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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止早知晓白风禾暗中有死士保护,如今却是头一回看见,惊讶地嚯了一声。 “这些人是你师尊留下的?”云川止有些好奇,伸手摸那死士的肩膀,摸到一手起伏的肌肉。 她正惊叹对方身材,身后的白风禾却忽的攥紧她衣领,将她扯得后退两步。 “什么都要摸,当心我将你手剁了。”白风禾将手松开,面露不悦。 “对不起。”云川止把手藏进了袖口,心里道了声小气。 白风禾将她拦至身后,张口命令:“去将外面那狗窝里的孩子捉起来藏好,切记莫要弄死了他。” 死士低头领命,很快再次与墙上阴影融为一体,白风禾忽的转身,面容顷刻间落于阳光之下,天光将她发丝打出熔金之色,脸颊透如白玉。 虽然换了副样貌,但只要那双眼睛未变,便仍旧是绝色,上天当真不公平,云川止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将你那头鍪拿出来。”白风禾开口。 云川止虽不知她何意,但还是照做了,左右她又打不过白风禾,还不如听话。 白风禾接过沉甸甸的头鍪,在手里转了转,而后忽然倾身上前,一手按着云川止后脑勺,一手把头鍪扣在了她头上。 “白风禾你……”云川止刚要大叫,嘴巴便被捂住,女人滚烫的手掌一前一后箍着她,让她动弹不得,亦说不出话。 完了,自己还是低估了白风禾的狡诈,在她面前暴露了太多东西,此物能让所有谎言无所遁形,如今被白风禾夺去用了,她的秘密岂不是全部要被问个干净。 想到这里,云川止心中大骇,女人却在此时开了口,问的问题却是十分出乎意料。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白风禾声音很轻,如同耳语。 云川止睫毛颤了颤,松一口气的同时,垂下眼睑。 这个问题白风禾已经问过了,此时却要借着头鍪再问一遍,这人到底是受过何等的欺骗,才能这样防备旁人。 “可以。” 云川止不用张口,她的声音便从头顶传出,飘散在风里。 她低垂睫毛,错过了白风禾眼底忽如其来的笑。 禁锢云川止的掌心松开,头鍪被取下,云川止松开发髻驱散满头的热气,白风禾却朝她眉心一点,灵力波动间,云川止登时矮了一截,变回了原来的容貌。 云川止没计较白风禾私自给她戴头鍪的事,将偌大的头鍪塞回腰间箱子:“你动用灵力,不怕那什么将军找上你了?” “穹皇城的人要寻我,本座再躲也是无用功。”白风禾扬手抽掉脑后发簪,乌黑长发顿时如墨般倾泻,她五官在刺目的阳光下模糊成光点,重归清晰后,便是邪魅妖冶的一张脸了。 她勾唇笑得肆意张扬,劈手在掌心挥出光剑:“正巧,本座此生最讨厌躲躲藏藏。” 属于穹皇城的威压越来越近,云川止看不下去她耍帅,忙将她衣袖扯住,抬手指着自己柔弱的身体:“我呢,那我呢?” 白风禾不要命,她却还想多活几年。 白风禾忽然往她怀里塞了个东西,将那笑意淡去,轻声开口。 “你去寻我师姐。她虽恨我,却是整个九州中,除去你之外,我唯一还能信任的人了。” 云川止不知晓自己明明闲散懒惰,怎么就混成了白风禾最信任的人,还未等她从惊讶中挣脱,人便被一条绫带卷起扔到了院墙外,踉踉跄跄站稳。 与此同时,一道紫色身影离弦之箭般刺向天空,光芒如白日星云般绽放,很快与数道光影交汇。 抬头望去仿佛日月同辉,天上斑斓色彩争来夺去,自成一道奇景。 若不是知晓那天上是白风禾在打架,还真能驻足欣赏一阵,云川止自然来不及欣赏,她没好气地暗骂几句,拔腿拼命奔跑起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拼命奔跑过了,没想到两次皆是为了白风禾,此事思来可笑,云川止虽对万事听之任之,但当有人冷不丁将性命托付于她,竟生出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 “程锦书,快回到戏楼来。”她抄起喇叭喊道,好在程锦书回应及时,待她跑出狭长的巷子,程锦书已候在了巷口。 来往百姓不知发生了何事,皆停下脚步仰头议论,云川止攥着程锦书,低头挤入人群。 “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程锦书急急开口,“灵水已上去帮忙了,我们……” “快,送我去不息山寻宗主,那些人修为不低,门主一人撑不住多久。” 云川止打断了程锦书的话,程锦书也不敢再耽搁,边跑便行驭风之术,二人无声消失在了人海中。 方才还晴光闪烁的天空不知何时引来了天雷,于是阴霾压城,雷云密布,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大雨便如天漏了一般倾泻而下。 游机城的百姓纷纷抱头躲避,家近的狂奔回家,家远的只能拥挤在藏剑街两旁的屋檐下,担忧地看天上滚滚的雷。 “这不是普通的雨,是有仙修在天上打架,引来的天雷!”有人扬着声音喊,雷声忽大忽小,他的声音也忽大忽小。 “我开过灵根。”挤在迎春苑戏台子下的一卖瓜子儿的散修道,“这可不是一般的仙修打架,头顶皆是渡劫期的尊者,想来有一个便是那白风禾!” “其他的便是穹皇城的仙长么?谢天谢地,他们总算来了,赶快抓了这妖女回去碎尸万段,还我们游机城一个安宁。” 下面众说纷纭,上面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层云之上,无数电光缠绕不休,无数法器盘旋着,发出震耳的嗡鸣。 “白门主,莫要挣扎了,我穹皇城的其他使者已在赶来的路上,你抵抗不了多久的。”方才见过的那屠云将军一身战甲,震声道,“我们只奉穹皇之命将你带回去,并非替你定罪,你不必这般害怕。” “害怕?本座还不知何为害怕。”立于众仙中间的白风禾紫衣猎猎,仍在笑着,手中一柄光剑挥得如张大网,周边无数法器竟不能靠近她半分。 “也不知你们穹皇城养的是什么废物,明明修为比本座高,加起来却只同本座打个平手,你们这满身的灵力莫不是吃仙丹吃出来的?” 白风禾言语尽是嘲笑,将对面的男子气得脸色青紫。 “将军,她欺辱我们,是不是要用穹皇殿下给我们的法器了!”那名唤阿桃的女子牙尖嘴利地叫嚷。 另一名女子此时接话,语气担忧:“不行,那法器是定罪后用的,出手定会伤人,我怕……” “法器也只是伤人,又不会死人,她这般是罪有应得,有什么好怕的。”阿桃又道。 她二人你来我往,立于中间的屠云将军却始终一言不发,他方才便被白风禾砍伤了手臂,如今灵力侵蚀伤口,正疼得刺骨。 “够了。”他呵止手下,而后沉默许久,挥手召出个剑匣似的玩意儿,漂浮在乌云稠密的半空。 而后抬手打开了匣子。 白风禾一人对阵数位渡劫期修士,虽面上不显,实则早已脱力,她抹去了嘴角鲜血。 最后一刻,她还是朝天际扫了一眼,那里没有乌云,日光清透璀璨,却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 白风禾收回眼神,半是了然,半是讥讽地笑了笑,令人恐惧的磅礴力量眼看要从匣子中涌出,她握紧了手中灵力幻化的光剑,眼中同归于尽的杀意迸发。 “白风禾!”千钧一发之际,少女的声音却好似幻觉般,不知从哪儿悠悠响起。
第36章 起初白风禾还以为错听了风声,愣神时,那声音又压住了呼啸的雷鸣风雨,清脆回荡在耳边。 “白风禾,啊啊啊啊啊……”随着雪白身影闪过,云川止的叫声也随之划破高空,身披银白色云肩,雪白色披风的白霄尘不知何时带着周身寒气,立在了白风禾身前。 手中那柄晶莹剔透的剑于指尖攥着,剑鸣铮铮作响,俨然蓄势待发。 而高声叫喊的云川止,此时正挂在不知何时赶到的白霄尘背上,三魂丢了两魂,被一路的风雨浇得满脸是水。 她蔫蔫地抹了把脸上的水,对随后赶到的程锦书苦笑:“我知晓你那驭风之术为何如此一言难尽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将军,是不息山的宗主。”阿杏急忙大喊,屠云将军也早已认出白霄尘,此时后退一步,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白风禾松了口气,手里的光剑悄然散去,垂睫掩去眼底的神色,再抬起眼时,便化作阴谋得逞似的狡黠笑意。 “师姐,你怎么来了。”她含笑道。 “少废话。”白霄尘横眉冷目地扫过面前穹皇城众人,所见之处,威压磅礴涌出,压得几人双膝隐有颤动之势。 “本尊晨修得好好的,若不是你这不要命的小仙仆闯入我仙修之地,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吵本尊清净,本尊怎会来管你的闲事。” 看出来了,这姐俩是一个师门里出来的,讲话都口是心非,且难听得很,云川止趴在白霄尘背上想。 她不敢再待在这位宗主的背上,便从袖中抖出许久未露面的黑蛋儿,使其变作张漂浮的石床,松手坐了上去。 黑蛋儿飞得四平八稳,只是有些慢吞吞,但比在白霄尘背上要舒服多了。 灵水也随后出现在白风禾身侧,于是方才孤立无援的白风禾这端,瞬间拥挤热闹起来。 “屠云见过宗主。”屠云将军终于还是挤出微笑,朝着白霄尘微微欠身。 “是穹皇城的人。”白霄尘如一棵青松般屹立在狂风之中,衣衫猎猎却岿然不动,“本尊还不曾为白门主定罪,你们怎么就跑到我不息山的地界里抓人了。” “本尊不知晓,穹皇城的手何时伸得这么长?” 白霄尘毕竟是大乘期的修者,修为远在所有人之上,那屠云将军虽有穹皇的法器助力,却依旧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在料峭狂风中渗出了汗水。 “回宗主,白风禾她……”那牙尖嘴利的阿桃刚刚开口,白风禾袖中的缎带立刻如游龙甩尾般甩在了她脸上,巴掌声啪地响起,阿桃的身子骤然歪向一侧。 “一个小小仙修,也敢直呼本座名讳。”白风禾笑眯眯道,语气却说不出得阴邪,阿桃虽心有不甘,却只能捂着脸,再不敢讲话。 后方满面怒气的灵水此时亦开口:“将军贵为穹皇城的修者,应当知晓自己如今只是前来调查的使者身份,就算要擒拿也应是擒拿凶犯,我们门主遭人陷害,你们不去查明真相找出真凶,抓我们门主算什么!” 穹皇城的人本就理亏,如今面对白霄尘,气势上矮了一截,自然也不敢再耍花招。 于是屠云将军深深咽了口气,而后抬手收了那剑匣,命身侧众修士退下,于是方才还阴霭密布的天空便如换了幕布,日光穿透乌云,转瞬放晴。 地上的雨声渐歇,灼热的日光烘烤尽风中水气,天际挂上彩虹,到处是洗涤后的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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