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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水停在一处最为破落的门匾前,讪讪开口:“到了。” 那牌匾上的红漆都剥落了不少,门口两只石狮子一个缺了头,一个缺了脚,风一吹,门口的野草哗啦啦地飞。 和两旁富庶气派的门头相比,实在是凄惨。 许是看出了云川止几人的沉默,灵水有些窘迫道:“府中人手本就不多,如今大多又被我娘调到了城守阁帮忙,便更没人打理了。” “无妨,无妨。”云川止乐呵呵道,先一步推开门,抬腿踩中块碎裂的地砖,身子猛地往前栽去。 与此同时,一根利箭朝她面门呼啸而来,身后的“老妪”忽然迈步踏过门槛,提起云川止的同时,亦是用指尖捏住那枚利箭,将之转了一圈握在掌心。 云川止再抬眼时,老妪的白发已换作青丝,白风禾穿着紫衣翩然而立,松手将她放下。 “笨手笨脚。”白风禾冷声叱责,看也不看她,迈步走进院中。 云川止看了眼伸手的灵水和程锦书,摆出个哭脸,然后揉着被勒疼的脖子跟上。 大门已关,程锦书便不再沉默,扬声惊叹:“好啊灵水,我本以为你同我一般是个野孩子,不曾想你娘竟是城守!” “如今城守早已没落了,算不得什么。”灵水摇头,而后朝院中干涸的水塘喊了声爹。 那水塘上横着座小桥,桥下探出颗头来,看清灵水后,忙拎着衣袍爬上岸,满脸堆笑:“灵水,你怎么回来了!不在不息山修仙了么?你们宗门不是不许仙修随意下山吗,还是说你如今下山历练?你师尊呢……” 男人穿着平民百姓才会穿的布衣布袍,脚下长靴磨得只剩薄薄的底,问题多得好似喷涌的泉水,半晌没有空隙。 灵水被他问得更是窘迫,脸直接红到了衣领之下,她忙上前捂住男人的嘴,胆怯地看向白风禾。 “爹,你别说了。我,我没有师尊……” “没有师尊!”男人一把抓下灵水的手,声音喇叭般得响,“你娘说你如今已是不息山的正经仙修,你师尊也是一等一的尊者,怎么……” “爹!”灵水猛地喊道,叫停了男人的喋喋不休,杏眼难堪得都要涌出泪来。 “本座便是。”一直立在几人之后的白风禾忽然开口,声音越过几人肩膀,云川止猛地回头。 女人立在被阴霾遮挡的天光下,湿漉漉的风掀卷起她衣角,虽立于荒凉破败之处,却自有几分独特的仙姿。 不知是不是天光朦胧的原因,云川止竟从她身上看出几分往日不曾有过的惊艳,仿佛风穿过胸口,心脉猛地一颤。 男人激动的言语打破了她的思绪:“仙长!小的李成仙,拜见仙长!” 男人仿佛见了恩人似的扑上来便跪,被云川止和程锦书一人一边架住,好说歹说劝了下来。 “我早知晓,我们灵水定是我李家唯一拜上不息山的后生,比她那几个拜入寻常门派的表兄要强上百倍。”男人说着说着抹起泪来,“往后看他们谁还敢欺辱嘲笑我们。” “好了爹爹。”灵水从震惊中挣脱,上前拉着男人道,“我娘那边正派人查案呢,如今定忙得焦头烂额,你快去陪陪她,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男人闻言点头,他拿衣袖吸去眼泪,同白风禾几人道了别,而后喜笑颜开地出门去了。 灵水看着大门关上,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对着白风禾跪了下去:“门主……” “本座可没别的意思,不过是不想听你那爹再吵闹。”白风禾语气冷硬,“你这破宅院里可有干净些的厢房,本座乏了。” “自然有的。”灵水杏眼弯着,起身跑入院子深处。 明明心是好的,嘴却毒得好似鹤顶红,云川止转过身笑。 山下的日落来得比山上早,仿佛刚刚看见夕阳西斜,下一瞬光亮便消失殆尽,只剩几颗星辰浮在夜空。 游机城依山而建,夜半朝窗外望去时,楼阁飞檐挂满彩灯,喧嚣灯火后,半天高的山峰三面环绕,犹如耸立的巨兽,又像城池的镇守。 云川止沾着盛夏的潮湿进门,怀里抱着一套干净被褥,踉跄放下。 “早知如此便住客栈了。”死活不肯坐下的白风禾立在床边,挽着发丝嫌弃,“好好的府邸如今怎么败落成这般。” “我听程锦书说,因为那些走地神的原因,城中城守的势力被打压得厉害,没有多余银两修缮也是正常的。”云川止费力地将被褥铺开,抹平上面褶皱。 在山下伺候白风禾,比在山上还累,云川止跪在床上,从腋下偷看白风禾,朝她瘪嘴。 明明挥挥手的事儿,白风禾偏要她亲力亲为地做,云川止实在不解。 “床铺好了,您要歇下了么?”云川止心里骂了几句白祖宗,而后转身下榻,乖巧笑道。 “嗯。”祖宗斜睨她一眼,抬手关了窗子,隔绝了窗外虫鸣。 不过窗子关上后,她又背对云川止在窗前立了半晌,不知在干些什么,最后发出声若有所思的笑。 中邪了么这是?云川止直直立在原地,蹙眉看她。 “不早了,歇下罢。”白风禾抬手灭了屋中烛火,原本昏暗的房屋落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云川止闻言,伸着手摸黑找门。 身侧香风飘过,她手腕被拉住,白风禾扯着她走了几步,雅然坐于榻上,而后松手。 云川止便好像被她拎着的娃娃,脚步不稳地栽倒于榻,被褥上阳光晒过的气味扑满面庞。 女人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入耳中:“今晚,你与本座一同睡。” ------- 作者有话说:二狗:完辣!
第32章 “不要。”云川止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 曾听过的描述白风禾荒淫无道的字句不断在脑中响起,云川止心中连道不好,拔腿便要逃出门外,却被两条柔软绫带裹住双手,腾空拽了回来。 完了完了,云川止挣扎半晌又回了床边,她攥着白绫颤颤巍巍站定,满心哀叹。 白风禾理应是看不上崔二狗这丫头才对,莫不是自己来后丹药吃得多了些,原本枯枝似的的身体像花苞似的白嫩鼓胀起来,不慎入了白风禾这禽兽的眼? 罪过罪过,可若白风禾铁了心,她又如何能逃得过,倒不如眼一闭心一横,忍一忍便过去了。 想到这里,云川止认命地叹息,双手张开倒在床上,怅然开口:“来吧。” 手腕上缠着的绫带蛇一般松开抽走,滑过肌肤时带来风的冰凉,白风禾站在床畔默然不语,过了会儿,用两根手指捏起她腰间束衣的丝绦,提起来,掉个个儿,然后放手。 云川止便由横在床上变成了竖着,滚进了床榻的内侧。 “及笄不久的小丫头,脑子都想些什么。”白风禾语气似是费解,冷声说罢,合衣躺在她身边。 不是那意思啊?云川止如释重负,鲤鱼打挺坐起身,殷勤地提起被角,严严实实拉到白风禾肩头。 一边盖被子一边柔声道:“夜里风大,门主身子弱,当心受凉。” 白风禾被她蚕蛹似的卷在被褥里,忍无可忍:“如今是盛夏,崔二狗,你脑子是被驴踢了不是?” 云川止闻言,忙又给她拉开:“对不住。” 一来二去,白风禾身上都热出了汗,她卷在衣袖中的手掐了个仙诀,方才驱散热气。 “快睡吧。”她压下心中火气,沉声命令。 云川止便不敢再动了,身体僵成长长的一条,紧张阖眼。 云川止极少与别人同榻,更别提身边躺着的是白风禾了,故而眼睛虽闭上,耳朵却竖得跟兔子般,一刻不能停歇。 起初听见的是窗外呼呼的风,窗棂年久失修,似乎掉了块木条下来,风一吹便敲打墙壁,发出咚咚的声响,然后门被吹开了,吱呀呀张合。 这么多年也是难为灵水了,一家子人住在这破地方,也怪不得她削尖了脑袋想拜入不息山,云川止胡思乱想。 最后实在忍不住,爬起来往门的方向丢了道灵力,门这才缓缓关紧。 她为数不多的灵力啊,还是浪费在了这等小事上,云川止又躺了回去,这下门不吵了,身旁女人的呼吸声却势不可挡地闯入耳中。 大半夜的,为何非要自己同她挤一张床呢,如今不是她嫌弃自己的时候了?云川止越想越不解,索性睁开眼睛,偷偷看向女人。 长夜昏暗,灯火湮灭,只有窗缝里的一点月光落在高耸的鼻尖,像是山峰上的一点雪,鼻尖下嘴唇紧抿,不妆点而红。 其实白风禾不笑的时候,看着还是有几分仙人姿态的,只是笑起来眼神太有邪性,像白水里滴入墨汁,冲淡了五官的风韵。 夏夜闷热,她身上却冰凉舒爽,云川止大胆地往她身边挪,舒服地伸了伸腿。 她知晓了,待回绲丹门时往自己榻上放一块不化的千年冰,岂不是和白风禾一个效果,若热狠了还能抱着。 云川止越想越多,仅剩的睡意也消散无踪,最后索性在脑海里排起了大戏,戏正唱到自己暴打白风禾时,一声异常急促的吸气声引走了思绪。 她无声地翻身坐起,吸气声是身边的女人发出的,夜色太浓,她看不清女人神色,于是掏出个不用火的小灯点上,抬手挂在床头。 白风禾的五官暴露在黯淡的灯火下,她五官没什么变化,但额头却肉眼可见渗出满满的薄汗。 难不成做噩梦了?云川止伸手探了探鼻息,那呼吸十分不均,时而如暴风疾雨,时而风平浪静得好像咽了气。 嚣张如白风禾也会梦魇?云川止无端想起影妖的幻境,幻境里的白风禾倒是暴露了十分的脆弱,只不过里面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不得而知。 罢了,自己也帮不得她,云川止复又躺下,刚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白风禾这厮做个噩梦而已,身体却如同冻住了似的嗖嗖吹着冷风,屋中原本的热气全被挤出窗外,代替的是刺骨得寒。 云川止躺得离白风禾太近,呼吸间鼻孔都结了层冰霜,冻得她鲤鱼打挺般跃起,再忍不住了。 她想推搡白风禾,抬手却又放下,想着万一白风禾有起床气可如何是好,到时候气性上来将她灭了,总归不行。 思来想去,云川止低头在自己身上挑挑拣拣,寻了块平整些的衣角撕了下来,用小刀划成方方正正的布。 然后摸出根炭笔,借着如豆灯火画起了安魂镇魇符,安睡符咒虽最为寻常,但却是高阶符咒,画起来极耗心神,当年归人姐姐教她此符咒时,足足教了一月有余方才掌握。 那时她日日思念双亲,又常受恶灵恐吓,一入夜便会梦魇,不过自打归人姐姐给她画了个符咒挂在胸口,就再没梦魇过了。 怀念间符咒已画好,云川止眨了眨模糊的眼睛,将那块布缝成个荷包形状,塞在了白风禾枕头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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