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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道:“若画眉仙所言是真的,那他那妹子是当真可怜。” 还有的开口:“可就算如此,那些被杀的百姓又何其无辜,他若要寻仇大可直接冲上不息山,杀害那些无辜的凡人算什么本事” “郑兄所言极是,李员外家的小公子尚不足月都惨遭毒手,此人叫什么画眉仙,叫画眉鬼还差不多。” 眼看着众人面色各异心思各异,一旁的云川止决定义不容辞地出个头,于是默默将手举起:“那日我同为当班的仙仆,亲眼瞧见了裴寻千下药给门主。” 她的话语打破沉默,于是数道目光凝聚过来,过了会儿,白霄尘缓言道:“白风禾喝了么?” “喝了。”云川止回答。 于是那些目光便更灼热了些,白霄尘一向漠然的五官头一回摆出个生动的表情,将云川止从头看到尾。 “宗主您别看我,又不是我给她解的。”云川止将手一摊,口无遮拦。 “崔二狗。”白风禾似是咬着牙轻笑。 而后将手边的果盘推到她面前,指甲重重将盘子敲了敲:“赶紧吃吧,堵住你的嘴。” 裴少卿看着她们动作,怒火烧红了眼眶,奈何身前有灵水拦着,半点靠不近白风禾,最后嘶声骂道:“你这作恶多端的恶人,同属下沆瀣一气,你们……” “本座从未说过本座良善,但本座再恶毒也不过下手狠辣了些,杀的都是有意冒犯之辈,而你呢,那些百姓可有冒犯过你,你却连真相都没搞清,便利用他们的性命来嫁祸本座,你又好到哪里去。” “以恨蔽目,一意孤行。你其实知晓裴寻千之死未必是本座的错,所谓寻仇,不过是你寻求解脱的借口罢了。” 白风禾双目平静无波,轻声淡言,绢丝的衣衫萦绕日光,云川止剥着葡萄抬眼看她,不慎看入了神。 白风禾无疑是妖冶妩媚的,但那双轮廓清隽的柳叶眼却冲淡了这种妖冶,若只盯着她眼看,甚至能探查出悲天悯人之感。 手里的葡萄啪叽一声掉在腿上,云川止方才从愣神中惊醒,手忙脚乱捡那些被她不慎捏碎了的葡萄肉。 裴少卿哪里听得进去,他攥紧双拳,喘息着等着白风禾,似要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而一旁沉默许久的屠云将军又开口:“我还有一事不明。” “裴少卿一个凡人,即便再有本事,又如何做得到短短一月内杀掉如此多人,且那些尸首五脏尽碎,鲜血尽失,更是不可能之事。” “屠云将军久居高堂之上,怕是不知晓凡人也有功法。武功,毒功,气功,只需修好一样,便能行仙修能行之事。” 白风禾素手挥起,死士又从阴影中走出,掏出两个黑白瓷瓶和两只吱哇乱叫的活泼老鼠,老鼠扔在地上,扬出黑色瓷瓶中的粉末。 粉末雪花般洋洋洒洒落了老鼠一身,老鼠却仍活蹦乱跳,在死士圈出的地界内追逐奔跑。 他又将白色瓷瓶中的粉末亦抛洒至半空,粉末落下的瞬间,方才生机勃勃的老鼠顿时如撞鬼般惊骇僵直,而后挥着爪子拼命奔逃,仿佛身后有人追命一般,逃着逃着便七窍流血,没了声息。 眼看着两个生命在眼前惨死,心软的江城守捂着眼睛,诶呦诶呦不敢再看。 “这是何物?”白霄尘蹙眉。 “此物名为黑白夺命散,是凡间早已失传的一种剧毒,两种毒药单用皆无碍,唯有放到一起时,便有搅碎肺腑,气血无踪的功效。”白风禾笑着说。 “我等仙修崇尚天地灵气惯了,多少有些恃才傲物,从不在意凡人功法,本座也是前几日才惊讶于凡人的智慧,竟能研制出这等奇毒。” “而裴寻千和裴少卿曾经出生的打瓦村,便是此毒的源头,那里千年前便被称为打瓦毒寨,暗中做的便是毒药生意,只不过后来被发现后,改邪归正种起了粮食。” 原来早在此事刚有苗头时,白风禾便已然暗中调查了,今日种种不过验明猜测。 此人运筹帷幄何等聪慧,发生的每件事似是都在她预料之中,云川止听着听着,竟生出些许敬佩。 捂着眼睛的江城守此时谨慎开口:“在下前几日调查案情时,也曾注意到每户人家被灭门前,都曾请过戏班子到府中唱连日戏,起初以为是巧合,如今想来……” “定是裴少卿趁那几日身处府中,想办法往井水或是饭食中下了毒药,待过几日洗清嫌疑后再翻入院中,下了第二种毒药,这才使得那些死者呈现惊惧诡异之相。” “江城守所言不错,不过第二次下毒之人并非裴少卿本人,应是那可怜的刘大狗被利用,钻狗洞或是翻墙入的宅院。” “刘大狗自兽群中长大,脚步灵活,身法极快,又是小巧的身体,极好躲藏,借他的手去下毒,断不会有人发*觉。” 白风禾说着看向裴少卿,问道:“是与不是?” 裴少卿半晌没说话,他只是含泪盯着白风禾,那眼神仇恨与凄苦掺杂,最后忽然露出惨笑,伶人的长袖翻飞,黑色毒雾骤然四散。 “保护宗主,保护门主!”灵水、其他蓝袍仙修、以及兵马司走地神叫喊着齐齐冲上前,而处于黑雾之下的云川止则淡定得如同看戏,甚至还朝口中递了枚葡萄。 经历过这桩桩件件后,她已然觉得白风禾此人可靠得像一座山,凡事都料事如神,凡事都滴水不漏,叫人出奇得有安全感。 这大腿算是抱对了。 果不其然,还未等众人近前,白风禾已然挥出道屏障拦住毒雾,半空中出现一凤眼,转瞬将黑色雾气吸了个干净。 “怎么总有这般不自量力之人呢。”白风禾语气困惑,她抖了抖衣袖,冲上来的众人便将男子按倒在地,人群中传来嘶哑的叫喊,好似泄愤的哀鸣。 白风禾捂住耳朵不愿再听,她抻着腰肢起身,倩影摇曳走过戏台下的过道,门口百姓潮水般退去,给她让出条大路。 她回头扫过一脸憋闷的屠云将军:“既然没有其他事,本座便告辞了。” 说罢,她当着一院子的人重重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云川止、灵水和程锦书连忙大步追上,四人背影前前后后追逐着,消失在街头巷尾。 江城守等人忙着审问裴少卿又一夜未归,于是这晚她们依旧借宿在江府。 晨起便没吃饱的灵水和程锦书坚决反对云川止再下厨,硬是到城里酒楼请了个厨子回来,于府中烧了家宴,珍馐美馔摆了一桌,三人吃得心满意足。 唯有白风禾对那些菜肴兴致缺缺,倒不如晨起吃得多,用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回房。 灵水尚还稳重,程锦书喝了些游机城的百年陈酿,步伐有些飘忽,硬是搀着云川止将她送到白风禾门口,挥手送别:“二狗,二狗,明早见。” 云川止不知晓她何意,也懒得同一酒疯子讲道理,便拎着酒杯站在屋檐下,打算等待程锦书睡了再回房。 却没想到身后大门忽然打开,白风禾的声音传出:“屋外凉,进来吧。” 正是暑热之际,凉在哪儿了? 这喝酒的没喝酒的,怎么都有些不正常,云川止心里嘀咕,却还是探头进去。 女人已换上了洁白亵衣,颀长身子立在大开的窗子前,风吹动她衣摆,露出玉白色皓腕,腕上松松挂了一碧绿玉镯。 腰肢起伏的影子在白衣内若隐若现,像浮光化作的妖,虚幻而圣洁。 云川止眼神落在她背影,衣衫下的曼妙轮廓清晰印在眼中,她忙将眼神移到一边,不解这突如其来的不自在是为何。 好在白风禾开口说话,惯常的傲然语气冲淡了局促:“崔二狗,慢悠悠的干什么,你也醉了” “我才没醉。”云川止放下酒杯,“我不喜欢喝酒,像是咽下去一杯烈火,不好喝。” 白风禾发出声意味不明的笑。 “笑什么。”云川止道。 “笑你喝了点酒,都敢和本座这样讲话了。”白风禾回身扫她一眼,荡着衣摆坐于床边美人榻上。 “我不喜欢崔二狗这个名字。”云川止叹气,她走到白风禾面前,正对着她半蹲半坐,杏眼倒映盈盈月辉,“不好听。” “嗯,你喜欢什么。”白风禾问。 “我喜欢……” “罢了,你是本座的人,名字也应当是本座来起。”白风禾很快打断她的话,十分霸道,“你想姓什么。” “姓云。”云川止回答,她本想说自己原本的名讳,但白风禾必定不愿。 云川止对姓名这事看得很淡,反正只要不是叫什么猫啊狗啊的,什么都可以,于是托着下巴道:“你随便起吧。” 白风禾蹙眉思忖,她指尖忽然伸向自己肩膀,似是眷恋般,轻轻摸了摸。 而后开口:“本座师尊从修行时便常念一句话,山止川行,风禾尽起。本座的名讳也是因此而生。” “风禾已用了,那你便叫,云川止吧。” ------- 作者有话说:云川止:啊?
第38章 熟悉的名字从白风禾口中跃出,云川止愣了半晌,才又倾向前确认:“什么?” 白风禾以为云川止是不大识得字,于是伸出食指比划,指尖如沾着白云,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半空。 “喏,云川止。”白风禾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听错,确是这三个字,云川止一时无法描述心中震惊,就仿佛流离失所,改头换面半生后,有一日却在街头冷不丁碰见了早已忘却的故人。 脑海顿时如掀起狂风,颠簸得她有些恍惚。 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不语,白风禾竟被看得有些发毛,于是散了空中字迹,不自觉拢起领口,不悦道:“你不喜欢?” “没有。”云川止从恍惚中挣脱,含笑道,“门主赐名,我自然喜欢,那从今往后我便是云川止了。” “嗯。”白风禾狐疑地又瞧了她几眼,起身走向床榻,垂下的双肩暴露出疲倦,“本座乏了,你出去吧。” 云川止听命转身,白风禾却忽然改口,声音轻飘飘传来:“罢了,你先留着。” 你在屋中,本座能睡得踏实些,白风禾心里这么想,却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躺进被褥,呼吸清浅地阖眼。 云川止虽不解她为何又要自己留下,但还是听话地照做,拿起剪刀熄灭蜡烛,只留下窗边小小的一盏,随微风印出波澜的光影。 夜风缓缓,花影幢幢,今夜的蝉鸣不盛,显得格外安静。 云川止双腿叠在一起翘着,靠在白风禾的美人榻上打瞌睡,不知过了多久,白风禾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川止,你可曾觉得孤独过。”她道。 云川止刚酝酿的瞌睡虫被强行驱散,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思忖了会儿,开口:“当然。” 白风禾又道:“比如?” 这祖宗大晚上怎么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云川止困得眼皮直打架,反应也慢了很多,过了许久才回答:“比如,世上仿佛只剩我一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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