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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风禾将手抽出云川止的掌心,背过身去看那男人:“天香楼也是朔州的老字号,方才那登徒子当着你们伙计的面欺负人家姑娘,你们都变成睁眼瞎了?” 掌柜捏着衣袖擦汗,躬身解释:“白姑娘不知,那丫头是天香楼的跑堂儿……” “跑堂如何?跑堂便能被随意欺负?你们这酒楼若不想开,我现在便派人把它砸了!”谭青确实伶俐,挡在白风禾面前泼声骂道,“你们若连酒楼中的丫头都护不好,往后哪个姑娘还愿意踏进去?” “是,是。”掌柜越发大汗淋漓,“在下定谨遵教诲,往后在暗中增添一批守卫,再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白姑娘,您的雅阁还给您留着,如今天亮,您不如先去歇歇脚,再行回府?” 白风禾沉默半晌,最后嗯了一声,旋身走进酒楼。 云川止和谭青也跟了上去,眼看着白风禾进了一处清净的雅阁,谭青跑到门口,对着云川止拼命使眼色。 云川止看向她,一手搓着衣角,一手推门而入,雅阁内放了熏香和暖炉,灯却只点了一盏,香风萦绕,火光幽微。 白风禾背对她立在窗前,可窗子上垂着纱幔,将窗外的景色挡得严实。 云川止心中杂乱,她不知晓如何安抚白风禾,只能慢慢挪到她身后,床边的桌案上放着一堆手帕,云川止随便捏起一块,指尖触之潮湿。 云川止屏住呼吸,将几块帕子都捏了一遍,上面都有或多或少的水痕。 难不成白风禾竟躲在这里,独自哭了半日?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压抑着的抽泣声。 ------- 作者有话说:再也不立flag了……(跪下) 我难道不是时速两千的天才吗,怎么变成时速两百了(嚎叫)
第78章 这声音使得云川止心口泛起细细的疼痛,反复数千只蚂蚁在啃食,云川止放下帕子,上前拉了拉她衣角。 白风禾垂首,指尖在眼角拭过,转身看向云川止,眼尾被泪浸得红润,鼻尖红肿。 白风禾极少完全袒露脆弱,如今面具卸下,难得惹人心怜,云川止从袖中掏出张干燥帕子,被女人劈手夺过,大声擤了鼻涕。 “门主不在意仪容了?”云川止笑道。 “此处又无人看着,本座还管什么仪容。”白风禾硬邦邦道,她抬手将帕子扔了,吸了吸鼻子。 “明日随本座去木里神峰拜会浮然君,本座不信,好好的人为何会说死就死。”白风禾推开云川止,快走几步落座,不让云川止看她哭肿了的双眼。 云川止十分无奈,她沉默半晌,上前同她对向而坐:“门主,其实这几日我能感觉到,我魂魄极为不稳,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同我魂魄是不相符的,我就好像硬塞进了不合适自己的衣衫,总会有这一天。” 云川止给白风禾倒了杯水,伸手将茶杯递给她时,忽见白风禾面前的桌上一片水润,愣神的空档又落下滴泪,水渍在漆木桌面汇成片清湖。 她竟这般在意。 看她一反常态地哭个不停,云川止心里说不出得酸楚,于是探身上前,用指尖蹭掉白风禾鼻尖摇晃的泪滴。 “人各有命,我能多活这一年已是十分幸运。”云川止笑道,“我从前觉得活着便是无止境的痛苦,如今才发觉,世间竟有那么多美味的吃食,辽阔的景致,亦有那么多形色各异的人。” “你早便知晓我不是崔二狗吧?” 白风禾嗯了一声,她强行忍下泪意,抬眸看向少女。 “你竟没杀了我,倒是我的福分了。”云川止有意逗她开心,笑嘻嘻道。 “都要死了还这般贫。”白风禾冷哼,“我应当不顾预言杀了你的,如今便也不会伤心。” 云川止挑眉道:“什么预言?” 白风禾道:“在你出现的前一晚,有一白眉老儿托梦给我,说将有一活阎王夺舍在我门中,若我道破此事将你杀了或是赶走,便会遭遇灭顶之劫。” 云川止闻言,讶异地皱眉:“我倒不知还有什么预言。” “不过这预言大抵不准,我并非什么活阎王,也并非是夺舍,我是被献舍来不息山的。” 这下轮到白风禾惊讶了,她蹙眉道:“崔二狗不过是个凡人,她如何能使得出献舍阵法?” “我也不知。”云川止摇头,“我也为此疑惑了许久,但那崔二狗确实心悦你而不得,许是偏执到了极点,寻了高人相助也未可知。” 白风禾望着虚空陷入了沉思。 过了会儿,她又道:“所以你是谁。” 云川止道:“我姓云,叫云川止,生在无间城。” “竟同本座起的名字分毫不差?”白风禾眸光乍起。 “无间城……”白风禾又道,“怪不得你那日会询问无间城的事,不曾想传说中的无间城竟真的存在。” “那里同地狱也无甚区别,水深火热的,到处都是恶鬼怨灵。”云川止叹了口气,“我只活了七十四年便病逝了。” 白风禾问:“你既是仙修,又怎会病逝?” “许是无间城邪气太重,而我又了无生趣罢。”云川止猜测,“无间城没有医仙,我只是猜测。” 她说罢,屋中陷入默然,夜越发深了,街上的喧嚣声堙灭在漆黑的夜空下,百姓纷纷关门落锁,街上只余巡逻的走地神,发出踢踏踢踏的马蹄声。 白风禾终于平静下来,她起身开门,吩咐谭青不用守着,而后唤来伙计送上些吃食茶水。 “今夜就在这里歇下吧,卧房里乱作一团,本座不愿看见。”白风禾将一碟荷花酥放在云川止面前,“还未用晚膳吧。” 云川止寻白风禾寻了半日,确实滴水未进,闻言欣然笑纳,捏起荷花酥吃了两块。 待她吃完抬首,白风禾已经换了亵衣,平躺在榻上了,天香楼的卧榻比不得白府的拔步床宽敞,身侧只余了一小块位置。 云川止见状起身:“我去外面守着。” “不用。”白风禾开口,她柔荑轻抬,在身侧拍了拍,“上来陪陪本座。” 云川止道了声是,她出门洗漱完毕,脱掉外衣鞋子,四肢僵硬地躺在白风禾身侧,听着女人清浅的呼吸声。 床榻摇晃几下,白风禾翻了个身背对云川止:“灯灭掉吧。” 云川止听话地吹熄灯烛,眼前瞬间陷入黑暗,待双眼适应后,便有幽幽的红光从窗缝挤进来,在墙壁上留下片晕影。 在浮玉山时二人没少挤在一张床上入眠,但那会儿云川止心里敞亮,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却截然不同。 她听着白风禾浅浅的呼吸,心绪忍不住跟着颤动。 左右要死了,不如大胆些,云川止眼睛一闭,往前蹭了半寸,胸口顿时与白风禾紧紧相贴,两人心跳隔着皮肉一同震颤。 “门主。”云川止小声说,白风禾的颈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而后嗯了一声。 云川止见她不曾反对,便抬手揽住她腰肢,同时把头埋进白风禾披散的青丝中,她发梢的味道同身上的略有不同,是白日里那种,淡淡的桂花皂角味。 “闻够了么?”白风禾冷冷开口。 “没有,我死后能不能剪下一些塞我怀里,好让我在阴间好过些。”云川止笑着说。 “逆仆。”白风禾骂道。 再不是她白日里用鼻尖蹭她的时候了?云川止暗暗腹诽,恋恋不舍地将头挪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白风禾又哼,没接她话茬,过了许久,她忽然翻转身体,清浅的呼吸喷洒在云川止面门。 云川止心弦一抖,她还未反应过来,白风禾便回抱住她的腰肢,而后稍稍用力,屈身将脸埋进她怀里。 云川止只听脑中万蜂齐鸣,嗡的一声红了脸,抬起的手不知放在哪儿,踌躇许久,轻轻放在她背上。 另一只手则大着胆子伸进她颈间,双手合拢,便是将人侧身抱住。 云川止不知自己是如何在悸动中睡着的,只知晓这一夜睡得不好,起初是手臂发麻,后来梦见了些面红耳赤的,磨磨蹭蹭的,不可说的画面。 醒来时脑中混沌一片,连着眨了几回眼睛才清醒过来。 她还侧身躺在榻上,右手早已没了知觉,饭菜的香味不断涌进鼻腔,面前微陷的床铺依旧残留白风禾的温度。 “云小仙仆,晨安。”身后传来女子笑眯眯的声音,云川止惊得从榻上弹起,却因右手无力,又歪歪斜斜倒下。 “浮,浮然君?”云川止歪在被褥里,结结巴巴道。 方才梦里梦了不少荒唐事,不知晓有没有暴露什么,如今万分心虚。 门开了,白风禾端着一壶茶汤翩然走进,眸光看向云川止:“起来用膳。” “是……”云川止艰难地用左手撑起身子,跌跌撞撞下床,又跌跌撞撞坐到桌边。 一位早已得道成仙的长辈和堂堂不息山门主同时等她晨起,怎能不令人惶恐,云川止刚接过白风禾手里倒好的茶汤,旁边的浮然君便将筷子递到了她手上。 云川止惊得连声道谢,她接过筷子,顾不得发丝凌乱,埋头用膳。 “浮然君,她可还有救?”白风禾的声音响起。 云川止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听见浮然君笑了一声,幽幽吐出二字:“必死。” 方才生出些希冀的云川止一颗心顿时掉了回去,咬着馒头苦笑,心道这位神女的幽默实在不合时宜了些。 听了浮然君的话,白风禾神色亦晦暗下去,轻声道了句谢。 “上次观你魂魄还只是不稳,可今日再看,已是风中残烛,再无可能了。”浮然君道,“哪怕用仙术强行将魂魄留在体内,二者也终究不合适,早晚崩塌瓦解。” “倒不如珍惜最后的日子,莫要难为自己。”她说。 “我知晓了。”云川止笑笑,埋头喝粥。 浮然君昨夜恰好经过此处,这才被白风禾一道传音符传了来,如今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只余白风禾坐在她身侧,陪她用完早膳。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么,本座这些日子休憩,勉为其难陪陪你。”白风禾说。 云川止本想回答去看看乾元界的大好河山,但想了想,还是摇头:“没什么,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惊心动魄会随着时间忘却,平凡的日子才能烙下最深的印记。 至少云川止这么认为。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生活仿佛一如往昔,云川止像原本打算好的那样,陪着白风禾接受白家宗支旁系数百号人口的请安。 又同她一起逛遍了东西两市,亲自采买府中年货,每日疲惫又充实。 傍晚用过膳后,又与她同榻而眠。 二人默契地不再提死亡之事,但时光永远无法停滞,该来的日子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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