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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色枯败,手里却捧着杯热茶,带着哭腔道:“你喝点茶,降降火。” “这么烫,你确定是降火?”白风禾瞥了一眼她手中大热天还微冒热气的茶,侧身绕了过去,“本座没事,你们回去吧,莫要打搅本座休息。” “门主,我去给你点香。” “门主,我来守夜!” 灵水和李细鸢哒哒哒跑过来,被白风禾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她无奈开口:“不必,本座想一个人待会儿。” “你们若闲着,不妨去找毕门主,一同去为不息山布阵。”她摆摆手,窈窕身影隐入雾气。 李细鸢望着她孑然一身的背影,手捏紧了衣角,轻声问:“灵水姐姐,不息山要出事了么?” “莫要瞎说。”灵水摇头,“就算宗主一时回不来,还有门主在,能出什么大乱子。” “何况还有浮然君呢,她是明存宗主的故交,修为可不在穹皇之下,定不会出乱子的。”灵水笃定道。 李细鸢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头。 白霄尘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不息山,整个宗门人人自危,众说纷纭,有的说宗主不过是受伤藏起来了,有的说宗主定然已经死于非命,还有的说定是魔族作乱,妄图击败仙门。 再加上白风禾下令布下结界,各类传言更加屡禁不止,仙修们全然没了心思修炼,尤其是那些今年方才拜入宗门的小仙修,更是怕得饭都吃不下,生怕魔族打上山来。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两日,第三日雨云散去,大地再次暴露在烈日之下,小雨滋润过的泥土很快又被烤得皲裂。 蝉疯了般鸣叫,就连偶尔掠过的风都有些忐忑不安。 白风禾长发未束,孤身站在芜崖顶,俯瞰眼前亘古不变的绵延山脉,树木融为绿茵,天空澄澈无云,山河像什么都不会发生那样平静。 风使得她发尾缠绕在一起,垂落时又自然解开,像是滴在清水中的浓墨。 “门主,门主!”灵水跌跌撞撞跑上来,一向冷静的她此时却从头到脚透着慌乱,几次险些跌倒。 “木里神峰,木里神峰也出事了,穹皇不知为何忽然带人包围了木里雪山,听说浮然君也被她重伤,如今生死不明!” 灵水一边说一边掉眼泪,但听到这个消息的白风禾却并无什么反应,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已然知晓了。”她手里拿着封信件,此时将手一松,信纸飘然落于山间,不见了踪影。 “廖门主还未传来消息吗?”白风禾说着同灵水擦肩而过,衣袖拂过她眼角,擦掉两滴眼泪。 轻声道:“现下还不是哭的时候。” 灵水怔了怔,她连忙将眼泪擦干:“没有,没有信件传来,也没有人回来报信,毕门主说,许是他也遭受了意外,又或是被人拦截了消息。” “总之,我们如今孤立无援了。”她哑着嗓子说。 白风禾呼出口气,大步朝山下走去:“通知毕门主和两位长老,我们明存殿见。” 半炷香的时间后,白风禾已然立在了明存殿内,毕门主面色枯败来回踱步,两位长老亦是面露愁容,扼腕叹息。 “你说这穹皇是不是疯了,偌大的穹皇城还不够她待吗?非要一统三界才罢休吗?”镇山长老将手中手杖杵得当当响。 “她哪是疯了,她聪明得很,仗着穹皇城实力乃三大宗之首,妄想吞并我们不息山!”东方长老亦满脸怒气,“从前怎么看不出她一个瘸子竟有这般野心!哪里像是心系众生的仙修,说她是魔也不为过。” “你没看出来,老身可是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想着有浮然君坐镇,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太大的乱子,谁知晓如今浮然君竟然也败在了她手中,真是……”镇山长老满脸的褶皱都气在了一处,拧作一团。 “只是浮然君早已修成仙道,她修为或许要比当年的明存宗主还要强上些许,怎么会这般轻易便败在了那瘸子手里呢?” 东方长老摇头:“穹皇竟修些歪门邪道,谁知是用什么奸计伤了浮然君。木里神峰距离不息山并不远,说不定明日她便带兵攻上来了。穹皇城尽是精锐,我们如何能防得住啊?” “二位长老先不必丧气。”毕门主终于开口,话虽这样说,可她同样面色不佳,抬头看着立于阶上的白风禾。 顿了顿道:“在霄尘宗主上任前,您曾是不息山少宗主,如今群龙不可无首,还望门主暂代宗主之位,护不息山周全。” 她此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镇山长老漠然不语,东方长老则紧皱眉头。 半晌才开口:“毕门主,别忘了当年……” “当年之事未有定论!”毕门主毫不客气地将她打断,“如今门中论修为,论地位,轮才智,再无能超过白门主者,除了让她暂代宗主之位,还能请谁?” “是老眼昏花的镇山长老,还是常年闭关的东方长老您?” 东方长老面色泛青,闭口不言,而镇山长老抱着手杖小声嘀咕:“哪个老眼昏花了,我双目清楚得很呢。” 毕门主看他一眼,权当做没听见似的,肃然走到阶下,对着白风禾俯首:“白门主,还望您暂代宗主之位。” 白风禾没说话,眸光闪烁几分,忽然欠身附耳:“是师姐的意思?” 毕门主同她关系不近,本不该如此维护于她。 “是。”毕门主轻声道。 白风禾许久未动,直到殿中鸦雀无声,这才垂眸挺身:“既然如此,我便吩咐了。” “二位长老,烦请你们妥善安置门中弟子,凡是化神期之下的,皆留在主峰不必露面。化神期以上弟子,要他们打磨武器,做好守卫结界,应对穹皇城的准备。” 东方长老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拱手道:“是。” 两位长老背影离去,白风禾看向毕门主,声音低柔:“请随我来。” 毕门主看着白风禾那对好似永远含笑的柳叶眼眸,下意识点头,女人摇曳的背影隐入黑暗,她才恍然跟上。 起初霄尘宗主嘱咐她时,她还质疑过白风禾的性子如何能担当大任。 可如今数道噩耗接连传来,白风禾除了起初露出些脆弱神色,再往后便再无波澜,心志这般坚硬,岂是庸碌之辈? 二人一路行至明存殿殿顶,透明的殿顶此时还在飘着落花,犹如真的身处春日般悠闲。 若能一直待在此处,永远不用面对殿外的一切就好了,白风禾仰头看着洋洋洒洒的落花,花瓣落在掌心,恍惚间化作张笑意盈盈的脸。 若此时还能有人陪在她身边就好了,白风禾垂眸苦笑。 从前护着她的人,好像都不在了呢。 伤感不过是一瞬的,待白风禾攥紧掌心时,她便敛去了脆弱神色,抬手间,一道紫光汹涌地注入头顶透明的穹顶。 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原本只笼罩在明存殿顶端的圆顶此刻被她的灵力唤醒,忽然爆发出无穷力量,如同一个巨大的琉璃罩子,缓缓扩大至四周。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包围了整座不息山。 山中仙修们看了这般场景,无一不大惊失色,纷纷拥挤出门,震惊地仰头四望。 毕门主亦长大了嘴巴,原地转了数圈,震惊得无以复加,看向额头渗出汗水的白风禾。 “白门主,这是……” “这是我师尊留下来保护不息山的,整个不息山,唯有师姐和我知晓。”白风禾淡淡道,穹顶隐入云层,她终于收了灵力,面色微微泛白。 “不息山是师尊一生的心血,也是我和师姐的家。”她垂首望向那些层檐飞阁和山峦绿海,眼底流出狠戾,手中那把云川止留下的剑凌然出鞘,紫光乍现。 山风骤起,吹得长剑不断嗡鸣。 “谁若想毁了它,就算我拼上条性命。” “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第86章 她声音在风中回荡,如同鼓点敲击脊骨,毕门主竟不自觉跟着挺起了胸膛,凝视女人笃定的眼神,随着那眼神望向远处。 在今日之前,她还对不息山的未来心灰意冷,可如今属于明存宗主的力量就萦绕在不息山上空,如同数百年前那般,难以撼动。 “白门主放心,我毕施云定会竭尽全力相助于你,绝不让穹皇带着她肮脏的野心踏入不息山半步。”毕门主走到她身侧,同她负手并肩,“保护不息山,这是我当年对谢存许下的承诺。” “多谢毕门主。”白风禾看向毕施云,同她对视半瞬,转身离开。 骄阳似火,流金铄石,一枕圆中的夹竹桃却不知何时绽开,正在干涸的热风中追逐阳光。 花下几个刚刚拜入不息山的小仙修正懵懂地望着天上透明的屏障,看见她来,下意识挺直身板,站作了一排:“白,白门主。” 白风禾忽然起了玩闹之心,她忽得抿紧唇瓣,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他们一圈,而后抬起剑柄,几个人便如同见了猫的耗子,尖叫着抱头鼠窜。 眼看他们的衣角惊恐地消失在绿荫下,白风禾捧着心口大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鬓发飞扬。 “胆小鬼。”她轻声道,而后看向那些火红的花瓣,伸手去摸,笑容渐渐淡去。 云川止当年留下的小木盒子还揣在她袖中,她将其取出打开,里面放着那串晶莹剔透的紫龙晶项链,毕竟是凡人的东西,她不敢日日戴着,生怕不慎便弄坏了。 清透的紫龙晶坠在胸前,很快被肌肤暖得温热。时间真是妙哉,不仅能让人忘了那些想忘的,就连那些不想忘的,也会随着日夜更迭褪去颜色。 当年少女为了开灵根而对着她大哭大闹的样子仿佛历历在目,但那眉眼却已经不再清晰了。 死亡的尽头是忘却,如今还有几个人记得她? 就连自己都唯恐将她忘却。 白风禾从不伤春悲秋,如今眼眶却忽然酸涩,她竭力压下忽如其来的伤感,眨了眨眼,走出花荫的笼罩。 被热气烘烤的风在眼前飘过,景物被衬得有些扭曲,淡绿色的衣角又一次闪过,白风禾垂手伫立,看着眼前那些推推搡搡的小仙修。 几人你一拳头我一脚,最后踢出个最为矮小的,睁着恐慌的眼睛挪到她面前,仿佛做了莫大的挣扎,这才把一包油纸包起的糖块捧起来,塞进她手里。 白风禾心中讶异,面色却无甚变化,低头看那些被太阳晒化了的饴糖。 “白,白门主……”小仙修回头看了眼同伴,磕磕绊绊道,“弟子,弟子家在浮玉山附近……” “大家都说当年是您闯入大妖的地界,这才救下了我们,这,这包糖给你。” 他似乎害羞得很,话还没说完,脸便红了个通透,最后捂着脸落荒而逃,剩下的人也同他一起作鸟兽散,年轻的叫喊声响彻林间,比枝头的蝉鸣还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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