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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到熔妖洞去,喂妖兽吧。”她定定看向画舫的角落。 云川止和灵水这才发现那里躺着个人,许是被碎裂的椽子埋得太过严实,遮掩了视线。 灵水闻言快步上前,挥手扫开那些木块木屑,将神志不清的女子提将出来,回身丢在众人中央,眉心紧蹙:“幽檀?” 她抬眼时有些慌张,最后又将头低下:“门主,幽檀来门中已有三年了,要么……” “三年如何?”白风禾看向灵水,柳叶眼倒映着湖水中的日光,却看得出冷意,“你想求情么?” “小仆不敢。”灵水忙捏紧衣袖,俯身去捡幽檀软绵绵的身体,动作间,粗粗扫了眼云川止。 云川止同她相处两月有余,怎么看不出她意思,她原本不想触白风禾这个霉头,但想起灵水刚答应允她两日的沐休,便为难起来。 保命重要,可休息也是不能放弃的。 斟酌半晌,还是开口:“门主,要么问问她为何行刺呢,万一……” “灵水,将她放下。”白风禾道。 居然听话了,云川止挑起眉尾,难掩惊讶。 灵水闻言松了口气,她慢慢放下幽檀,用关节去探她鼻息,而后掌心滑过额头,人便恍然惊醒。 女子额间画着朵粉色边缘的优昙花,醒后猛然翻身坐起,竟犹如深仇大恨般再次扑向白风禾,攥得手里的匕首连连颤抖。 “幽檀不可!”灵水上前一步将她拽回来,手里长鞭游龙般缠绕女子身体,将她死死缚住。 “你这是做何,门主岂是你这般修为能伤的,你昏了头不成!”灵水难得愤怒,张口骂道。 幽檀被长鞭拖着倒在地上,湿漉漉的地面沾湿了发丝,在头顶乱做一团,她却浑然不觉,只目眦尽裂地看向白风禾。 两行清泪洇入发丝,口中念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怎么恨成这般,云川止看着她心生疑惑,后退躲到白风禾身后。 小声开口:“门主,你灭她满门了?”
第30章 她本是随口一问,却见白风禾回首看她,黛眉紧锁。 “你真灭她满门了?”云川止惊愕地拍了拍椅背。 “莫要聒噪。”白风禾瞧她一眼,指尖不断点着发髻,似是思忖,“本座最近修身养性,应当没有杀人才对。” “本座何时冒犯了你,要你竟想不开来刺杀本座?”白风禾双手放于膝间,缓缓俯身,拉近同幽檀距离。 幽檀那模样已近癫狂,五官扭曲,似要一口咬掉她鼻子,白风禾却浑然不怕,仍探身看着她。 “你这恶贯满盈的妖女,你禽兽不如!我全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部死在你手中,你将他们生生吸作人干,如今还装作不知情!” 幽檀疯了般顶膝抬头,拼命撞向白风禾,白风禾却只一个挺身便避开了。 “胡说八道,本座又不是山里的飞虻,吸你家人做何?”白风禾美艳的脸蛋上尽是不解,“何况人血腥臭难闻,有什么好吸的。” “你再狡辩,我……” “吵死了。”白风禾听得头痛,“若不会好好说话,便拖去喂妖兽,灵水。” “门主……”灵水面色仍有不忍,她蹲下身子拍了拍幽檀,好言劝说,“你先冷静,将事情说得明白些,总比白白丢了命要强。” “你跟了门主三年,门主是怎样的人你应当清楚,若是做了绝不会不承认,若是不承认,那定是事有蹊跷。” 幽檀趴在地上,蛇一般直直挺着脖颈,眼眶像泣血似的红,颤抖着噤了声。 白风禾见状,懒懒道:“既然会说话了,那便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幽檀仍维持着那姿势僵直许久,方才嘶哑开口:“我家在山下游机城,虽不是什么富庶世家,也是城内有名有姓的大户,我仙骨平平,为了沾不息山几分灵气,便入门做了仙仆。” “这些年我兢兢业业,载歌载舞讨你欢心,便是为了能活得长久些,有朝一日成为正经的仙修,光耀门楣。” “然而三日前,我全家上下四十五口人,竟一夜之间全部暴毙在了门内!我那双亲和我尚在襁褓中的妹妹,皆被吸干骨血,没有一个幸存!” 云川止看向灵水,灵水眼中亦是迷茫之色,二人没敢看白风禾,只能继续听幽檀讲述。 “那你如何断定,是门主所为呢?”灵水惴惴开口。 “此事在游机城中已不是个例了,在此之前,已有数人遭殃,每个人死去前皆惊恐万状,他们身上都被划开豁口,用针线缝上了“禾”字。” “我记得那个形状,是绲丹门门印的形状,所以就是你,白风禾!” 幽檀嘶声喊得刺耳,白风禾被她震得揉了揉耳朵,抬手将她嘴巴封住,身子后仰靠于椅背:“行了,听得人心烦,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莫要杀她,也别叫她自尽。” 灵水闻言颔首,拎起瘫软在地上的女子,将她带出了画舫。 戏自然是听不成了,白风禾命人送回“画眉仙”,而后屏退其他仙仆,起身走出画舫,行了两步后回头:“你还不跟上。” 云川止这才反应过来是在等她,忙疾走到她身后,在头顶撑开秋千骨。 木伞的阴凉落于二人眉梢,凉风习习吹来,白风禾没有抬头,轻嗤道:“又是你那些破烂儿。” “怎么是破烂儿呢。”云川止登时不干了,开口反驳,“如今天气炎热,我的秋千骨用处可是极大的。” “不过一道避日诀的事,何须如此麻烦。”白风禾扫了她一眼。 “你们仙修用不着,于那些百姓而言却是必须的。”云川止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她的创作,“我这秋千骨若是拿到山下去卖,一日定能卖得万贯。” “万贯是么。那本座练功的芜崖顶上的秋千,不知值不值得万贯。” 白风禾含笑开口,云川止刹那间便收了气势,低眉道:“门主说得是。” “本座从没见过你这般的软骨头。”白风禾似是由衷感叹,“倒是大开了眼界。” 怎么能是软骨头呢,自己分明是八面玲珑,能屈能伸,云川止心里道。 二人无言穿过片绿茵,踏上了清扫干净的白玉石阶,白风禾走在前,云川止落后半步,眼神不断扫过她背影。 白风禾忽的停下脚步,旋身道:“想问什么便问,莫要一直盯着本座,黏人的很。” 她怎么知晓自己在看她,云川止移开目光,掩唇轻咳:“没有想问的。” 白风禾却不放过她,眼眸倒映着斑驳竹影,上前一步将她抵在了石阶边缘,垂眸道:“你不好奇那些人是否是本座杀的?” 女人的香气仿佛凝作看不见的墙,逼得云川止无处站立,她鼻尖都险些碰到白风禾胸口了,只得侧过脸去,盯着一旁幽*邃的竹林小道。 白风禾这厮想一出是一出,需得好言哄着,于是云川止开口:“那些人可是你杀的?” “不是。”白风禾噙着笑回她。 “那便不是。” 云川止闻着那香味有些头晕,但今日的香气被草木稀释过,理应很清淡。 “你就不怕本座诡计多端,讲假话来诓你?” “诓便诓呗。”云川止叹了口气,她抬脚上了一级台阶,躲开了那阵晕眩,同白风禾几乎平视,“我不爱琢磨身边人的话,说了我便信。” “被骗了也不过是伤心一会儿,没什么相干,但若句句都不信,想来想去更是累人。” 白风禾定定看她眼睛,许久才道:“你倒是洒脱。” “多谢门主。”云川止展颜一笑。 白风禾则发出声轻哼,拂袖转回身去,涉阶而下,不再言语。 云川止本以为扰乱画舫之事不过是场闹剧,谁知那日之后,关于“白风禾虐杀凡人”的言论如山风般席卷了整个宗门,一向无人踏足的绲丹门突然多了许多来访者,除去白霄尘外,其余门主长老皆吃了闭门羹。 白霄尘虽进得了门,但显然没受什么好脸色,出殿门时红唇紧抿疾步如风,将厚重的殿门甩得飞进了墙里。 云川止和灵水为了将门拔出来,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拔门之事暂且不提,更大的祸事连夜找来了,拔门那日当晚,便有足有数百人聚集在山门外,举着块“杀人偿命”的牌匾声讨白风禾。 那些人皆是游机城百姓,哭嚎着要不息山交出“吸血妖女”,百人恸哭的声音震天得响,落在仙修耳中更是震耳欲聋。 听闻那夜众仙修辗转反侧,最后不得不运功剥夺五感,方才入睡。 一来二去,门内怨气也愈发浓烈,白霄尘不得不派了几名亲传的徒子下山查明此事,试图平息百姓和仙修们的怨气。 这日是个阴雨天,云川止醒来便没看见白风禾,索性拿着自己那把秋千骨坐于殿外连廊下,一边看着雨雾蒙蒙的山景,一边用刷子在伞面上抹来抹去。 雨下个不停,连廊顶端的积水滴滴答答连成串珠,将廊下草叶冲刷得如宝石般碧绿,云川止本是喜爱这种斜风细雨的天气的,然而今日听着雨声,心里却莫名燥郁。 她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个喇叭似的玩意儿放在耳边:“程锦书,程锦书。” 喇叭里很快传出女子含混不清的声音:“我还睡着呢,吵什么啊崔二狗。” “你来逢春阁一趟,我有要事相求。”云川止远望着烟雨碧色,一筹莫展道。 对面传来一连串骂声,云川止面色如常地甩了甩喇叭,声音戛然而止,她将喇叭放回衣袖时,程锦书已卷起雨雾出现在眼前了。 “大清晨的你又闹什么幺蛾子!”程锦书湿着衣角落入连廊,气得叉起了腰,她头发发髻支着几簇碎发,一看便知刚从榻上爬起。 “你借我点灵力。”云川止笑眯眯开口,举起手里的秋千骨,“我这把伞做来本是为了遮阳,如今想让它顺便遮遮雨。” “就为了这把破伞?”程锦书气笑了,“你不是开了灵根么,这点灵力都没有。” “有啊。但我修为低,这点灵力还得存着以防万一,这等小事自是要借用你们的。” 云川止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程锦书无言许久,只得伸手将掌心覆盖在伞上。 漆黑的大伞发出幽光,而后幽光散去,又只剩平平无奇的黑了。 “这样便好了?”程锦书跑了一趟也没了睡意,屈膝坐在两旁长椅上,锁眉看着心满意足抱着伞的云川止。 云川止点头,爱不释手地摸了摸伞骨。 “疯娃子。”程锦书不解地嘟囔,而后忧心道,“我姑姑如何了?” “与往常一般,该吃吃该喝喝该听曲儿听曲儿。”云川止回答,她抱着伞起身,“只是这几日常不在门内,也不说去了何处,有时黄昏出门,日出才回来。” 程锦书颔首,她翘起一条腿搭着长椅:“你说山下那些人,真的是她杀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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