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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欺负我。”云川止闷闷道,她鼻尖抵在白风禾衣襟处,女人肌肤上温热的香气丝丝缕缕涌出,勾得心跳加快。 往后这香味可闻不到了,云川止再不顾忌什么,闭眼深吸,白风禾看出了她的所作所为,耳垂腾地红了:“云川止!” “哎。”云川止低垂着眼睛应道,恋恋不舍地将手松开。 白风禾身形丰韵,外衫上又缀了几道白绒,抱起来很舒服,叫人想把整个身子都埋进去。 没想到自己竟会对白风禾这般不舍,云川止无奈笑笑,抬眼时却已换上平日神色,笑道:“冰天雪地的,门主竟在此候我,难不成寒疾彻底好了?” “本座不过是在此读书,谁在候你?”白风禾抖了抖衣襟,试图抖掉云川止留下的寒风,白她一眼,“不仅目无尊上,连脸皮都厚了,怎的,想挨本座惩戒?” 往常她这般威胁,云川止早嘻嘻哈哈岔开话题了,不曾想今日却向前踏了一步:“门主要如何惩戒我?” 被风吹红的脸看得见细细的红血丝,一双眼睛星星般明亮,发丝翻滚在身后,像风中蒲草,顺从一切,又无惧一切。 像她一样。 白风禾被她看得不自在,抬手挡住她双目,推着远离自己,冷声道:“罚你今日不许睡觉,整日在门口守夜。” 好狠的心,她可是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云川止抿唇苦笑:“能进去守么?” 白风禾挪开一根手指,冷不丁对上手指下灼灼双目,心颤一瞬,收手转身:“不可以。” 笑话,若她用这样的眼神盯自己一夜,谁还能睡得着,白风禾心中暗道。 顺着台阶走了几步,白风禾没听到脚步声,回眸看去,少女氅衣猎猎,乌发遮了一半眉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起风了,白风禾皱眉看向眼前忽然倾倒的群山,冲云川止抬起手腕,云川止这才从思绪中惊醒,笑着朝她奔来。 接过她腕子,搀扶着拾阶而去。 ———— 四十五天在往常看来不算太短,可若变成死期,便短得不能再短了。 不息山的日子太快太平淡,日出日落也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云川止在一块木板上刻了四十五个星星,过一天便划掉一个,很快一排星星便被划成了细线, 眼看着一排星星没了,云川止头一次有了焦躁之感,索性减少了睡眠时间,每日子时入睡,卯时便起。 时间少,要做的事情却很多,云川止起初四处寻找材料,后来待材料找齐了,便在后山空旷处造了个两人高的巨大熔炉,以及一口精铁坩埚,每日火光冲天,累到精疲力尽才出来。 剩下的日子还同往常一样,尽她仙仆的职责,照顾陪伴白风禾,时不时寻灵水和程锦书说说话,到从未去过的另外三座山峰溜达一番,坐在石头上看云卷云舒,偶尔听听仙修们的闲散话语。 例如廖门主年轻时犯下的荒唐事,毕门主活了上千年却容颜不变的秘诀,以及哪个峰上的哪位仙修又因犯错被关进了悟道塔,下次出来是明年年关…… 星星们又少了一排,她锻造的东西完成了最为复杂的上半程,下半程只需放进炉中烧制七七四十九天便可成形,云川止空闲的日子多了些。 不息山上无人发现她即将要走,因为云川止掩藏得很好,她也想过要不要告诉旁人,但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说出来又如何呢,又不能改变结局,不知晓程锦书会如何反应,但灵水外冷心软,定会因此哭泣。 至于白风禾…… 自己在她漫长的生命中不过占据了一年的时间,或许她会伤心,但只要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总会找到更趁手的仙仆。 这一年白风禾变化甚多,又或许当年的事终于过去,她暴露出了原本的心性,或许她往后会有更多朋友,亲人,久而久之,自己总会被忘却。 云*川止同乾元界的联结并不多,满打满算也不过她们三个,又或许她生来便是孤独的,许多人路过她的生命,很快就走了,这次她路过了别人的生命,也要走了。 短暂,但过程还算不错。 云川止开始还怀疑过那老妪所言会否是欺骗,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发现自己眩晕的次数越来越多,虽然次次都被她强行运功压下,但足以昭示老妪说的是真的。 她没有病,这具身体依旧红润轻快有光泽,只是会经常恍惚眩晕,有时眼前一黑后,能看见自己正慢慢往天上飘。 这天她在白风禾身旁研磨,磨着磨着忽然往前倒去,好在她立即咬破了舌尖,淡淡的血腥气充斥口腔。 墨汁一样的黑覆盖她眼眸,又很快被疼痛赶走,云川止被一根缎带扶稳腰肢,手中的墨汁溅了几滴出去,落在白风禾静心描绘的画上。 “怎么了?”白风禾眉心蹙起,她搁笔起身,收起缎带的同时,手背搭在云川止额前。 灵力顺着她眉心侵入,云川止忙后退一步,笑逐颜开:“走神了。” “你的画……” 白风禾看了画一眼,她原本画的是一个美人,奈何她打小便不喜书画,美人画得和山上的猴子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画污了便污了吧,看得伤心又伤眼。”白风禾颇有怨气,扬出火苗将宣纸烧尽,回身又看行云川止。 在那双幽深的眼眸下,一切都仿佛无所遁形。 “你身子怎么了?”白风禾走向她,这次灵力不容抵抗,直直穿进云川止眉心,仔仔细细游荡一圈,才慢慢收回。 确实没什么,就连脉象都十分稳定,就是有些疲累,白风禾狐疑地看了她许久,方才挥袖坐下。 云川止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你不大对劲,往常对这些琐事你避之不及,如今竟主动替本座磨墨。”白风禾靠在椅背上看她,“灵水今日也偷偷问我,说你最近总爱走动,走出门又常常发呆,实在异常。” “你同本座说,怎么了。”白风禾问。 云川止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没什么,就是最近想做一把武器,有些累着了。” “武器。”白风禾重复了一遍,“你才什么修为,急着做武器干什么,从本座库房中寻一把灵器拿着用就好。” 绲丹门有个专门存放灵器的库房,云川止曾偷偷进去看过,里面虽有各种神兵灵器,拿到山下或许都是宝贝,但远比不上她自己锻造的东西。 “门主为何向来不用武器呢?”云川止岔开话题,状似无意地问。 “本座能以灵力化剑,用不着什么外力。”白风禾轻哼一声,颇为倨傲。 仙修皆有本命灵器,是可以滴血认主的,若是拥有一把好的神武,不仅可以事半功倍,甚至提升修为。 云川止记得白风禾曾有一柄本命神武,叫做巨阙剑,也就是当年插在明存宗主身上那把,应当从那次之后,白风禾便再也没有使用过任何武器了。 云川止又开始发呆,白风禾凝视她半晌,许久才移开,懒洋洋道:“眼看快要年关了,后日本座要回朔州待上一阵,你同本座一起。” “是。”云川止点头。 年关之时不息山允许众仙修告假,程锦书和灵水都要下山过年,故而只有云川止陪着白风禾去朔州。 临走之前,云川止喊来程锦书和灵水,一起到游机城的酒楼喝了回酒,她前世除了归人姐姐外没有过朋友,而归人姐姐于她而言更像家人。 所以虽然与她们两人相处不长,但也算体会了何为朋友。 云川止不爱喝酒,但还是喝得醉气熏熏,喝到尽兴时三人竟捏着酒壶在街上跳起舞来,跳的还是那日白风禾生辰时的绸子舞,哈哈大笑,疯疯癫癫。 “云川止,待你从朔州回来应是春日,今年毕门主在第四峰种了半山的玉兰花,开花之日满门弟子都会前去欣赏,我们也去凑个热闹!”程锦书脸颊通红地搭着云川止的肩,大着舌头道。 云川止没允诺她,而是岔开话题:“啸月最近如何,能化形了么?” “早着呢,如今我带着她在山里躲躲藏藏,她如今妖力不稳,总是一不留神便露出妖气。” “上回门主生辰,她险些就被我师尊发现了,好在师尊只是在我门前站了片刻,没有进去,否则我怕是要被赶出不息山。”程锦书叹息道。 “以宗主的修为,如何能发现不了啸月。”云川止摇头道,反正要走了,她便有什么说什么,“她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当年你养十阶大妖的事情闹得众人皆知,她又刚登上门主之位不久,尚不能服众,必须按照门规给你惩戒。”云川止笑道,“若她不惩罚你,待穹皇城插手此事,你怕是连小命都不保。” “我知晓,所以我才不气恼。”程锦书乐呵呵的,“人各有命。” “是啊,人各有命。”云川止望着冬夜清晰的弯月叹道。 “你今日……”一旁默不作声的灵水听着她们说话,忽然开口,虽有醉意,却不似程锦书那样谈吐模糊。 “话多了起来。”灵水从背后看着她,“往常你从不多说,很少插手旁人的事。” “喝多了嘛。”云川止咧着红唇笑,“灵水姐姐,我瞧门主对你的课业越发上心了,假以时日定会收你为徒。” “那再好不过。”灵水说,她轻踏两步,同云川止并行,“我会先一步回不息山,收拾好逢春阁,等门主和你回来。” “好。”云川止笑容未散,轻声应道。 ------- 作者有话说:小云大号上线倒计时Ing……
第76章 还好有灵水在白风禾身边,她走时不必太过担忧。 —— 临近年关,仙仆们往树杈上挂了许多红灯笼,积雪未化,整个不息山红白相间,看着甚是热闹,时不时有顽皮的仙修偷将炮仗带上山,冷不丁划过半空,在碧空上方炸出道道烟絮。 若隐若现的硝烟味被寒风带到面前,云川止穿着件黑色氅衣立在檐下,仰头看着头顶长长的冰锥,光透过冰锥散成斑斓的色彩,在她脸颊流过。 白风禾披着斗篷踏出门外,迎面便看见少女被光打得半透的侧脸,她脚步顿挫一瞬,而后恢复自如。 “走吧。”白风禾道。 有白风禾在,云川止不必自己驭风,她伸手拽着白风禾斗篷一角,轻轻松松随她升至半空,飞鸟薄云不断掠过身侧。 冬日滴水成冰,高空更是极寒,云川止睫毛上很快结了冰晶,白风禾负手在前,掌心忽然涌出道光。 光像温水般浸透了云川止,僵硬的四肢恢复自如,云川止笑眯眯道了声谢。 “你无事时不要只顾着捣鼓炼器,多少也修炼修炼,哪怕只到筑基,都比如今要厉害些。”白风禾不满道。 “是,门主。” 云川止嘴上虽顺从,实则心里却只有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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