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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么?”云川止将风铃从木匣子里掏出,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我用棉线织的风领,想着寒冬马上到了,可以用作御寒。” “本座岂会冻着你,费心思织它做什么。”白风禾轻笑,她抽走风领拿在手里把玩,“你手倒是巧,哪里学的。*” “一位故人教的。”云川止跟不上白风禾的步伐,只能在她身侧跳跃着走,发梢一晃一晃,“门主莫要小瞧了这纺织之术,此术若是同炼器相结合,便能制出贴合身形,独一无二的战甲。” “战甲?”白风禾心神一动,心中顿时筑起防线,目光也凌冽些许,嘴上却仍是笑着,未曾暴露心绪,“只是寻常棉线,如何用作战甲?” “只需将灵力融于这些细线,再进行编织,普通的衣裳便能变得不普通。”云川止指着手中那两根木棍,“这编织用的棍子,是灵水替我找来的火山乌檀木,此物终年温热,以它的灵气编织出的衣物便有御寒发热的功效。” “原来如此。”白风禾步伐慢了下来,藏于袖中的指尖不自觉地弯曲。 声音也更轻了:“那要如何才能做出战甲。” “说是战甲,实则同寻常衣物无异,只需要一定的心法加持,将那些心法化作咒文刻于布料上,那么一件外裳便能拥有玄铁般撕不碎打不破的力量。” 云川止看出了白风禾态度的变化,知晓此人定是又防备上了,心中顿时发笑。 而后低头从木匣子里摸出了一本手写的册子,拉过白风禾衣袖,将那本册子隔着衣袖放进她掌心。 在白风禾愣怔一瞬的目光下含笑道:“这些心法一直记在我脑中,时间久了有些模糊,我便将之默写下来了,门主若是感兴趣,可以拿去看看。” 白风禾看了看她,又看看手里沾满墨水,皱皱巴巴的书册,轻哼道:“本座学这个做什么。” “万一派上用场呢。”云川止低头整理木匣子,“炼器之术听着虽不及仙法,但若用在刀刃上,也会事半功倍。” “待回去逢春阁,门主若是愿意,我教你如何织。”她又道。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发现白风禾此人虽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但只要够诚挚,她又很快能打消疑虑。 果不其然,她这一通言语下来,白风禾方才紧绷的腰肢又松软下去,连腰间成串的珠宝都轻快了许多。 白风禾嗯了一声,再看向云川止时,心里竟因为猜忌,难得地涌出浅浅的愧疚。 于是难得愧疚的白门主垂着葱郁的睫毛,看向云川止:“这风领你织了几个了?” “织好了一个,这个是解闷儿的。”云川止说。 “那这个便给本座吧,虽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可看着怪顺眼的。”白风禾将云川止给的册子收入袖笼,‘开恩’道。 云川止却为难地揣起了手,慢吞吞开口:“这个风领,我答应送给程锦书了。” 白风禾红唇抿了抿,她忽略心尖的那点阴霾,呼出口气:“那下一个给本座。” “下一个我说好给夏秋秋了。”云川止越说越没底气,“我虽不会同她来往,但答应了的事总不好……” 白风禾的脸彻底阴了下来,一时怒极反笑,她堂堂门主还从未同别人讨要过什么东西,如今屈尊朝一小仙仆讨要,竟还接连被拒绝。 白风禾哪里受过这种气,抬手想把云川止扫进湖中,然而灵力捏在掌心,却半晌没舍得往出挥。 少女虽比往常圆润,但看着还是清瘦,也不知晓会不会水,若是淹死了或是泡病了…… “但是门主莫要气恼。”云川止眼看白风禾变了脸色,忙上前讨好卖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软语温言道,“我给她们的这些甚是普通,平平无奇。” “若是给门主织,定要织个有花纹的,香气不散的珍贵风领。”她拿着根炭笔画起了草图,“您是喜欢这个牡丹花的纹样,还是这个凤凰花的?” 云川止巧舌如簧,顺毛捋了一路,直到抬眼能看见逢春阁跃出树梢的飞檐,白风禾的脸色方才恢复愉悦。 “罢了,就要这个凤凰花的,绣得漂亮些,否则本座剁了你的手。”白风禾道。 见她一如往常地开始威胁人,想必心情已然回春,云川止这才抹了把汗水。 整日哄着这祖宗可真累人,若往后有机会,她定要离开这不息山,到山下真正快活去,云川止暗暗叹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逢春阁,门口守着的两名仙仆低低俯首,白风禾绕过门廊,打开卧房的门,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她问。 只见阳光穿过窗棂,被半透明的窗纸挡了部分,落在地面上已是温薄如纱,两个缩小了的马车似的东西正在地上吱呀呀徘徊。 “马车”只有两个轮子,轮子中央垂下两块抹布,随着车轮前后滚动,那两块抹布便将地面擦得一尘不染。 “这是我做的清道夫,行走间便能擦干净地面,再不用我自己跪着打理了。”云川止满意地看着光洁如镜的地面。 “偷懒都能偷出这么多花样儿。”白风禾发出轻嗤,抬腿走进房中,往窗边阴凉处卧下,“不是要教本座织那什么风领么,趁着今日无事,来吧。” 云川止喜爱做这些,见她真心想学,心中自然乐意,便也不推脱,上前跪坐在桌边,从木匣子中挨个儿取出棉线等物,依次在桌上摊开。 “心法都写在册子上,编织时注入灵力,心中默念即可,我先教你怎么织。”云川止把两根木棍放进白风禾掌心,又将棉线缠绕在上面。 温声细语:“从此处绕过去,再绕回来……” 白风禾边按照她说的法子摆动木棍,边不自觉将目光落于她脸颊,云川止讲解起她擅长之事时,那双终日乐呵呵的眼眸凝神垂着,葱茏的睫毛下满是专注。 专注得有些忘我,似是超脱于世。 白风禾定定看了她许久,随后轻抖手指弄乱了棉线,状似怏怏地丢掉了木棍:“不行,又散了。” 眼看风领就要成形,此时放弃功亏一篑,云川止起身便要去握她手指,打算手把手地教,但指尖即将要触碰到那双柔荑时,犹豫着停在了半空。 白风禾不喜旁人碰她,往常碰一下便要擦个半天的手,还是算了,云川止想。 她正要将手收回来,忽闻女人轻咳一声,漠然开口:“无妨。” “既是教习,你握便是。” ------- 作者有话说:wuli门主的心眼子开始起作用了~
第41章 今日倒是大度,看来是真心求学,云川止甚是欣慰,于是起身用指尖搭上她的,细心道:“此处应从下面走,就同那些凡人编织斗笠是差不多的手法。” 少女的指尖不同于白风禾的细嫩,因为常年的劳作而磨出薄薄的茧子,她手虽小,但手指比掌心要长出半寸,看着灵巧有力,很是好看。 温热的手在白风禾的手背上摩擦,掌心纹路触感分明。 加上身上清淡的皂角味一缕缕钻进鼻尖,白风禾心神有些乱,还是将舌尖咬了咬,方才宁静下来。 “这么麻烦。”白风禾一点点缠绕那些棉线,略有不满,“为何不做个纺车,省点力气。” “本就是织来玩的,何况纺车需要的木料更多,灵水能寻到这么两根火山乌檀木已是尽力了。”云川止说。 “不过是乌檀木,你同本座说便是,为何找灵水要。”白风禾说着将自己的手抽出云川止的掌心,放在袖中晾凉热气。 怪不得当初师尊不肯教她炼器,看来是知晓她性子浮躁又粗心,根本不是学这东西的料子。 “真的?”云川止登时大喜,她粲然地笑着,上前便给白风禾捶腿,“那我要三根圆木,再来几块极品的灵石和上古玄铁。” “得寸进尺。”白风禾骂了一句,但却没说不行。 “你玩吧,本座要小憩片刻。”白风禾恹恹开口,她扶着桌角款款起身,踱步到床榻前,又站定不动了。 云川止懂她意思,小跑几步上前,亲力亲为地开始整理床榻,将蚕丝被褥上的褶皱抚平,又将她珍贵的红玉七宝枕摆放端正,手往下面一摸,摸出个荷包来。 荷包精致小巧,里面被别人塞了凝神的草药,变得鼓鼓囊囊,云川止将荷包掂了掂,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自己在山下为了帮白风禾驱散梦魇,用符咒做的荷包么,何时被白风禾带上山了? 云川止正惊诧着,一只玉手从天而降夺过荷包,面上红霞转瞬即逝,云川止抬头看向她时,便已是矜然倨傲的一张俊脸了。 “本座觉得此物有用,就留了下来。”她说着拎起云川止衣领,将她拖至身后,“我要歇息,莫要叨扰我。” 云川止这些日子长高了许多,所谓拎起来也只是云川止自己垫着脚尖,配合她后退。 她知晓这样能让白风禾满意,白风禾果然很满意,而后纤腰摇曳,无声平躺至床榻。 白风禾这些日子似乎总是倦意满满,云川止不懂医术,白风禾也从不请医仙,所以只能猜测是强行修炼的缘故。 听程锦书说,白风禾因为多年前那场刑罚落下旧疾,身子一直不好,但如今伴她左右数月,除去初来那两次亦真亦假的发病,其余时间从未见过她暴露脆弱。 哎,内忧外患的,她也不容易,云川止生了恻隐之心,于是替她盖好被子,蹑手蹑脚走回窗边,继续织她的风领了。 白风禾阖眼许久却没有听到开门声,而后眼睫微微抬起,看见少女躬身劳作的背影后,困意才浓浓袭来,沉沉入睡。 这一觉睡得深沉绵长,毫无防备,明明是午休,却生生睡了好多的时辰。 再醒来时,窗外树影昏黑,天边繁星点点,碧落像块湛蓝宝石,尽头泛着鱼肚白。 白风禾心神震颤,她撑着酥软的身子坐起,往窗边看去,只见灯火如豆,少女仍坐在那里,掌心荧光点点,眼眸紧闭。 她怎么睡得这样死,周身什么屏障都没有,甚至毫无警觉。若有人趁她熟睡做什么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白风禾有些后怕,但少女听到了她的动静,睁眼转了个身,冲她笑道:“醒啦?” 云川止的声音响起后,方才的后怕便奇迹般消散了。 白风禾嗯了一声,缓缓呼出口气,赤足踏在地砖上,宽袖摇曳走向窗边,开口问:“已是黄昏了么?” “不止,太阳都快出山了。”云川止打了个哈欠,她同样觉得震惊,头一次看白风禾睡得这样久,吵都吵不醒。 “本座歇了一天一夜?”白风禾眼中划过茫然,她推开窗子嗅那凉风,风中沾着露水的湿气,确是清晨。 “是啊,我中途还装作砸了杯子想唤醒你,你却像没听到似的,还翻了个身呢。”云川止叹气,鬼知晓她这一夜有多无聊,风领都织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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