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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几步路,明希下意识扭头。以为对方拿到手机,该心安理得坐回车上。 夏今昭没动,瘦长执拗的身影立在光晕里,显得伶仃孤孑。雨势浓密,打湿肩头,倒衬托女人可怜。 她有四个轮子能开回家,自己两条腿比不上,还可怜上别人了,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口皿口! 思及此,明希再不抱期望,头也不回重新踏进雨幕。 山路陡峭,长满深绿苔藓的石阶湿滑。好在她运气不错,没多久看到交叉口的指示牌,加之后山区不大,总算在八点前赶回公馆。 当明希站在大门口,感觉度过漫长的一个世纪。老管家吴妈开门见到此番情景,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将人请进来。 “怎么淋成这样,不是还有伤吗?”上了年纪的人爱叨叨,尤其见小辈作践自己,又是递毛巾又是放热水。 见人忙前忙后,明希不好意思:“阿姨,我还有伤呢。” 吴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对对,伤口不能碰水!” “还是我来吧。”明希用毛巾裹住脑袋,来吸干水分。 吴妈在旁边帮不上忙,又闲不住嘴,说了一堆家里的情况。 “夏太太在躺床上歇息,小凌和书芮回来不久,凝岚刚去洗澡……哎,今昭呢?今昭怎么没和你一同回来?” 说完她又朝门口瞅两眼,窗外寒风阵阵,映出远处花园景致轮廓,如蛰伏在暗处的鬼影。 明希擦拭发尾的动作一顿:“夏今昭没回来?” “没呢,我以为你和她一起回来呢!”吴妈拧眉,脸上愁云满布,皱纹更深。 说到这里,明希心口烦闷。按理来说,夏今昭开车,脚程不该比自己慢的呀? 越想越担心,不等换下黏糊糊的衣服,给手机通电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打电话过去。 振铃三声,逐渐隔着门板作响。循声望去,女人掌住门,水滴顺着脸颊滴落下巴。她像从河里打捞上来,从头到尾打起冰冷的颤。 见状,吴妈惊呼,把手中的物件撂在沙发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哎哟怎么淋成这样?不是让小陈开车去接送了吗,没等到他吗?” 妇人捉住夏今昭的双臂,急得喊人过来:“淋成这样哦,小时候就沾不得水……” 普通话尾调带着方言的腔调,在别处的帮佣被喊过来,纷乱作一团,又怕打扰到夏雪枫休息,行色匆匆与明希擦肩而过。 明希愣住,她料到夏今昭兴许路上有事耽搁,却不曾想在此期间,后者硬捱近两个小时的雨。 紧随诧异涌上心头的是惶恐,本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拌嘴,甚至连争吵都算不上,这处理方式未免……太不成熟了。 不对,不一定是因为自己…… 她努力打消心中的疑虑,抬眼时,撞上夏今昭的视线。 女人眼尾泛着可疑的靡红,漆黑的眼瞳沉寂如死水,钝刀般缓慢磨损紧张的神经。 明希下意识瑟缩,像只受惊的兔子,这一小动作落入夏今昭眼底,她垂下长睫。 莫名让人觉得,她在示弱。 明希目送夏今昭回房间,女人身形瘦削纤弱,仿佛被大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茎叶,与先前在山道上的背影重叠。 内疚攥得人心疼,她站在楼下,听吴妈感叹:“这么大个人还不会照顾自己,成日让人操心。” “怪不得她,是她把伞给我的。”闻言,明希替夏今昭辩解。 如此想来,这趟雨淋得果真和自己逃不掉关系。被抛弃时的委屈与怒意,此刻化为一腔无奈。 纵然夏今昭不对在先,毕竟之后主动回来,也算弥补过错。 吴妈调侃:“要不说两口子恩爱呢,说两句就护上喽。” 她在夏家工作三十余年,几乎看着这些小辈长大。比起雇佣关系,多少生出些情分,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逊色。 “话说回来,你们吵架了?” 连不清楚始末的吴妈都能看出来,明希羞赧挠头:“可以别告诉奶奶吗?我怕她担心。” 况且只是零碎小事,说到底双方都挺作。 “床头吵架床尾和,今昭性子别扭,什么话往肚子里咽,有时候拧巴无意冒犯,你别放心上。”吴妈拉过明希的手,语重心长嘱托。 “我会的。”明希点头。 “好孩子,我去给她煮点暖身子的水,你上去瞧瞧。” 听完这番话,明希动身上楼。公馆居住时间悠久,每年定期修缮倒看不出年份,中轴对称的回廊布局,沿路悬挂古董展架,幽暗时借助微弱光源看得清路。 好在有吴妈指明方向,明希站在门口,忐忑地叩击两下。 没听到动静,她再次敲门。这回,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伴随温吞缓慢的步伐越来越近。 门开一条缝隙,夏今昭侧立在后,眉眼的水渍还未蒸发,整个人更显清透,稀释原先的冷淡。 攒在心头的话卡在嘴边,明希闷紧双颊,不敢与对方直视。 “要紧吗?”说完,她快速瞥了眼,状似无意,实则胸膛心脏乱撞。 万一夏今昭把自己关门外怎么办?拜托一定要给她台阶下,不然传到外面,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们今晚吵架。 夏今昭无言,雨水寒凉入骨,哪怕浸泡在温池里,也难以根除。她小口喘气,声音虚弱。 “还行。” 意外的,她没拂明希的面子,这让后者受宠若惊,关切的话一箩筐倒出来。 “对不起啊,之前冲你发脾气,害得你淋雨。” 夏今昭蜷手抵在唇边,不自在轻咳。她本就不爱面对温情脉脉的局面,难得脸上浮现几分窘迫。 “嗯。” 嗯是什么意思?原谅还是敷衍? 猜不透她的想法,明希恨不得掀桌而起。原书都说夏今昭是个攻略不下的女人,真是难为宋予愿意不离不弃送温暖。 “幸好没发烧,今晚看样子是回不去了,”她望向窗外擦黑的天幕,“留下来吧。” “你要走,也可以。”夏今昭一字一顿,她不擅长低头示弱,唯独这句话能听出迁就的意思。 索性吴妈及时上楼送汤,不用明希傻站在门口吹风。虽然夏今昭状态看着还行,但吃晚饭时,仍旧没什么胃口,舀两下便将汤匙置在旁边。 明希洗完澡走出起居室,佣人上楼送来感冒药。她接过准备冲泡,夏今昭蹙眉,用手隔开她的动作。 “怎么了?”明希顿住。 却见夏今昭别脸,把药放回原位,瓮声瓮气道:“不喝这个。” “可是你听起来有点感冒。” “等我自己好。” 明希狐疑,仔细打量夏今昭的脸,从中窥见出小情绪,恍然大悟。 故作坚强等感冒自愈,实际上怕药太苦对吧?你这家伙可真嘴硬。 少见对方孩子气的一面,明希玩心大发,苦口婆心道:“良药苦口啊,要是你嫌弃,我让吴妈放点冰糖?” 果然,夏今昭攥住沙发扶手,冷冷瞥向明希,避重就轻:“累了,明天再说。” 等明天这黄花菜都凉了! 明希觉得自己像追着孙女喂饭的奶奶,使命感从天而降,刚要唠叨念经,对上夏今昭森然的目光,嘴里的话转了个弯。 “我今晚睡哪儿?” “老规矩。” “哦哦好的。” 所以,老规矩是什么规矩? ------- 作者有话说:一觉醒来,我发现全晋江的作者更新字数下降了五百倍……[小丑][小丑][小丑] 下个月一定冲全勤
第43章 甜蛋羹 明希绞尽脑汁,回想书中原身与夏今昭的相处模式。两人算不上亲密无间,哪怕在长辈面前,也鲜少展露出如胶似漆的感觉,大多时候相敬如宾。 可既然在夏家公馆,装都得装出样子。尤其今晚两人状态不对,恐怕连外人也要瞧出端倪。 肯定不能分房睡。 明希在起居室假模假样收拾东西,实则心思全放在卧室里。暖黄的光影在房间交接处晕染,温馨舒适得勾着人往里走。 她小心翼翼敲门,得到允许后,探进半个脑袋。 夏今昭的房间很暗,窗帘没完全拉合,以至于簌簌雨景映在玻璃前。女人坐在床头,正在和别人发消息,听到动静抬头。 “要是夜里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哟。”明希万分体贴。 “我没事。”夏今昭揉了揉鼻梁,对她的唠叨感到无奈。 “行,那你先休息吧。” 明希扒住门框,如同观察四围的树袋熊,不放过夏今昭的任何神情。话音落下时,女人抬起上身,往床边挪去。 而这一细微动作,自然将宽大的床腾出空当。正愁该如何遵从“老规矩”的明希,眼睛陡然一亮。 不是吧?在应付夏奶奶的那些天里,原身竟然是和夏今昭同床共枕睡的! 她边感慨自己见微知著,又为主角团的爱情痛心惋惜。在夏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心怀不轨的原身占了夏今昭无数次便宜! 太可恨了! 明希恨得牙痒痒,就差把指甲嵌入门上宣泄不满。然而更糟心的是,她意识到,自己今晚要和夏今昭一、起、睡、觉。 不行不行不行,这不是挖宋予墙角吗? 在她内心煎熬斗争时,床上的女人息屏手机,疑惑道:“还有什么事?” 见夏今昭开始催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明希只得沿着墙壁磨蹭,心中默念许多声对不起。 床头灯渐暗,映出女人疲惫憔悴的面容,淋完一场雨,她像只皮毛被浸湿顺滑的动物,温驯得窝在巢穴里,给人防线攻破的错觉。 夏今昭挪到床沿,拉出线准备给*手机充电,忽地感受到身边床垫凹陷,紧接着,陌生馥郁的气息萦绕鼻尖。 明希蜷缩在床沿,虽心中矛盾挣扎,可当躺在夏今昭身侧时,什么毛病都没了。 果然是质量上乘的床,睡起来就是踏实安心,还是有钱人会享受啊! 蓬松的被褥如同刚烘焙出炉的面包,散发喷香味道,以及藏在其中挥散不去的,夏今昭独有的信息素味。 这一认知让明希偷偷红了脸,随即脑海浮现宋予的名字,又赶忙摒弃乱七八糟的想法。 朋友妻不可欺。 “明希。”黑暗中,夏今昭喊她的名字。 “在的在的。” 被点名的明希一激灵,险些滚落床下。她侧过身,余光捕捉到女人坐于床头的剪影。 “……” 可惜,竖起耳朵半天,也没等到夏今昭的后半句。明希不确定她是不是难受,整个人转过来,想开灯去看。 手腕被攥住。 呼吸此起彼伏,仿若一张被吹散的薄纸,悬在两人之间。接触的地方传来磅礴热意,夏今昭体温要比明希高些。 “怎么了?”明希像只受惊的兔子,提心吊胆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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