不安和空虚侵扰着。 藏在黑暗里的魑魅魍魉不足以让她害怕,她害怕的是未来,没有指望的未来。 景熠抖着手,拉开书包,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出那本白天看过的教材。 指尖触摸到教材的封皮,熟悉的感觉袭来,将她的内心种种忐忑驱散了大半。 景熠这才觉得稍稍安心。 此时此刻,能够陪伴她的,也只有…… “吱呀——” 毫无征兆地,杂物室的门被从外面打开。 景熠屛住了呼吸,愣怔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一刻,过往在书中读过的可怕情节,一拥而入,充斥了她的脑子。 随着房门缓缓被推开,景熠仿佛看到了一张狰狞的脸,在昏暗中浮现…… 她唯有死死地抱住怀里的教材,就像是那才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其实只有短短两秒钟,杂物室的门就被打开。 敞开的一道门,将里面的黑暗与外面的融于一体。 不再有柔黄的,像是镀了淡金色的光亮,整座别墅都被黑暗笼罩了,一如景熠的内心。 突然闯进来的……东西,会不会趁着夜黑,杀死她,甚至吃了她? 景熠的心脏,咚咚咚地跳乱了节奏。 她现在特别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在里面反锁了房门? 不过,她好像不知道怎么反锁…… 那个“东西”毫不犹豫地朝景熠的方向走了来。 然后…… “咚——” 好像撞上了什么。 景熠张圆了眼睛。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 那不就是她之前撞过的,不知道什么的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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