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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云将军亦收了武器,上前行礼:“宗主所言极是,我等本也只是奉命带门主前去穹皇城做客,随后再尽心查案。许是言辞有误,让门主误会了,是我等疏忽。” 一旁的程锦书忍不住发出声冷哼,站到云川止身侧,在她耳畔骂道:“冠冕堂皇的走狗。” “谁说不是呢。”云川止也骂,“脸皮真厚。” 她两人骂得声音极大,自然也落入了穹皇城那些人的耳中,几人面色各异,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装作听不见。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别站在此处,下去听听戏喝喝茶,顺便将城中城守及兵马司叫来,一同商议,看看本座到底是不是凶手,如何?”白风禾说。 那几人也不敢不答应。 于是一场大战来得迅速,结束得也猝不及防,一炷香的时间后,众人已然落座在了迎春苑的戏楼下,台上乐声潺潺流淌,台下茶水茶香四溢。 诡异得和谐。 穹皇城的人及白风禾等人坐在正中央,右边角落为兵马司的司长,是一身披甲胄肤色黝黑的彪形壮汉,左边角落坐着初次露面的江城守。 身为凡人的江城守俨然不适应这局面,很快把手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无茶可喝时,便只能低头对着茶杯钻研。 白霄尘手下的一名蓝袍仙修此时穿过人群,垂首禀告:“木里神峰的使者还在路上,一时半会儿赶不到此处,除去他们外,便算是到齐了。” “好。”白霄尘颔首,她望向江城守和那彪形壮汉,“江城守,乔司长,如今查明的案情有哪些。” 江城守闻言便要滑跪,被白霄尘用道仙风扶起,方才抹平衣袖,小心开口:“回宗主,截止今日,城中惨遭毒手的已有四户人家,分别为城北浮华街袁姓一家三十六口,城中藏剑街汪姓一家二十七口,城东长迩街刘平升一家八口,以及昨日,长迩街许员外一家四十五口。”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吸气之声,围在门口偷看的百姓皆面色不佳,人人自危。 “那些尸首如今都存放在兵马司,并未下葬,城中几位仵作细细检查过,但所有死者内脏皆被碾碎了,体内鲜血也被吸干,故而并不能查出真正死因。” “有无外伤?”白霄尘问。 “大部分没有。”汪城守面色复杂,她看了旁边懒洋洋靠着的白风禾,硬着头皮道,“有些人逃跑时有所磕碰,皆不是致命伤。” “但每个人身上都用丝线缝了‘禾’字,据知情人讲,这便是白门主门印的形状。” 众人闻言看向白风禾,女人正斜斜倚着椅背,用长长的指甲剔手里的葡萄皮,见状抬眼同他们对视,冷声道:“看本座干什么?我如今去给那些尸体烙上穹皇城三个字,人就是穹皇城杀的了?” 那屠龙将军听了此话,一张脸沉得发黑,想说什么,对上白风禾挑衅的眼神后,咬牙忍了。 “白门主说得不错。”他挤着笑容道,“可是据我所知,门主昨日在游机城过夜,当晚那许员外一家便暴毙了,这……” “你也知晓本座是昨日才来的游机城?”白风禾捏着葡萄皮,将多汁的葡萄挤进口中,“此前死了那么多人,怎么也要怪到本座头上。” “您仙力卓绝,此前若想要隐藏行迹,想来十分简单。”屠云将军又道,他抬手换来兵马司司长,“乔司长,你来讲。” 那壮汉拄着长枪起身,俯身抱拳行礼,声音粗哑地开口:“回各位仙长,在下命人仔细查过不息山宗卷,其上提到过明存宗主创立的九转碎魂掌,此法一出,顷刻间便能搅碎对方五脏六腑,整个不息山宗门,唯有白风禾白门主擅长此功法。” 屠云将军挥手让他落座:“如今所有证据全部指向白门主,故而我等才想将白门主带回穹皇城,由穹皇亲自审问,宗主……” “即便如此。”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霄尘微昂下巴,蔑然望向男子,“游机城乃我不息山地界,白风禾乃我不息山修者,要审问也是本尊审问,岂劳穹皇城费心。” 屠云将军忽然笑了:“若我记得不错,白风禾乃是门主您同一师门的师妹,如今城中死去百人不息山却毫无动静,莫不是您念及旧情,才……” “将军是在质疑本尊,徇私包庇吗!”白霄尘声音扬起,男子忙垂首欠身,道了声不敢。 屠云话里话外皆是引导,一旁众人听了,心中便逐渐偏颇,看着白霄尘的眼神越发奇怪,门口围观的百姓亦是咬着耳朵议论起来。 眼看民心不稳,白霄尘握紧了拳头正要开口,一直看戏似的白风禾雅然起身,含笑将她打断。 “本座听完了将军口中所谓的证据,多半只是揣测,你就未曾想过,若是有人故意陷害本座,该当如何吗?” 屠云将军面露不屑:“哦?” “正巧,本座常被陷害,所以对于这些事,比你要懂一些。”白风禾凝神扫过他面容,抬手换出死士。 影子似的死士从地面凭空立起,惊得坐在旁边的江城守双脚猛然抬起,若不是灵水眼疾手快扶住椅子,她便整个人翻过去了。 死士左手丢出个包袱,包袱未曾包裹严实,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滚落,是方才看见的那双跷鞋,还有些胭脂水粉之类。 众人还未看清跷鞋的样貌,死士右手又扔出个孩童,孩童身上被层层捆缚,狗一样四处乱咬。 “刘大狗!”江城守见状白了面色,俯身上前便要扶,被灵水一把拉了回来。 立于人群背后的云川止听见这似曾相识的名字,脸颊黑了黑,她不过随口编了个名字,怎还真有人叫这个。 “娘,莫要轻举妄动。”灵水蹙眉。 江城守看着孩童实在不忍,拱手道:“门主,这孩子是街上的小乞丐,他儿时便被山中野兽叼走,在野兽堆里长大,故而生了豺狼般的性子,两年前被在下所救。” “只是他兽性未消看管不住,前阵子砸破门窗跑了出去,但他从不伤人,所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江城守放心,本座不会伤他。”白风禾看了云川止一眼,云川止便从匣子里取出头鍪,扣在了刘大狗头上。 而后将先前问过的问题再问了一遍,同样的回答自头鍪上方响起,孩童稚嫩的嗓音落下时,偌大的戏院一片寂静。 白风禾随后打破沉默:“本座昨日歇在江城守的府中,这孩童偷偷潜入府邸,用迷香迷晕府中众人,而后把死者的传家腰牌放在本座屋里,试图嫁祸本座。” “而据他所言,是一名身高八尺的白衣女子指使他所为,这就证明了凶手另有其人。” 众人面面相觑,此时一直立在屠云将军身边的阿桃开口:“那刘大狗所戴何物?” “此物名为一言盔,凡是戴上便可回答任何问题,即便是哑巴也有效。”云川止插话道,她捏着头鍪笑眯眯走向阿桃,“怎么,你要试试真假?” 阿桃连忙摇头。 “将军若不信,将军也试试。”云川止又走向屠云将军,对方面色难看至极,似是想发火,又只能压着怒火道:“不必了。” 真能回答所有问题的话,哪个敢戴?屠云将军憋闷了半晌,又道:“可城中哪里有身高八尺的女子?” “这个问题,此物可以解答。”云川止代替白风禾开口。 她指着地上的跷鞋:“此物是伶人唱戏所戴,为了模仿荒蛮之地被迫缠足的可怜女子,若是一高个子男子穿上此物,再施以罗裙,在这小孩儿眼中不就是八尺女子吗?” “至于女子声音,我想住在游机城的诸位都知晓,城中有一名角画眉仙,不仅擅长口技,还能模仿出数十种不同人的声调。” 话音未落,戏台上潺潺的乐声便微不可查地停顿一瞬,而后继续如流水般绵绵不绝。 白霄尘眸中惊讶,她看了白风禾一眼,而后吩咐:“带画眉仙来。” 于是乐声停滞,过了会儿,一名高挑的男子从戏台上走下,他生得剑眉星目,面白无须,声音亦温和悦耳,垂首作揖:“见过各位仙长。” 正是方才在后院赶走屠云将军的那位。 “是个凡人?”屠云将军愣神望过去,回首道,“白门主,他一个凡人怎么能杀得了那么多人,又为何会嫁祸于你?” “你没有发现,死的人也皆是凡人么。”云川止截住了他的话。 屠云将军想计较她的无礼,但白风禾对云川止招了招手,把少女唤回了自己身旁。 而后开口:“你想知晓,本座是如何发现你的么?裴少卿。” 这名字念出来,方才还颇为镇静的男子登时颤了颤,许久才抬首莞尔,一言不发。 “你还是太低估本座了,以为这样简单的把戏便能陷害我。”白风禾又倚回了圈椅中,眯着眸子看他,“你可知本座杀过的人是有本名册的。” “上面姓名,原因,家中几口人家人姓甚名谁等等,一清二楚。”白风禾说着将一本烫金的册子扔在他面前。 册子被风翻开,停留的那页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字。 “裴寻千。” ------- 作者有话说:我们门主主打一个:不讲武德
第37章 在场众人闻言皆抖了三抖,看向白风禾的眼神中又惊又惧,还掺杂几分佩服,见过杀人如麻的,却还未见过将杀过的人详细记录下来的,当真恐怖如斯。 男子垂目盯着那名册,长袖遮掩的掌心抠出血印,额发垂着,看不清神色。 白风禾也懒得看他神色,顾自道:“上面记载,裴寻千生于玉莲山打瓦村,家中四口人。乾元历三百五十二年,玉莲山突发山火,其父母皆死于大火中,只有裴寻千与其兄长裴少卿逃出升天,一路乞讨颠沛至游机城。” “乾元历三百五十四年,裴寻千得了机缘进入不息山,成为本座门中一端茶的仙仆,若她老实本分做她的仙仆,本座不会为难她,然而裴寻千不知动了什么歪心思,竟趁本座体虚时将合欢散下入本座茶盏中,这才葬送了性命。” “你胡说!”一直沉默的男子听到此处终于忍耐不住,苍白的额头青筋涨起,“千千从小便乖巧懂事,怎么可能行那等龌龊之事。” “你人渣行径无人不知,断是你妄图欺辱我妹子不成,亦或是我妹子于小事上冒犯了你,你这才对她下了毒手!” 男子恨得眼泪横流,他摇晃着走向白风禾,被灵水扬鞭拦住:“杀人凶手,还敢冒犯门主!” 场上事态更迭太快,方才振振有词的穹皇城几人也是惊了又惊,千般话语不知从何讲起,更别提一旁的江城守等凡人,更是只剩瞠目结舌的份儿。 倒是院外百姓跟听说书似的入迷,竟群情激昂地讨论起来,有的讲:“我是听说这位白门主风评很差来着,说是贪图美色,还绑了不少良家男女入她仙府,不知怎么玩弄折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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