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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蹑手蹑脚行进到殿外,开门便看到几颗枫树下,一脸哀怨,嘴巴被仙法封死了的程锦书。 “你不知晓门主亦在殿中么,叫唤什么,不怕她撕了你的舌头。”云川止发笑道,迈步走下台阶,顺便同站在程锦书身边的灵水点了点头。 开口问:“灵水姐姐,你们昨日没受伤吧?” “没有,我只同那些黑衣人缠斗了半刻,便另有许多人影冲了出来,制服了他们。”灵水杏眼弯着,打量云川止,“你呢。” “我一直同门主在一起,更没有大碍。” “我亦是被几个身穿玄色盔甲的人救下了,他们将我放在安全之处就没了踪影,想来应当是姑姑的人。”程锦书说起昨天仍心有余悸,“我还以为姑姑早就是孤家寡人了呢,没想到暗里还养了死士。” 白风禾行事谨慎周密,又总觉得不安,养死士也是正常的,云川止点头。 “昨日之事已经传出去了,不息山的小道消息传得向来比宗主的布告还快。”灵水面色担忧,“大家都知晓了仇门主密谋杀害我们门主的事,这种消息压是压不住的。” “那众仙修怎么说?”云川止有些好奇。 “众说纷纭呗。有觉得仇门主暗中饲养妖物实在可怕的,有觉得仇门主重情重义,为民除害的,我今早用早膳时听了许多言论,头都大了。”程锦书伸手按着太阳穴。 灵水此时搭腔:“对了,今早还发生了一件事,你知晓么?” 云川止一脸狐疑地摇头。 灵水看了眼周围,而后靠云川止近了些,眸光幽深:“仇门主死了。” 云川止双目即刻睁大,她嘴巴张了张,疑惑丛生,昨日看那仇寒山还一副忿忿不平的姿态,如今怎么就死了? “怎么死的。”她问。 “自尽。”灵水道。 自尽?饲养妖物虽是重罪,但左右白风禾未受到什么伤害,最多赶出宗门或剥去仙骨,怎么也不至于让他死。 难不成他就那样恨白风禾,恨到去自尽的地步? 灵水同她对上眼神,摇头道:“我也觉得十分蹊跷,如今天牢封锁,众门主、宗主乃至从不出关的镇山长老都去了,不知能否查出端倪。” “对了,今年的核门之日也因此取消了。”灵水垂着睫毛,神情失落。 灵水好不容易能作为弟子参加一次宗门事务,如今机会没了,自然低落,云川止知晓她心情,但没法儿同她一起伤感。 因为她不用上去丢人了,那仇寒山死得实在是大快人心,可歌可泣。 但灵水平日一向板正的肩膀都难过地塌了下去,云川止和同样松了口气的程锦书对视一眼,同时假惺惺地贴近灵水,伸手搂她脖子。 一个叹息道:“灵水啊,这万事皆有两面,你这次在姑姑面前表了忠心立了功,没准儿回去后,我姑姑便会收你为徒呢。” 一个柔声道:“灵水姐姐,莫要伤心,我改日替你在门主面前美言几句,她现在可喜欢我了,没准儿一个高兴,便如了你的愿。” 灵水还未说什么,沁人心脾的幽香便随着风飘来,无声的脚步靠近,一袭淡紫色罗裙的白风禾用数根金簪挽着长发,雍容华贵地走过她们面前。 而后退了两步,斜眼侧睨云川止,嘴角噙着笑意。 云川止呼吸停滞,愣在当场,旁边的程锦书反应快些,转眼后退了一丈远。 白风禾凉凉地看了眼云川止勾着灵水脖颈的手,而后雅然上前,指尖捏着云川止衣领,将她扯得踉跄离开。 一字一顿地笑道:“本座现在,可喜欢你了,是么?” ------- 作者有话说:小云:喜不喜欢不一定,你就说你吃没吃醋吧
第29章 云川止本来只是想说些逗趣儿的话宽慰灵水,哪里料到白风禾会在此时经过,脸颊顿时染上绯红,站稳脚步后,眼神飘忽到树梢。 白风禾看着她这番心虚之色,竟出奇地没再计较,抬手将她松了,继续走下台阶。 “核门之日延期,我等留在主峰十分不便,先回门吧。” 云川止同灵水和程锦书对视一眼,三人快走几步,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灵水目光紧随白风禾,手捏着腰间长鞭:“门主,仇门主的事……” “本座消息比你们快,他死时便知晓了。”白风禾却仿若毫不在意,红唇似扬非扬,“如今半个宗门的人都在天牢,本座再去也是旁观,不如回门躲个清净。” “左右也是该死,只可惜死得太痛快了,叫本座难以解气。” 白风禾语气冷冽地说罢,人仿佛融于了阶下竹林,消失在浓浓绿意中,随着风声划过耳畔,灵水和程锦书也被她一同带走。 只留云川止还维持着踱步的姿势,独自站在了一片纷飞的竹叶下。 “诶!”她朝天上喊了一声,更多的竹叶打着卷飘落,风一吹,溪水般潺潺地响。 不就是撒了个谎么,心眼儿真如针头般大,云川止长长叹息,而后认命地挥开那些竹叶,低头跋山涉水,往绲丹门去了。 仇寒山死去的事只在当日掀起了滔天波浪,翌日便唯有少数人议论,不知是否是各峰门主下了禁令,反正又过了几天,便无人再敢提起。 不过因着仇寒山此人常年抱病,本就极少打理宗门事务,故而他如今虽人已归西,但并未影响第三峰仙修们的日常修炼。 云川止私下曾思忖多回,总觉此事蹊跷,但看白风禾一副毫不关心的模样,便也很快不再纠结了。 此事算是圆满落幕,云川止恢复了平淡如水的仙仆生活,每日晨兴夜寐,闲暇时候众多,好不逍遥。 不息山转眼间入了盛夏,骄阳每日烘烤花草,连逢春阁外的竹林都大白天弯了腰,叶子软趴趴耷拉着,像被炙烤干了水分。 听灵水讲,今年夏天尤其热,热到连不息山高峰上千年的冰川都融了些,冰川水汇聚成溪流穿过山林,一路淌至山下。 为此宗主还同镇山长老升上云端,利用仙法降了几次雨水,试图缓解周边村落及城镇的干旱,然效果寥寥。 这日天高云淡,许是前一日方才降过雨的缘故,绲丹门难得吹起凉风,白风禾来了兴致,携着座下仙仆去诉秋苑听戏。 这诉秋苑坐落在绲丹门最南边,是白风禾为了听戏,特意仿照山下戏楼修的,远看重重飞檐落于水榭之上,四角螭首望向四方,戏楼下则是漾漾清湖,湖边飘着艘画舫。 白风禾便倚坐在那中央,四周美人如云般环绕着,悠扬的曲声自戏楼里传来。 灵水板板正正立在岸边看守,云川止则早已躲进了湖边阴凉下,手拿一把比她两个头还大的芭蕉扇,百无聊赖地扇风。 如今日头大得骇人,日光如融化的金水般炙烤大地,云川止眯着眼看向沐浴着骄阳的灵水,由衷佩服。 虽说灵水作为仙修懂得避暑之法,但站久了总归是燥热的,她却目光直视前方,毫不受那日光影响。 “灵水姐姐,反正门主也看不见,歇会儿呗!”她朝着岸边喊。 灵水耳廓微偏,却没有转身,只朝云川止挥了挥手,聊作回应。 “行事如此死板,怎么叫白风禾收你为徒。”云川止低声自语,索性摸出把自制的黑木伞,迈步走进碧空下。 这伞是她为了抵御暑气特意做的,只消撑开便能自己浮在头顶,随使用者脚步而动。 除了撑出一片阴凉外,伞骨上还刺有数枚气孔,行进时吸入周遭气流,化作凉风驱散暑气。 她走近灵水时,伞面也扩大一圈,将两人都笼罩进了阴影。 灵水道了声谢,而后抬头盯着打磨光滑的漆黑伞骨,讶异道:“这是什么法器?” “不是法器,就是个偷懒用的小玩意儿,我给它取名为秋千骨。”云川止笑眯眯道。 “秋千骨?”灵水杏目潋滟,笑问,“何为秋千骨?” 云川止答:“这伞柄是我偷了芜崖顶的废弃秋千做的,伞骨则是从其他仙仆手里换来的仙兽肋骨,故名秋千骨。” 灵水看着颇为新奇,伸手去摸伞柄上精密的云纹:“这样的器具在宗门中极少见到,二狗,你可是修习过炼器?” “年少时学过些皮毛。”云川止摸了摸鼻子,“这些把戏也算不得炼器,最多算作木匠活儿。” 灵水视线扫过少女含笑的眸子,没再多问。 二人就着凉风伫立在岸边,视线越过波澜湖面,看向戏楼内长袖翩飞的人影。 云川止听台上那人咿咿呀呀唱了半晌,终于还是摇着头问了:“这戏唱的是何意?鸟叫一般,听都听不懂。” 灵水将身子微微侧俯,靠近云川止道:“这是山下游机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如今唱着的那位是其中最有名的伶人,被人称作画眉仙。” “他歌声最是婉转动听,唱的《醉山吟》也最是动情,而且还会口技,不用仙法便能模仿出数十种声线。” 云川止慢慢颔首,此时台上似乎正演到悲情处,伶人手拿两把寒刀,被数名武生包围在内,戏腔如同哀鸣。 灵水听着听着流了眼泪,她卷起衣袖擦了擦,见云川止半晌不动,便安慰道:“你也听出其中伤情了罢?” 云川止忽的惊醒,眼中带着惺忪睡意,回头看向灵水:“你说什么?山青?” …… 对牛弹琴,灵水不再理会云川止,挺直腰身,负手看着。 台上一折唱罢,“画眉仙”旋身退场,两名丑角上场对话,云川止正昏昏欲睡,画舫中却忽然响起数声尖叫,平稳的湖面也随着画舫的摇晃而泛起涟漪。 灵水即刻便从戏文中清醒,厉声道了句“门主”,而后雪白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飞出,闪身落于船上。 云川止自然也不再瞌睡,她抬手收了秋千骨,亦拔腿跑进画舫。 只见方才还载歌载舞的画舫此刻正乱作一团,数名穿着青衫罗裙的美人捂着耳朵挤在角落,原本置于中央的桌案劈成两半,上面糕点瓜果咕噜噜滚落一地。 “怎么回事!”灵水捏着鞭子立在白风禾身前,疾言厉色道。 白风禾此时正斜斜靠坐在禅椅上,柔荑撑着后脑,仿佛对眼前之事漠不关心,但她指尖的葡萄不知何时已被捏碎,紫红色的汁水正沿着手背流淌。 云川止如今正贯彻着讨好白风禾的心思,故而猫着腰上前,极为贴心地拿出张帕子,在女人白皙的手背上细心擦拭。 汁水擦干净了,光滑的指甲盖上残留红色,云川止便低头朝她指尖哈气,又抬手去擦。 感受到潮湿的白风禾却猛地收回了指尖,顺手弹指敲她额头,云川止嘶了一声,在她椅背后蹲下。 “门主,这是怎么了?”她小声问。 “看不出来么,有个不要命的小丫头,想趁机行刺本座。”白风禾声音柔滑,慢慢坐起身子,“不自量力的东西,还扰了本座听戏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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