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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几个破石头就能笑成这般? 长街那端忽然响起叫喊,即刻便是大片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惊涛拍案,又如飓风呼啸,那些高头大马几乎转瞬便到了身前,白风禾拉着云川止后退到墙根。 足有数十位走地神身着青绿色铠甲,在晨曦中肃然经过,所到之处无不烟尘四起,路边吃面的几个打更人忙抱起自己的碗,躲到屋檐下躲灰。 “游机城内不太平啊,这又是怎么了?”一年轻些的打更人抄着锣嘟囔。 “你还不知道呢,许员外他全家都被杀了。”一位胡子花白的打更人边吃边叹气,“全家老小加上家丁四十五口人,无一幸免。” “又被杀了?”其余的几人纷纷围过来,神情皆是惊惧,“这都第几户了,那妖女还不收手么?” “难不成就没什么法子制制她,不息山不作为,穹皇城也不管?” “穹皇城的使者今日入城,希望能早日破了这案子吧,如今游机城内人心惶惶,我今夜出门打更,我娘子抱着我哭了半个时辰,生怕我死在外面。” 白胡子的打更人待他们七嘴八舌讲完,才又开口:“此次发现尸体的是个姓周的粪工,说起还是我老乡,去挑粪时半晌无人开门,于是赌气多敲了几下,你们猜怎么着?” “门开了,他将门拉开,一个干瘪的尸体就这么掉他怀里了,给他吓得哭爹喊娘,屎尿淌了一地!” 他说完,周围人纷纷发出震惊的叹息,太阳也驱散晨雾露出金光,长街上来往的人逐渐熙攘。 云川止和白风禾不再听,拎着篮筐走回江府,进门时迎面又飞来一箭矢。 云川止这回有了经验,开门时便弓着身子,箭矢高高越过她背脊,铮一声插在门上。 这防贼的机关甚是不高明,每次飞出的箭也有一支,防得住君子,防不住土匪。 白风禾也迈步进来,云川止上前替她开门,开到一半时忽然俯身,凑近大门开始端详。 “看什么呢。”白风禾被夹在门缝里半晌,终于忍无可忍,开口便骂。 “你瞧这个。”云川止没注意她,指着眼前未射中自己的箭矢道,“此处插了两根箭。” 见她如此认真,白风禾怒火便堵在了心口,最后狠狠咽下火气,身体水般流过门缝,来到云川止身边低头看。 门上确实插着两根箭,一根是用来射云川止的,扎在门上靠近白风禾胸口的位置。 而另一根却笔直而古怪地,插在正下方数寸的位置。 “这机关是朝着人的胸□□的,我已然这么矮了,昨夜的匪徒比我还矮,他要么是个侏儒,要么……” “是个小孩。”白风禾轻声道。 她只探查了气息,还真没注意来人的体型,不过他既然能将腰牌放到柜子顶,又怎么会是个孩童。 两人一个仰头一个低头,默然对视,而后白风禾话锋一转:“不是要煲汤去么,本座饿了。” “行。”云川止道,刚要走却被白风禾叫住。 “不要盐,不要葱,不要姜,不要蒜。”她叮嘱。 你要么喝白水算了呢,云川止微笑。 但她自然不敢说出口,仍甜甜地应了,转身走进厨房,咔嚓一刀剁掉了鸡头。
第34章 云川止的厨艺算不得好,毕竟前世可供她烹饪的食材也不多,到手的鸡鸭鱼肉多半烤一烤便进了肚子,这鸡汤还是头一回熬。 幸好白风禾什么都不要,熬起来也不费功夫,其余的青菜萝卜便用大火炒了,火烧正旺时撒上盐巴,原汁原味出锅。 云川止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满身是汗地将食案端出时,日头已跃上树梢,白风禾正在空寂萧条的庭院中坐着,灵水负手立在她身后,而程锦书则在蹲在假山旁,汗流浃背地逗蛐蛐儿玩。 江府的宅院实在是残破,地上的青砖满是落叶和裂痕,干枯的水塘旁摆着石制的圆桌,表面坑洼不平,两旁的石凳四个坏了三个,唯一姑且完整的被白风禾坐在了下面。 不过即便身处这样的破落之处,女人看着却仍优雅清贵,一人仿佛自成风景,细细指尖捏了盏清茶,垂眸往口中送去。 云川止脚步因此顿挫一瞬,很快又加快脚步,端着满满一食案的东西踏过石阶。 “二狗,你终于好了。”程锦书闻声扔了蛐蛐儿跃起,大步流星赶到她身边帮忙端菜。 擦身时低头说:“往后可别再留我和她们二人待在一处,你瞧瞧,我汗水都要流到下巴了。” “自己不愿来帮忙,怪我作何?”云川止斜睨她一眼,而后将整个食案塞在她手中,悠哉哉快走几步,垂首要坐。 然而其余三个石墩子都坏了,左看看,右瞧瞧,没找到落臀之处。 于是将浓郁的眉毛一耷拉,睁大眼睛看白风禾。 白风禾饮茶的手顿了顿,抬眸越过茶杯瞧她,少女在她眼前丧眉耷眼的,有点像方才市集里看见的哈巴狗。 崔二狗,哈巴狗,白风禾自己将自己逗笑了,心情也好了些许,便法外开恩,挥手修好了那石凳子。 “谢谢您。”云川止将腰弯了弯,然后回头朝程锦书招手,“放这里吧。” 目睹了全程的程锦书端着食案缓缓前行,只觉得自己似还在梦中,嘴巴张开,欲言又止。 白风禾的性子她是知晓的,从前暂且不论,自打她做了门主后就没给过谁好脸,门中仙修见了她皆是连头都不敢抬的。 可是方才崔二狗朝她求助时,她眼里怎么还有隐隐笑意呢? 程锦书不敢耽搁,她小心翼翼将食案放在桌上,后退着同灵水站在了一处。 “站着干什么。”云川止拍了拍身旁的石凳,讶然道,“不坐下用膳么?” 程锦书和灵水对视一眼,两人皆朝她使眼色,心道这丫头昏头了么,堂堂白门主哪是她们这些散修和仙仆能同坐一桌的。 白风禾自然看出她们拘谨,放了茶盏,松口道:“一同坐下吧。” 听她亲口允了,程锦书和灵水方才撩起衣摆,拘谨地一左一右坐下。 云川止看出了她们的不自在,但她确实是饿了,便懒得再说什么,迅速将碗筷摆好,伸手笑道:“吃,都吃。” 说罢拿起筷子伸向油光青翠的炒菜,忽然想起什么,又规矩地收了回来。 “您请。”她贴心地将碗碟往白风禾那边推了推。 “还算懂事,吃吧。”白风禾道。 可待她优雅地拿起筷子时,眼前那一碟青菜已经被云川止夹走一半了。 白风禾筷子尖儿停滞在半空,想开口教训几句,但瞧少女那副晚吃一瞬似乎就要饿死的模样,最终还是由着她去。 那托梦之人不是说她前世是杀人如麻的一方恶霸么,可看她次次狼吞虎咽的样子,倒像是饿怕了的。 白风禾看她半晌,最后竟绾起袖子,露出两双几乎从不示人的雪白皓腕,捏着勺子将汤中煮烂了的鸡腿捞出放在碗里,搁在在云川止手边。 云川止惊讶地看她,便得到冷冰冰的一句:“本座不爱吃肉,腻得很。” 对面的灵水和程锦书头都不敢抬,低头猛嚼萝卜块。 这餐饭便在安静且诡异的氛围下结束了,饿了一夜的云川止餍足放下筷子,早已停筷的白风禾这才开口:“吃好了么,吃好了便同本座去个地方。” 她拂袖起身,回头看向灵水和程锦书:“你们也来。” 游机城里,藏剑街上,来往百姓像雨前的蚂蚁一样熙攘,甚至有达官显贵乘坐一无人牵引的轿辇,吱呀吱呀行过长街中央。 “我从前就好奇这玩意儿如何运作的,好像叫什么独行轿,里头有好多机关齿轮,精妙得很。”程锦书拉着云川止感叹,“这东西如今整个游机城也不过三五驾,都是师祖留下的宝贝。” “真可惜,师祖那么好的术法技艺,如今竟无人能传承下来。”她叹息。 不过是机关术而已,归人姐姐教她炼器入门时便教习过,制作这轿辇虽复杂,但若是材料和灵力到了位,她云川止也不是不可以。 云川止心里暗想,却没开口,只是颔首附和。 走在前面的白风禾看了那轿辇一眼,很快移开眼神。 她们四人如今都幻化了样貌,云川止、灵水和程锦书都化作了大户人家府中的侍女,身穿同一料子的鹅黄色襦裙,而白风禾却是一袭红衣,耳后系着面纱,扮作个温婉端庄的闺中小姐。 云川止变换身体后,终于能平直地看着别人肩膀了,此时正含笑左瞧右看,时不时逗弄一下别人府外养的家雀,好不惬意。 “到了。”白风禾开口,她停在一座古雅拱门下,拱门挖在红墙之上,内嵌梨花木门,来往之人络绎不绝,风一吹,满地纸张飞卷。 灵水低头捏了一张,读道:“迎春苑簪花券。小姐,这里面是个戏楼,我们要进去么?” 白风禾抬头看红墙上面牌匾,摇头:“不必,我找的人不在里面。” “但是就在附近。”她又道,“灵水,你和程锦书就在这条街上走,若是察觉到比你们修为高的修者气息,立刻告知本座。” 她回头正要说什么,云川止便掏出那日同程锦书联系的喇叭,冲白风禾晃了晃:“小姐,用这个,言语时可避免灵力波动,不会被人发觉。” 白风禾面容被面纱挡着,唯有一双柳叶眼含着些意外,嗯了一声。 “你同我来。”她对云川止道。 戏楼的院墙外有一扬羊肠小道,头上有鱼鳞状房檐遮挡,望进去昏黑一片,白风禾掩面闪入其中,云川止也拎着裙摆钻了进去。 “小姐,你来这里面寻什么?”云川止险些踩了一脚狗屎,只得跳起躲过,抱着裙摆问。 “寻人。”白风禾眉心拧着,被巷子里的气味熏得直捂鼻子。 “是昨晚潜入屋中的人吗。”云川止又说。 白风禾不置可否,她们很快行进到巷子深处,尽头是封死的,但因着建造房屋时留了空隙的原因,这里被两侧院墙围出一块隐蔽的空地,头顶有房檐遮风挡雨,房檐下堆满了木头石块,甚至还有陈旧的书册,细看竟是个窝棚的形状。 云川止正弯腰往里瞧,便见个黑影疾风般窜出来,她眼疾手快去抓,却敌不过白风禾的速度,仙风扫过身畔,那黑影已被段绫带裹得严严实实。 “我猜得没错,果然是个孩子。”云川止哈了一声。 被绑着的那人身高只到白风禾大腿,枯黑干瘦,一张脸上唯有牙是白的,张嘴便啊啊地叫,眼中凶光毕露,仿佛一只山里的狼崽。 “再叫,再叫本座割了你的舌头。”白风禾蔑睨垂眸,神色比他还凶。 “小姐。”云川止小心地举手,“他好像本来就没有舌头。” 白风禾闻言朝那孩子挥出道仙风,他的嘴顿时被无形的力道撑开,朝里望去,空荡荡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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