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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沉重的手臂，回抱住了面前这个玩具店老板。平时爱多管闲事，真到了这里，一句玩笑话也说不出来了？心里这么想着，她闭上眼感受米南身上的温度和气味……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4 回到家，洛明先自己去浴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她也不想让米南看到太多。 等她出来后，米南则沉默轻柔地帮洛明处理好上半身那些淤青和擦伤。碘伏棉签触碰到伤口时，洛明会下意识地肌肉绷紧，但始终一声不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安静。 两个人在此时，都没有想要插科打诨来轻松气氛的想法了。 洛明肩背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实在刺眼。米南终于还是没忍住：“明明，你这样打拳太危险了，我真的……很不放心。” 洛明没回头。她知道米南一定会介意的。 “不然呢？我靠什么挣钱。” “我记得你还在做很多别的事啊……”米南试图静下来好好讨论这个话题：“不一定非要选最危险的那个。” 洛明忽然转过身子，看着米南的眼神里，有一种被逼到角落和苦涩：“你不了解。” 她声音提高了一些：“医院那边每个月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还有我爸——洛武平他，他一直在找我要钱，我……” 米南被她的激烈反应震住了。等洛明停下来的间隙，她覆盖住洛明的手背：“那……那你可以来我这里，吃住也一起，这样你能省下很大一笔开销，就不用……” “……米南！”洛明猛地甩开她的手，起身后退了一步。她的胸口起伏着，面色嘲弄：“你当这是收养流浪猫这么简单吗？” 她看着米南瞬间苍白的脸，声音立马低了半截，眼泪却大颗滑落：“我凭什么来你这里……我们算什么关系？” 终于问出了她最想问的这句话，洛明索性一股脑全说了：“你这间玩具屋是什么童话世界吗……我爸找到这怎么办？”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你……”米南急着想解释。 但洛明已经不想再听了。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跑着下了楼，屋子里只有几声错乱的脚步回响，深夜很快恢复了安静。
第二十四章 1 米南第二天起床，用冰敷好红肿的眼睛，照常去了画室。 画室这边都是周娜的合伙人李元在负责运营管理，周娜基本都在幕后，所以就算她出差外地，也不会影响画室的节奏。 这节人体写生是周娜安排的大师课，她再三强调过一定要去学习，说是特别厉害的老师。米南也只好去上课了，她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联系不到洛明——虽然担心洛明并不想看到自己，但她决定下课后去找她试试。 “今天画人体，模特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待会在模特前找位置坐好，有问题我会来讲解。” 米南一开始没抬头，只顾着削铅笔。等她不经意间抬眼看到模特时，整个人怔了一下—— ……是明明？ 洛明看着前方，眼神空无一物，活像个安静的雕塑。她身形高挑结实。白色的麻布盖住下半身，露出她赤裸的上半身。 沙沙的铅笔游走在纸上的声音环绕着洛明。 明明怎么会在这里……做人体模特？ 米南避无可避，将洛明的身体看得清楚。她锁骨上还有昨天的淤紫，肚皮上有条长长的伤痕，小腹起伏的肌肉纹理上散布着淤青和伤口，还有，肩膀连着大臂那一句漂亮的纹身，那里原本是洛明贴着肌效贴的地方……纹身分明写的是「A quiet place to—— 」 纹身像一条溪流，溪流顺着手臂流下去，流到洛明的食指侧面的Kiss……「A quiet place to kiss」。 这些伤疤和纹身，让米南呼吸不自觉更紧了。 米南去年一次偶然间，帮周娜缝好了她的安抚娃娃。周娜当时就提出来自己可以做手工来拓宽业务，米南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立马开始了把爱好变成事业的尝试。她开始进完整的布料、学针线、学钩针，做手工包包、修补娃娃。 等筹备好一切后，她福至心灵，在店门口的大玻璃上写下「A quiet place to remember time」。 洛明的纹身，和自己手写的那句话，是巧合吗？ 而看到洛明几乎被满身的疤痕包围--那从来不对自己展开的真实一面，米南的眼泪再次无法抑制，决堤而出。 她低着头，抬手擦了眼泪一下。 洛明原本把眼神锁在某个角落，尽量不扫过任何人，但那一秒，她抬眼了。 洛明感受到了那唯一有温度的视线。 她看到米南在低头擦泪，大滴大滴无声流眼泪。 课程结束，教室稍有骚动。洛明第一时间抓起罩衫，从台上跳下来，去休息室里换好衣服便直接冲出画室，没有和米南说一句话。 “洛明！” 米南追出去，但洛明已经走远。 2 洛明再没回米南的信息。 课室里的喧哗和素描纸摩擦声落下很久以后，洛明还是觉得耳朵在轰鸣。 米南的眼神没有嘲笑、没有可怜——她太认真的在看了。 那才是刺痛她的原因。 洛明走到一段无人的路口，靠在墙根，掏出烟盒却发现没带打火机。她盯着干燥的地面看了很久，把烟头咬得死紧。 “看见了就看见了，有什么丢脸的？”她在心里骂自己。 那个画室，那张冷硬的素描台、陌生人盯着她起伏的呼吸、老教师要求她摆出一个合适的“角度”。 整节课，她的胃里都像堵着一块石头。她应该是没觉得羞耻的，靠自己挣钱没什么羞耻——只是她一直一个人撑着，偶尔会站不稳。 当米南看到自己的时候，那些自我安慰全都破掉了。 她最怕米南看见她那样。何况米南看到的已经够多了。 晚上，拳馆照安排给她排了比赛——昨日的收益很好，艾老板特地安排了加赛。洛明没有拒绝。 “今天和王铨这场，你还是得输，明白不？” 林克低声在办公室角落里说，拿着黑皮本跟米南说安排。 “前面你还是跟昨天一样，打漂亮点，他们不信邪，知道你是老手，赌注会全往你身上砸……”林克继续解释。 洛明沉着脸没搭理，低头缠着手绷带。 林克见状，故意贴上去问：“昨天你老相好怎么来了？在台下看着，哭得那叫一个惨……” 洛明血全部冲到了大脑。她一句没回，径直奔向八角笼。 3 比赛开始后，她第一回合打得凌厉，拳风逼人。 但在第二回合，她开始放掉护手，吞了对面几个重击，脸被打得偏开，嘴角破了血。 洛明还是站起来，擦掉血，继续往前走。 台下观众叫好，以为她要逆转，可她硬生生被逼到角落，又吃了两拳倒下去，裁判终于叫停。 后台休息时，她吐掉嘴里的血沫子，胳膊脱了力，眼神空洞。 好在这次，米南不会再看到了。 赵哥拎着一袋钱走过来。 洛明靠在墙上，胳膊缠着绷带，鼻梁青紫，眼神漠然。 “拿去。”赵哥递过去。 这袋钱又沉又厚，她看向赵哥。 赵哥盯着她，眼里暗淡了几秒：“你爸……” “赵哥，什么事？” 赵哥咬牙：“洛武平那笔赌债——今年3月还清了。” 洛明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你说什么？” 赵哥弯腰坐在洛明旁边，手不断抓头发：“他欠的那笔债还清了……他求我别告诉你，他没有收入。” 洛明喉头动了动，眼睛死死盯着他，眼角泛红。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赵哥也红了眼眶，声音发颤：“他也没钱照顾明玉。小洛，这次的分成我都拿给你。你还年轻，这么拼下去太危险了，你大可以——” 洛明没再听，她起身离开了拳场。 洛明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屋子里漆黑一片。她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走到了阳台。 沙袋就在面前吊着。 她盯着看了很久，眼睛通红。 突然抬手就是一拳，接着又是一拳，一拳，一拳。 她没戴拳套，关节被磨破，血慢慢渗出来。 洛明咬着牙，呼吸粗得像野兽，鼻子里全是血腥味。 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都憋住了。 她觉得自己全身都被那个父亲的债、赌、谎话缠住了，全身溃烂，怎么挣都挣不掉。她也不知道带着这一身的脓包，还能怎么面对米南，那个干净的小玩具店，容不下自己这个随时爆雷的危险因素。 手机在桌子上嗡嗡响，屏幕一亮又灭。 短信和来电通知上面全是米南的名字。 洛明摸着沙袋，眼睛血红，手指发抖。 看了半天，她最后还是长吸了一口气，把手机砸到了一边。 4 原本写生当天米南就想打电话给周娜问清楚，但想起那高昂的长途话费，而周娜又是对她的事情不问到底不罢休的人，干脆就放弃了。 她去了洛明租的小屋，敲了很久的门。 没人。 她握着手机，眼神里是压下去的慌张。 米南看了眼时间，攥紧了手。 同一时间，洛明正坐在公交车后座，手缠着新换的纱布，额头抵在车窗上，那卷卷的刘海压在玻璃上。 车窗外的香樟叶拍打车窗，模糊成一片绿。 她没回米南任何信息，只是死死盯着手机。 康复中心来电话让她去见母亲，说情况不好。 洛明坐在医院的塑料长椅上，手指磕在座位边沿，发出咔哒咔哒的闷声。 赵哥跑着过来，看到洛明坐在病房外，放慢了脚步：“明玉怎么样了？” “……”洛明不回答。 赵哥坐了下来，递过去一只烟。 洛明摆摆手：“这是医院。妈妈的情况不好。医生说，下次再抢救也许……” 赵哥烦躁不安，写在脸上。他捂着脸，一会又抬头：“哦对，那个，米南，昨天打电话给我了——” 洛明打断：“你说什么了吗？” 赵哥叹气：“她担心你而已。我没说什么，只说你可能有事情。” 洛明的眼神黯淡下去：“你们怎么认识的？” 赵哥把烟收起来：“你上次受伤住院我去看了。她在医院守了你一夜。” 洛明的眼睛越来越红。 米南在门口等了很久，也没有人出现或开门。她骑车回到了店里。 夜里快两点了。米南坐在柜台后，桌上摊着账本。 手机在她掌心发烫，屏幕亮过很多次，最后她还是点开对话框打字。 「对不起明明。我真的不知道你会在课上。」 光标闪了几下，她盯着屏幕，手指搁在键盘上，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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