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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南怔住了，指尖不自觉捏住纸边。 她想起来那次突然下雨，她们正一起在外头买布料。米南盯着布店老板扔在箱子里的几个旧人形布娃娃：“你们是不要这些了吗？” 老板笑：“都是过时的娃娃啦，小孩也不要，放在家里都落灰。” 米南笑着道谢，全部装进了自己的布包。 正要回去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大雨。米南没带伞，洛明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外套摘下来罩在她头上，一只手还挂着布料，自己淋得透湿。 回到店里，洛明一边擦水一边小声嘟囔：“破天气、破台风，还有你的破采购计划……” 米南一边笑，一边拿毛巾给她擦头发：“骂什么呢。” “谁让你总要捡垃圾。”她说，低着头让米南擦头发，声音不大。 那次的娃娃她收在二楼的沙发边，自己只随手补了一些。她没看见洛明补好了那几个娃娃。 当天等洛明回家后，她去二楼的箱子里翻找，真的找到了那几个已经被自己雪藏的旧人偶娃娃，被洛明修补得整整齐齐，针脚笨拙，却很紧密。
第二十二章 1 米南看到洛明的笔记内容后心事重重，便去了画室。 画室那一条街晚上有夜市，热闹得很。年轻人熙熙攘攘，整条街很吵闹。 周娜带米南找到一家人少的小吃店坐下，店里放的港台流行曲。 米南戒烟很久了，她非常不喜欢抽完烟后胸口想被一股什么堵住一样的感觉。可是要和周娜聊起洛明，她心里就有一股肿胀的愁闷，需要烟味压制。 周娜看着她这幅样子，觉得好笑：“什么情况？” 米南吐出一口烟：“其实也没啥。” “肯定是洛明的事。说吧，是你表白失败了，还是她打拳又住院了？” “都没有啦。”米南犹豫了一下：“我忍不住对她好，但她……这很尴尬，对吧。” “洛明？看着一副铁T样，她肯定——”周娜还没说完，就被米南打断。 “什么铁T啊！周娜你有没有眼光！” “哈哈哈哈哈好啦好啦——帅T行了吧，我看跟那个台湾阿韦一样好看。”周娜笑着摆手。 “我也觉得。”米南眯眼。 “米南，我感觉你能干三年律师确实是奇迹——你觉得洛明不喜欢你？” “她要是不喜欢你，哪有那么多巧合，天天顺路帮你搬货架、又是擦玻璃、又是发货？一受伤就喜欢来你家，不去医院？还有啊，吃你做的饭，估计比我吃的都要多了吧？” 米南沉默。 周娜轻轻“啧”了一声：“你心里想要她回应什么，自己又不说清楚，就只能继续猜啊。” “不敢问。怕是自作多情。”米南继续吃着碗里的红豆，冰块已经融化了。 “你是真——我想想，「宝贝」她。” 米南挑挑眉：“娜娜，有时候你的用词老土得像个男作家。” 周娜大笑了一阵，又撑着下巴，视线落在米南脸上，语气很认真： “洛明这个人，我是不太懂她。只是我感觉她还是挺在意你的。” “不过也不着急。你再了解她一些嘛——不是说她在帮她爸还债？我怕她有一个很恶毒的爸，哈哈。”周娜开了句玩笑。 两人吃好，起身收拾东西，走出小吃店。 街上晚风很热，店门口彩色霓虹灯映在地上。 周娜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米南一眼，声音带着点促狭：“要是你们在一起了，你会帮洛明还债吗？” 米南走到她身边，侧头看她，眼神亮而沉静：“我会努力的。” 周娜“哈”地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没出息。” 米南也轻轻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夏日夜市的人群里说了再见。 2 旧津市的暑气还消不掉，大雨常常是落了一阵又停下，街道潮得能捏出水来。马上又要台风天，白天晴得能抽干一个人的水分，傍晚黑云从城市的边缘压进来，猛地落一场大雨。 洛明早上就拎着拳套去了拳馆，练了整整两个小时，沙袋被打得晃来晃去。 汗滴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下午她去了医院。洛母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 洛明盯着那呼吸机看了很久：“我都不知道你现在痛不痛苦。” 洛明帮母亲擦了擦身上，又和护工交代了一下她母亲怕热，记得开空调。 走廊里，赵哥正靠着窗台，见她就招了招手。 赵哥来得比洛武平还勤，洛明其实猜到了一些，但也从来没提过：“你怎么又来了，赵哥？” 赵哥咂咂嘴，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来看看这个康复中心护理得咋样嘛。走，吃个凉皮。热死了。” 下完暴雨后又天晴的旧津，是一座被水洗过的城市，干净又明亮。 米南在看自己的备货清单，脑子里转来转去。家里的那些布不够做包了。 她咬着笔杆想了会儿，最终还是给洛明发了条短信： 「有空吗，陪我去批发市场搬布。」 到了市场，米南弯腰挑花色的时候，洛明就站在一边，双手环胸。 店里年轻的老板娘正认真看挂着的电视上安徽卫视热播的《放养的星星》，米南怎么讲价都连连答应。 米南循着声音看过去，结果也被那悲情的配乐、养眼的偶像及狗血的剧情吸引，看了几分钟。 洛明没催，很自然地伸手拎走米南手上最沉的那包布。 米南和洛肩并肩回家，走到河对岸一家不算小的影像店。 米南把布料都递给洛明，扎进去翻起碟片：“我要看《放羊的星星》——全租了，一口气看完好了。” 老板娘没抬头：“有，自己找一下哈。” 洛明皱着眉：“我不要看。” 米南转过头：“刚才在店里和我看得起劲的不是你啊——陪我看吧！” “不要。” 米南笑了一下：“我请你吃刨冰嘛！” “我也没说要吃。” 她们拿了碟片，沿着巷子回去，街角小卖部传出的歌也很让洛明皱眉毛——是凤凰传奇的《自由飞翔》。 米南侧头看到，抿了下嘴角，有点想笑。 3 VCD机哔哔啦啦地响着，画面微微闪动，电视不是很清晰。 她们坐在小客厅地毯上，背后是米南垫高的靠垫和旧沙发靠背，洛明咬起米南拿出来的冻葡萄。 “这就是你说的刨冰？”但是确实很清爽好吃，洛明一口一个。 “好吃吧，还很健康呢，哈哈。”米南笑着坐在她身边，拿起一颗吃起来，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林志颖和女主角一边飙车一边耍帅，看得米南浑身发痒，转过身跟洛明笑。 “数不清的泪/我又哭了好几回……”带着倔强却又明显伤心的女声响起来，剧情开始伤感催泪，米南拽着纸巾偷偷擦眼泪。 “这么容易就看哭了啊？”洛明凑过去看，笑着说。 “……”米南看着夏之星哭，她也哭：“不过，你看夏之星的乡村大房子真好看啊，我也想要…… ” 洛明无语。 两个人时不时吐槽一下剧情，不知不知觉看到深夜快十一点，外头雷声滚动，雨点已经不小了。 米南端着水果碟起身看：这个雨势这么大，洛明应该是回不去了。 她想着喊洛明留宿，转身问：“你困了吗——” 她的话刚结束，“砰”地一声雷。 紧接着，靠近阳台那边的天花板开始“哒”地往下滴水，再接着就是更多的雨水流下来。 “靠。”洛明迅速起身，把电视关了。 “哎呀！”米南看着天花板皱眉：“去年屋顶漏水我随便弄了个防水层，今年忘记好好做了……唉，等我上去弄一下。” 雷又炸了一道。 雨声泼天盖地砸下来，几秒内封窗的阳台走廊的一边就流成了小瀑布，水再积下去，客厅的地板都要被泡得翘起来。 结果洛明已经拿起阳台边的梯子，打开了阳台的天窗，冒着雨爬上了屋顶边沿。 她对着洞口下大喊：“瓦片滑下来了很多！” 米南正在找雨衣，转头发现洛明不见了，急得大喊：“明明你小心点！你等我上来——雨衣也不穿！” 楼顶的雨声大得很。 她们踩在潮湿的屋顶上，把一块块瓦片重新铺好，压住防水布。布猎猎作响，她们俩的发尾已经贴在颈侧，两个人全身湿透。 弄好瓦片，她们俩一前一后爬下梯子。洛明手撑着梯子，小臂一条条水珠往下滴，T恤贴着皮肤，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米南移开视线，脚下的地面已经全是积水：“天啊——明明，帮我一起把水铲到窗外去吧！” 洛明也看着米南湿透T恤下匀称修长的线条不出声。 4 米南没注意，快步走进客厅拿簸箕，结果脚刚沾到木地板，脚下一滑，整个人失重往后倒。 洛明条件反射，立马走上前抱住她。 米南稳稳落进洛明的怀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 雨幕在她们身后的窗外，“刷刷刷”地落下。 洛明垂着眼，呼吸带着潮湿和汗味，一时忘了松手。 “明明……”米南低声提醒，可在两张脸无限接近的距离下，这声低低的呼唤显得暧昧十足。 洛明眨了下眼。 米南嗓音被雨声盖过：“你的肩膀还有伤。” 洛明喉咙动了一下，她眼里是闪烁的紧张和一点玩味。 她忽然就想吻一下米南。 洛明慢慢靠近米南那还有雨水的、湿润的嘴唇。 米南不动，她等着洛明的靠近。 只差那几厘米—— “轰！” 一声炸雷，整座楼像抖了一下。 洛明这才猛地扶起米南。 “我、我去拿簸箕。”她脸上膨胀出一整片红色，快步走进屋，只丢下一句话。 米南站在原地，摸了一把脸上的水，不确定自己刚才那股想赌一把的勇气是从哪来的。 她嘴角弯了一点点，低声笑了一句：又来一次，真是的。 5 风扇转动的声音轻轻打在房顶。 米南躺在床的靠里侧，头发还没全干，披在枕头上。她穿着一件干净的、洗得发软的白T，灯光打在她锁骨上。 洛明看得出神。她睡在外侧，枕着胳膊，穿着米南故意拿给她的hello Kitty长睡裙。 她们衣服已经换干净，心情却还没从那一刻撤开来。 米南先开了口：“屋顶得重弄一下了。” “我来吧？” 洛明偏头。 “不用。”米南往她那边看了一眼，语气轻轻的，带点责怪，“刚才你都不知道上面什么情况，非得往上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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