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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唉。 不知何时,她已经收回视线呆看着火焰了,沉迷于自己的思绪,竟然长叹出声还不觉。而篝火那边的唐棣听见了,竟然起身走过来,半跪在她身边,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抬头望着她道:“都会没事的,我会帮你,别担心。” 明知唐棣是回答刚才那句对山鼠的感叹而非自己的心情,她的心里还是霎时装满了快乐与心酸,顶得鼻酸眼涩,差一点就要落泪;但心知要是真的哭了唐棣肯定会以为自己过度担心然后继续安慰,那些安慰只会让自己更心酸,于是只能努力闭眼、忍住泪水,轻轻点头。 她眼睛闭上的时候,唐棣还在轻声说,“别担心,我会陪你。” 她还是只能点头,一句话也不能说,紧紧咬住牙关就好像往日的所有委屈都在冲击高傲理智的闸门。
第四十六章 唐棣是真的担心,她不是担心霓衣的才智应付不了,而是担心身体劳损,长此以往积劳成疾,倒好像她们同时都成了病秧子一样。她试探性地问了两次,霓衣总说自己没多大事,只是休息好就行,不用吃那么金贵的玉屑。她也强迫不得,毕竟是来报恩的,不是来按头的。 霓衣不能按头,她就自己去当牛,既然一开始就主动认领了那些事,就负责到底。清晨醒来,那只一直守候她的雄鹿像是知晓她心意一般,走到她身边,带着她奔向防御圈的外缘。几日来见大家都休养的差不多了,心神也恢复稳定,她计划今日先巡视一圈,然后召集众人开会,先总结上一场打完的经验,其次不但要重新调整整体的作战计划——醒来吃早饭的时间里她想了想,总觉得之前局部的修改没有什么价值,势单力薄地抵抗别人围攻,必须有效抱团——还要调整一下作战的人员。前一次她在阵前,看见有的小妖说得好听打起来就吓得后退。害怕不可耻,人家一个原先只有柴米油盐的小妖怪,从未见过难道还要要求人家冲锋陷阵?没有吓得尿裤子可能就不错了。当然她也看见有一些小妖见了敌人,即便也害怕,依然勇敢拿起武器,哪怕只是一根削尖的木头,就冲了上去——既如此,她要挑选能战愿战之人,让大家各安其事,心理更加稳定。 等到人手挑选完毕,她将众人集合到一起,设计了从自己和霓衣开始、逐级往下传递的简单的指挥顺序。有人从三个木塔上瞭望预警,她或霓衣在其中之一上面指挥,先是四到五个强壮头领划片指挥,攻守都听从塔楼上指挥官的号令,再下一步由九到十个小队长指挥自己战斗队员们按照各自的战法应对敌人。 “你们打算怎么办?”她问,这时候众人都分好了队伍推选了自己的队长,她让它们自己商量出个办法来。只要达成目的,其实她不关心它们怎么打,她设想的战法,从上一次看来也未必具有实用性。所以不如相信它们对自己的了解与从小便宜与大团结中诞生的智慧,“都说说。” 众人七嘴八舌,一口气从上午且说且练且干,从这一队到下一队,从东北到西南再到西北,一直折腾到了日暮。唐棣从与它们一道商量,到变成只看着它们商量偶尔给予阵法上的建议,最后变成它们根本不要她的建议、只要她来扮演一下敌人:竟然就做完了,至少从目前来看,效果肯定比上一次好。 这还不算,半路上还遇到一群地鼠。大概是觉得同为鼠类,畏惧怀疑便拼命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它们向唐棣提议,我们会打洞,我们可以去挖点陷坑。 “尖木桩都准备好了,唐姑娘!” 她从雄鹿背上下来,仔细打量了它们手里的木桩——够尖,不知道是不是那几只河狸啃的——以及它们准备用来挖掘陷坑的工具,几双爪子,也够锋利,可是它们的身躯如此小巧,能打多大的洞? 但积极性就是信心,不好打击的。 “准备去哪儿挖?” 过了两日,她还是没看见那些陷坑。一问才知道,人家挖了两层,底下那层就是尖木桩,掉下去扎不死也动弹不得,而上面那层从地面上看就是普通的草地,其实地下已经是沟壑纵横,轻轻一脚就会塌下去。 站在外围看着其中一个陷坑,她想象了一下那情景,竟然有点屁股疼。 她以为这样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也以为不日就会迎来第二波进攻——即便对于反复被攻击的原因依然百思不得其解——谁知道一脸好几日都没消息,弄得她和霓衣都开始打算去弄点粮食了。二人正走到营地里找可能知道其他食物何在的小妖,竟发现好多小妖怪聚在一起讨论战法、努力演武锻炼。它们相当认真,所讨论的敌人可能的攻击方法也不能说是完全不切实际,但到底只是小妖,身量、见识也不过如此,平日胆小怕事,现在的所作所为不知道是退无可退只能一战的逼迫,还是出于消解紧张的好玩。 “由它们去吧,”她对霓衣道,阻止了霓衣即将脱口而出的戏谑言语。“总比一直害怕强。” “我只是想笑笑它们罢了,别山鼠们老不来,它们这样把自己的弦绷得太紧了,到时候没劲儿了。” 其实唐棣也这样想过,甚至对于自己她也这样说过。可她心中更多的是期待,奇特的期待。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行军布阵,记忆里从未学过。回忆就算不能推及襁褓之中,四五岁总能,记事起到现在她从来没学过,什么兵法,什么阵法,自觉一概不知。所以现在怎么就能了? 所以是天赋? 如果真是天赋——不,无论是不是天赋,她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自己的设计对不对。能带领弱小战胜强大,这比带领强大开疆拓土、或者身为强大战胜另一个强大更给她满足感,因为这种行为天然含有心怀苍生的大义凛然。 就这样又过了十余日,这天中午,两人正准备吃顿丸子做的好饭,突然西南面的岗哨就响起锣声。两人一前一后飞上楼顶,远远见数量更多的山鼠正蜂拥而来,她与霓衣对视一眼,霓衣留下指挥,她则冲锋陷阵。 从塔楼上跳下直扑敌阵的时候,她开始觉得前所未有的愉快——依然冷静,并且愉快,甚至笑着。 来啊,让我试试你们的斤两和它们的本事,来啊! 她抡圆了臂膀,向敌军的先锋挥去。 霓衣站在塔楼顶上,看着乌泱泱地山鼠涌入谷地,想起第一次交战时自己几乎被这些家伙们淹没的情状,霎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山鼠了解她,她不怀疑,也觉得按照这些匪徒的精明与作风,早就把自己了解透了,毕竟自己从来不算神秘。它们知道自己天生洁癖,厌恶肮脏,结果却使用那种手段来对付自己,打不过就先恶心你,拖延时间争取突破,顺便再拖来点不知是有法力加持还是抹满了毒药的铁链子——真是上兵伐谋,当时幸好有唐棣。 但当时她没有一丝余力去关注唐棣,不知道唐棣来救自己的时候是那样打,后来也没看,一切都是事后听旁人说的。再去问唐棣,唐棣说当时只是着急,语气依然镇定,她却听出一种熟悉的、不祥的痴迷劲儿,好像习惯了凶残就不觉得凶残了。所以,她们一道决定,这一次是她指挥,唐棣冲锋。 如果那天唐棣确实是为了自己而大杀特杀,那只要自己没事,自己不在阵中,唐棣就不至于再发狂了吧?是啊她不知道唐棣是不是在发狂,就像她不知道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吃了玉屑还发狂的,这一切都超过她预期,她不敢冒险。 无辜弱者重要,唐棣也重要,天秤的两边她无法选择,只能改变放置的方式让大家平衡。 她在高楼上指挥,其实只是按照唐棣设计的方式行动,半点差池没有,打着打着看看效果,竟然不错,山鼠竟然一时不能占分毫便宜,甚至推进不动。如果这样的势头能够保持,她就准备喊唐棣了,让她抓几个活口上来,她们审一审就有希望搞清楚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的—— 突然,西北方的岗哨传来疯狂的锣声,她转头看去,那边出现的黑影移动得并不多快,好像一群人在走齐步,不紧不慢,尽着黑衣,手上还拿着武器。 人? 她定睛一看,不,那不是人,那是猿。头上的黑色毛发,错不了的尖嘴猴腮,人一样的身量,那是猿族,而且是大军压境。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似乎就是猿族的几个小首领,在危落走后,应该就是他们带头。 危落!她想到这里时,那几个带头的穿着全套华丽凡人衣服、却长着一张毛茸茸的猴脸的首领打老远就认出了正带人狂奔赶来的唐棣,箭也似的目光说着就向唐棣扎过去。 它们就这样变了,从走路,变成狂奔,从绷住肌肉,变成法力膨胀,有那么两个甚至当场崩开了衣服,露出壮硕的上身,手持武器向唐棣奔来。 原来,两人的计划是无论如何,除非唐棣倒下、霓衣绝不能下来参战,以防出现群龙无首的局面。虽然说不定远在第一次遇到危落的时候唐棣就与它们交手过,但现在霓衣还是害怕此时唐棣打不过,毕竟这里是魔界是它们的地盘,而唐棣一直有伤没有痊愈—— 七八个首领围了上去,个别甚至有唐棣一个半高。瞬间她从楼上就看不见唐棣的身影了。相似的恐惧卷土重来,这一次不是山鼠甚至不是小猴子,把唐棣包围的甚至是巨大的猿。 不,不不不! 她正要拔出腰间佩剑,突然那黑乎乎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道金光,只见唐棣挥舞竹节鞭如同挥舞重锤,一时横扫众猿将个个都打得飞起,一时锤击大地震得土石纷飞让众猿无法靠近;转手从地上就势向天空一划、配合脚上几乎快到让人看不清的冲刺,将那被冲击波震得无法靠近的壮硕巨猿一鞭子抽到了天上,几乎和霓衣的视线平齐;再跳高,将不知道何处来的金光汇集在鞭头,蓄满了力狠狠砸下——就算有其他的巨猿上来带走受伤的同伴,她也可以用过砸击地面制造震动迫使它们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无法逃脱她的攻击。 霓衣看得呆了,她从不知道唐棣还有这本事,也许唐棣自己也不知道。她居高临下,只看见唐棣的身上和眼睛里都发出道道金光,白日里也璀璨耀眼,叫人无法几乎盯视。 这是发狂吗?发狂不应该是金光吧?可这又是什么,是唐棣的本质、原形、真身吗?如果是,那应该是什么? 思考不及,这十几个首领在唐棣的攻击下竟然纷纷后退,整个军队不知进退,顿失兵锋。霓衣见状,正不知如何指挥间,一声鸟鸣划破天空,一朵黑云自东北方飘来。定睛一看,是群鸟,飞在最前头的那个她认识,在众人之中他最显眼,颜色华丽的衣服就是他美丽羽毛的象征——是彤炜,一只千年未必现世的鹦鹉王。 群鸟还是如她所预期的来了,它们加入战场也许不能说是彻底的好事,但至少,也许今天就是最后一场恶战了,毕竟彤炜都来了,那些首领想必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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