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听见自己右边的王普已经把一把剑分成了两把,那轻轻的铿锵之声,伴随着月光被天上的流云遮蔽,别有一种阴邪之气。 作者有话说: {6} 据《山海经·西山经》记载:“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郭璞《图赞》:“凫篌朱厌,见则有兵。类异感同,理不虚行。惟之自然,厥数难明。”
第五章 地上,那貌美女子一挥手,周围的大猴子与好几个人面猿纷纷掏出武器飞了上来。三人挥舞兵器各自应战,每个人至少对付三个猴子和两个人面猿,以及它们花样复杂的武器。有的猴子拿着比常人小一号却正合适他们使用的槊或长枪,兵器本身的一寸长一寸强就此化为乌有,唐棣稍加探身,轻易躲开攻击,竹节鞭弯曲出细微的弧度,往小猴子肩上一打,就算缴了械;有的猴子企图用弩箭近距离攻击吕胜,吕胜舞刀如盾反把箭尽数弹射回去——人面猿就要好些,它们直接持剑,有一定的法术修为,能够对三人发动一点法术攻击,虽然不一定打得着,但从自己借位拿来当替身的笨猴子的反应看来,法力也不算低;只不过学得似乎不精,时灵时不灵,甚至会因为修为不足而在关键时刻发挥不出,轻易露出空子;鉴于此,那些厉害的也不能起到很大作用,虽然能够多少独当一面与三人有来有往过上几招,但因为其他伙伴的差劲儿导致被三人两两联手打败。 只是打败,他们并没打算伤它们性命,甚至没打算破坏它们的修为。他们管的是抓人,不是审判。就算是抓,也不过是抓地面上那个貌美女子。 在过招出招和有所保留的间隙,唐棣总在查看地上的情况。数个匆匆一瞥中,她能看见地上的女子将炉子和浑仪一类的东西换了位置,让几个留守的人面猿站在前面用各自的修为“煽风点火”,加速运转。打斗间隙,她听见王普用只有他们三个听得见的密语说,冒绿光有魂魄在里面的叫炼魂炉,吸收小血珠的是血珠仪,“都应该是魔界的东西。”她看见那胡老官的魂魄进入一个炉子之后别无东西冒出来,倒是一些看得出是良善者的浅灰色魂魄进了别的炉子之后冒出的绿烟非常多、莹莹形成整个镇上绿光的来源,再加上那些留守的人面猿是把胡老官所在的炉子产生的产物直接用一根铜管似的东西导入朱厌的皮下、良善者的却还要重新取出血珠去压制——可见是对于恶者取其魂魄的全部,善良的只要血珠,果然是复活庞大的邪佞之兽,所需全都是浊物。 那血珠仪每产生一个大血珠,貌美女子就接过一个,用法力将婴儿头颅大小的血珠徐徐推入朱厌的鼻孔。每吸入一个,朱厌的身体就轻轻颤抖一下。 唐棣在上面一鞭打飞一个人面猿的时候,地上的人面猿又飞上来三个和他们打一对一,她一瞥,看见貌美女子打断了几个无人看守的炼魂炉的铜管,再一次调整了方位,改变了阵法,似乎变成了一个守护之阵。 守护?简直不慌不忙稳扎稳打啊。 她想努力揣摩出阵法的破绽,奈何每次遇到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一类的东西她往日机灵的脑子就会变成一块石头般板结坚硬,怎么也没法融会贯通。偏巧这一刻,地上的貌美女子抬头看了半空中的他们一眼,眉头一皱,手上动作更快了。 可恶。 面前的人面猿比刚才的更加厉害些,过了几招差点儿趁她走神的瞬间一剑刺到心口来。她见状有些气恼,左手虚握就凝固了剑锋,向外一拉就把剑锋扯偏去,往对手的肩膀上狠狠敲了两下。她这边敲碎人家肩膀,那边王普同样在对手肩头开了两个洞,双手一甩把它扔在一早被吕胜打翻在地的同类身上,自己落在地上,施法把这两只暂时失去战斗能力的人面猿控制在法阵中——虽说是直接囚禁,却也是保护了它们,让它们只能在里面哀嚎、不能出来战斗,否则再打,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克制保留的余地了。 三只人面猿都倒下了,地上只剩下那貌美女子和两只一直伴随她左右的人面猿。唐棣人还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看见那女子双手把最后一个形成的大血珠推入朱厌鼻孔之后,脱下黑色斗篷,转过身来面对三人,手上一对比她双臂略长的大锤渐渐浮现。锤头足有成人的脑袋大,雕饰成了含苞待放的花朵的模样——只是那花朵唐棣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就算是在地府,也没有长得如此的花——花瓣固是花瓣,叶子还是叶子,曲线没有丝毫异常,却透露出一种狰狞来,好像这花不吸天地雨露,专要鲜血滋养,不然那重瓣里的鲜红,还能是落日朝霞? 挨这玩意打一下,肯定比那打恶鬼的蒺藜骨朵还要疼。 貌美女子猛地跃起,直奔唐棣和吕胜而来。 女子先扑吕胜,双锤一砸,被吕胜的关刀挡下,中间还多了一把唐棣的竹节鞭——她看女子的架势,不知为何就觉得吕胜未必能挡得住这一下,好像她能看得那么详细似的——结果两人合力是挡下了,但是对手也没撒手,一点没有卸劲儿,四件兵器越贴越近简直要压出火星。三人此时靠得极近,唐棣看见女子那双杏眼里如有烈火,直勾勾恨不得烧到吕胜身上去,以报刚才吕胜大刀砍伤一个人面猿之仇,此外还别有一种冰冷藏在火焰之中——唐棣在地府当差,看多了混沌不明意识不清的眼神,但这样的眼神见得不多。这是清醒的、切齿的、原初的恨,就是喝了孟婆汤,下一世也不肯忘的恨。 恨? 吕胜和女子同时向对方使劲儿,三人由此弹开,情势变成吕胜劈砍,女子用一个锤挡下,另一个锤子要么攻击吕胜,要么攻击跟上来的唐棣。两人试图合力再次劈向女子面门的时候,王普在地上已经收拾完了阵法,差不多让下面的都没法动弹之后,就准备攻击阵法。没想到脚还没踏出第三步,空中一道飞锤差点儿打中他的额头。 唐棣是眼睁睁看着本来应该是被两人架住不能动弹的花锤突然就从锤柄处变得柔软变成绶带猛地弹过去攻击王普,她甚至来不及喊。 王普摇了摇头,飞向半空,这下变成了三打一。那女子甚至越打越是游刃有余。她只消用一个锤子甩、做大范围攻击,另一个锤子近身格挡,轻易就让三人总是找不到空隙进攻。王普吕胜都尝试缠住甚至砍断绶带,没想到完全砍不断,那绶带不仅仅是绶带,分明是女子意志的一部分,而自己就足够判断此刻应该如何摆脱缠斗。 唐棣正一边闪躲一边思考如何寻找空隙进攻,就听见背后地面上哗啦啦的响动,回头一瞥就看见数把长剑竟能穿越王普设下的保护罩,嗖嗖飞起从她身边擦过,差一点儿就打中正在向她攻击的貌美女子。对方的闪身那样灵动,不但躲开了正面的剑,更躲开了在后面想要螳螂捕蝉的吕胜。 怪道呢,这些兵器能突破保护罩,是因为召唤它们的本来就是地府官差。 然而不及她如法炮制,急脾气吕胜一边抢攻一边用地上的兵器当暗器,他控制利刃们从四面八方刺去,女子就将两边锤柄都化作缎带,抡转如球,不但全部挡出,甚至还反打几个回去,唐棣趁机上去猛攻,却没有丝毫空隙容许她进攻,梆梆梆梆,竹节鞭被反弹回来,几乎震得她手麻。 也许对方也手麻?毕竟王普也奋力劈了两剑。她看见锤头飞转的速度降低了。然后从眼前飞速滑过一抹灰色的影子,她认得那是吕胜的袖箭,唯一的一把。 中! 不,没中,转瞬之间她看见的不是女子被刺中然后掉到地上去,而是女子先是向右后方侧身躲开了攻击,继而抬起左腿用脚后跟轻轻一踢,把袖箭的飞行方向调转过来,再用锤头一击——差点中标的就成了吕胜。整个姿势不说快,而是极其柔软,血肉之躯和缎带可以一比。 气急败坏的吕胜收了手,牙齿咯咯作响,“危落!不好好在魔界呆着,为何到人界作乱?!” 貌美女子亦住了手,“想不到吕大人还记得我的名字。” “那年你来,我还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 “事理?”叫危落的女子看看吕胜,又看看两侧的唐棣和王普,“你们这些人,对自己有利就是有道理,对自己不利就不明事理,原来三界的道理、规则,都是你们定的,别人毫无置喙的权力。” “你说什么?!” “我今日不管你们什么事理,什么地府的法则,说我如何残杀,如何无道,我今天要做的事我就必须做成,看你们谁敢拦我!” “危落!你身为猿族尊长,不带领猿族好好修行,反而在此祸害人界!你所犯已是滔天之罪,现在收手,还有挽救的余地!”王普道。 危落狂笑起来,“你们这些人!这地上坐着的不就是听了你们的话的后果?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回头也是死,不如往前搏一条活路!” “危落!”吕胜吼道,“你不要不知好歹!” “吕胜!你掌管精怪司,也无非是欺凌弱小,打得败抓得住就说自己能管!枉你七尺男儿,别人的吹捧阿谀也当作一回事!” “你!!”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一个有意出言不逊,一个莽撞怒火中烧,两人同时向对方冲去。一招一式,竟然都是抢攻,谁也懒得防御,加上都是动作快的,一边的王普和唐棣一时只有干看的份儿。同时地上那最后两个人面猿也做完了最后的事,原地暴喝一声,露出巨猿的真身来,飞上半空直奔唐王二人。 唐棣熟悉吕胜,知道对方一路走来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虽说不是他的分内之事,但他就是见不得妖怪横行霸道、残害无辜,他笃信这世上一切有数有道,固然众生可能因为命运纠缠而彼此攻杀,可为了一己私利残杀别人是最最恶劣的,是该他管得精怪就更糟糕。现在危落还要嘲讽他的实力,说出他实际上可能无法战胜高级妖怪的可能,他怎么能忍? 唐棣更知道吕胜一旦性起,就不是两三句能劝住的,必须吃个瘪;可是一旦吃瘪恐怕就来不及了,从危落的游刃有余和吕胜些微的左绌右窘之中,谁都看得出一旦吃瘪的后果。他们还是应该三打一,或者至少二打一——她一边往巨猿的丹田扫去一边盘算着——应该她和王普纠缠危落,让吕胜去攻击地上现在毫无防备的朱厌,毕竟吕胜应该更了解朱厌的危险性和克制之法。总之这样一对一是不能的,她必须腾出手,必须,否则—— 她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心湖之底骨髓之深的某处,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正在游走,在轻轻波动,好像大雨将至之前被风吹皱的水面。 只要自己再厉害一点点,就一点点,就足够把眼前这家伙打败,也许只是逼自己一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