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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白风禾去芜崖顶晨修,方才走出逢春阁,手里拿着个新鲜的苹果,边散步边啃。 道路两旁时不时走过其他仙仆,手里大多抱着各色绽放的菊花,拿去替换已经开败了的盆栽,他们见了云川止皆点头示意,云川止便也笑着回礼。 刚来时,门中其他仙仆还觉得她不过是白风禾的新玩物,多半逗闷子几日便会遣走或是杀了,故而对她多是鄙夷薄待。 但如今她不仅留在白风禾身边数月,还得了门主亲自赐名,俨然是红人一个,于是那些往常的薄待顿时消失无踪,如今走在门里,甚至会有人朝她行礼了。 云川止深知人的脾性如此,便也不惊讶,行礼她便受着,每日在门中昂首挺胸地走,美滋滋出尽了风头。 “云姐姐,您看这两盆花,放哪盆于那湖心亭中合适?”一个杏脸桃腮的小仙仆对她屈膝,红着面问。 云川止便驻足看了会儿,指着黄色的那盆道:“这个吧,亮眼些。” “是。”小仙仆嫣然笑道,很快抱着花盆去了。 “云~姐~姐~”程锦书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云川止早已听见她脚步,啃着苹果回头。 笑道:“你怎么又来了?” “闲呗,如今整个不息山就我最闲了。”程锦书撑着栈桥的栏杆跳坐上去,她们脚下是一大片湖,湖中锦鲤成簇。 “本想着你也闲,来找你打发时间,没想到转个弯儿便看见你正忙着同人搭话儿呢。”程锦书揶揄,“怎么,如今名字改了,人缘也好了?” 云川止将手里吃剩的苹果核扔进湖水里,看着那些锦鲤蜂拥而上,又失望而归,笑眯眯道:“是好些。” “我姑姑呢?” “自是在晨修,从游机城回来后她似乎勤勉了许多,往常修炼得没有这般频繁。”云川止也寻了条长椅坐下,“许是在游机城同穹皇城的人打架吃了亏,回来痛定思痛了吧。” 程锦书撇撇嘴:“我姑姑根骨本就是出了名得俊秀通透,否则我师祖也不会那么将她当个宝贝。她从开灵根到练气只用了三日,从练气到筑基只用了一月,就连我师尊都望尘莫及。” “若不是当年那事她受尽苦楚,伤了根基,落了旧疾,如今也早就是大乘之境了。”程锦书颇为惋惜。 程锦书对白风禾一向是又爱又怕的,云川止察觉得出来。 于是笑道:“那你呢,如今废了一半修为却还是金丹期,想来在此之前也是不错的根骨。” “我可差远了。”程锦书将手垂下栏杆,假意去摸那够不着的鱼。 程锦书每每提到过去的事都避而不谈,云川止虽好奇,但也不好追问,只能问起了别的:“那你如今还在修炼么?” “偶尔练练功法,念念心诀什么的。”程锦书情绪低落一瞬,复又笑嘻嘻起来,“我一个连师门都没有的散修,修炼也没什么用处。” 她很快反问:“你呢,云川止,你就没想过要拜个师傅,成为真正的仙修?” “没有。”云川止回答得斩钉截铁,她勾唇靠在栏杆上,眼中倒映湖光,“我无牵无挂的,活着只为了多吃几口饭,不想同旁人争斗,亦不想成仙。” “不过闲暇时也会打坐一会儿,灵力充沛几分,往后总有用处。” “你倒想得开。”程锦书歪头看她,“怎么一个小丫头活得这般老神在在。” 云川止含笑不语,她从木匣子里取出一团棉线,用两根筷子状的木棍将之挑起,笔直的木棍便飞快地在她手中打转,棉线迅速合拢成平整的布料。 程锦书很快被她的动作吸引了目光,她跳下栏杆,凑上前来:“这是何物?” “风领,我织来解闷的,正好冬日快要到了,仙仆的衣裳想必很难御寒,到时候也能派上用场。”云川止手指灵活地翻飞,几乎只看得见残影。 “我还从未见过用手纺织,真叫人大开眼界。”程锦书啧啧称奇,她伸手去摸云川止的手指,叹道,“你这双手不知怎么长的,怎么这样巧,什么都做得出来。” 云川止受了夸赞,心情愉悦,便道:“我已经织好一个了,这副风领好了便送与你。” 境界高的仙修们虽可以自己幻化衣物,但用仙术幻化出的衣裳和普通织就的衣裳大有区别,穿在身上只为遮挡,轻飘飘冷飕飕的,同没穿没什么区别。 这样一来还得再加一道御寒咒,很是麻烦,所以大部分仙修还是更愿意穿普通的衣物。 程锦书自然满口答应,她蹲坐在旁边看云川止织风领,没一会儿便看困了,于是同她道别,回房午休。 于是偌大的湖心便只剩下云川止,她低头认真编织,直到眼睛有些酸了,忽闻女子轻软的脚步声踏踏而来。 抬头,是方才那个杏脸桃腮的小仙仆,她双手绞在身前,粉嫩的唇咬得泛白,头顶扎了两个圆溜溜的发髻,发髻下分别挂了串铃铛,一动便叮叮当当响,十分灵动可人。 云川止看她铃铛看得颇为喜欢,于是星眸弯起:“怎么,花摆好了?” “多谢云姐姐,已摆好了。”小仙仆梨涡浅笑,往她身侧坐下,好奇道,“云姐姐,此物是……” “风领。”云川止很乐意向旁人介绍她的发明,“怎么,你喜欢?” 小仙仆闻言连连点头,铃铛清脆作响:“喜欢,真好看。” “那待我织好了这个,再织一个送你。”云川止大手一挥,乐呵呵道。 “真的?谢谢云姐姐。”小仙仆笑得娇憨,身子也往她旁边凑了凑,“我叫夏秋秋,原是西斜楼做厨娘的,厨艺虽不精,糕点却做得极好。” “明日我做些给你,当是回报。” “那便极好。”云川止点头。 与此同时,刚刚晨修结束的白风禾从芜崖顶下山,此时正经过翠湖,行进到一半,注意到了湖中心栈桥上的熟悉身影。 “你瞧,那丫头又在偷懒。”白风禾虽这样说,语气却并不恼怒,“本座平日是不是对她太宽松了?” 趴在她肩头的白团哼哼唧唧开口:“是太宽松了,我从未见过有人敢在门主面前这般放肆,不如找个日子将她绑了,用鞭子狠狠抽一顿,好好教训。” 白风禾蹙眉。 “算了。”她又道,“左右她也没什么旁的心思,懒一些对我们也不是坏处。” 白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狂吐舌头,以作调侃。 “白风禾,她身旁好像还有一位,二人坐得蛮亲昵的。”白团探头看去,“呦,也是个小姑娘。” 云川止这些日子高挑了不少,她这具身体的年纪早该窜个子了,只是因为吃不饱才矮小瘦弱,如今每日伙食上来,加上灵气滋养,整个人便如同春日的青笋,一寸寸往上抽条。 如今远远望去,乌发束起,笑若银铃,整个人如含苞待放的莲花,清澈明朗,带着些少年意气。 她身侧那人也是豆蔻年华,巧笑倩兮同她说着什么,二人看着十分养眼。 白风禾不知怎么的就有些不悦,她指尖交叠,双唇抿紧,语气也冷了下去,低声开口。 “那同云川止相谈甚欢的是何人?” ------- 作者有话说:白风禾:绑了,给本座绑了。
第40章 白团铁做的眼睛伸出去放大,认真分辨了会儿,才道:“好像是西斜楼那位,名唤夏秋秋,原本是第四峰厨房中当差的。” “应是某次做糕点做坏了,使得门中数百仙修拉了一夜的肚子,这才被调来我们绲丹门。” 白风禾勾唇:“你倒记得清楚。” “整个第四峰上上下下拉了一夜,此事在不息山也算得上大事,只不过你平日甚少关注这些,所以不知晓。”白团收回眼睛。” “说得也是,本座平日里是有些深居简出。”白风禾仍盯着湖心处,微微颔首,“往后也应当关注着点宗门琐事。” 说罢,本应沿着大路回去逢春阁的白风禾忽的拐了个弯,走上了田野间的石板小路,裙摆摩擦草叶,发出簌簌声响。 她收起白团,没一会儿便踏上栈桥,停在了正相谈甚欢的云川止和夏秋秋身后。 云川止先发现了白风禾,她抬眼喊了声门主,方才还笑容满面的夏秋秋便如同受惊的兔子,猛然滑下长椅,噗通跪坐。 声音磕磕绊绊,俯身行礼:“小仆,小仆见过门主。” 这门中众人冷不丁见了她,大多都是这副惊恐万状之貌,白风禾虽看着烦躁,倒也没有发火,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晴天白日的不在逢春阁中当差,又跑出来做什么。”白风禾没理会匍匐在地的夏秋秋,只对着云川止训斥,“地可擦了,窗子可修了,本座午间要用的茶水可备好了么?” “都好了。”云川止这边抬头回应白风禾,那边双手仍是不停,仿佛纺织机成了精,十根手指只剩残影。 白风禾控制住自己不去看少女翻飞的五指,神色仍冷着:“好了?平日里一整天才能擦完一块地,今日怎么一个时辰便好了。” 白风禾好端端的来找什么茬,云川止停下手里动作,只当这祖宗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拿自己出气呢,于是好脾气地忍了下来。 见云川止闭上了嘴,白风禾顿觉一巴掌打在了棉花上,她看向地上跪着的夏秋秋,小仙仆被她吓得抖如筛糠,半晌头都不敢抬。 “下去吧,看着碍眼。”白风禾淡淡道,衣角扫过夏秋秋脸颊,大步穿过湖心栈桥,往逢春阁的方向走去。 云川止自知今日是不能偷懒了,她将织了一半的风铃塞进匣子,冲夏秋秋点点头,而后跃起追上了白风禾。 女人没理会她,朝前顾自走着,腰肢随步伐晃动,腰间系着的一排珠玉左右碰撞,犹如雨滴落入清泉,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云川止也不去触她霉头,只在她身后一臂的距离处,亦步亦趋地跟着。 最后竟是白风禾先开了口:“你同夏秋秋何时那般熟稔?” “熟稔么?”云川止摸摸头,含笑道,“只是今日才见过,刚才知晓名字而已。” “还不熟稔?我瞧你们聊得很是投机。”白风禾嗤笑道,但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不该这样在意,于是话锋打了个转,“你身为本座贴身仙仆,本就不该同他人有太过亲密的来往。” “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你知晓是什么下场。”白风禾横眉补了一句。 原是因为这个,云川止颔首往前追了几步,同白风禾比肩行走,笑眯眯道:“我知晓了,往后不再同她们多言。” 她本就不是爱广交朋友的人,与其被白风禾猜忌后日子不好过,倒不如顺着她意思来,免去那些无谓的争执。 见云川止认错认得快,白风禾心绪终于缓和,她侧脸瞧了眼云川止,难掩好奇:“你方才拿着的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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