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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也想替锦绘讨个公道,又看不上我的做法,才故意与我呛声。” “陆丽桐,你比我又高贵到哪里去?” “可锦绘是个善良的孩子,如果她还活着,绝对不想看你变成这样!”像戳中陆丽桐的心事,她情绪激动。 如果明希在这里,她能明显看出,比起那个随性懒散的上司,眼前的女人很陌生。 对方的激昂陈词并不能换来争吵,宋予冷眼旁观,如同一个局外人。她静静看着陆丽桐发疯,却没有上前安慰,或者解释的意思。 “如果还坚持所谓的善良,那你永远留在底层发烂发臭好了。” “对于夏家人,就得使用非常手段。我要让夏雪枫也尝尝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夏今昭必须死。” “夏家人不无辜,那这些年被你害死的人呢?他们曾经和你一样,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他们不可怜吗?” 宋予掀起唇角,冷冷道:“那我呢?谁来可怜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陆丽桐疲惫,这么多年,她已经失去和宋予争辩的力气。 从前三人住在破旧的小巷里,虽物质短缺,过得至少安逸。梁锦绘年纪最小,总会黏糊糊拽住她们的衣角要糖。宋予心疼妹妹,口袋里的糖全给她,自己就偷偷裹着糖纸吸。 之后的事…… 陈年往事如翻飞的蝴蝶,迷了陆丽桐的眼睛。有一点宋予说对了,她也疼梁锦绘,当然希望有人能站出来主持公道。 只是眼见朋友深陷泥沼而不自知,逐渐变成当年残害梁锦绘那群人的模样,心中不禁沉痛。 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 偏偏宋予变成她曾经最憎恨的人。 陆丽桐不明白,为什么善良正直的人永远在负重前行,必须要恶贯满盈才能混得风生水起。 两人曾因此大吵一架,最终分道扬镳。 气氛沉闷,墓前的零碎桂花随风摇曳,陆丽桐抬眼,扔下一句话:“随便你吧。” 身后响起宋予的讽刺。 “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 等女人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宋予吐气,风卷入肺部,带来钻心般火辣辣的疼。 她试图从口袋摸出几根烟,才想起来今天为了见一面梁锦绘,早已把打火机和烟盒放在家里。 算了。 她单膝跪在墓碑前,细心整理吹得凌乱的桂花。嫩黄的花瓣松散洒落,有些藏在茂密的绿叶里,成为缀在暗色下的一抹亮。 要说梁锦绘多喜欢桂花,其实也没有,小孩子不懂这些。只是以前住在贫民窟,被称之为家的棚子门口,总会有胡乱倾倒的泔水,稍不留神就会踩上一裤脚。 小女孩爱干净,哭着跑回来想洗衣服,即使洗完晒干,依然残留的臭味。而自己跑到城区打工,在狭窄闷热的后厨里刷盘子,也会弄得满身油腻。 城区比不上市中心繁华,到处是高楼大厦,所幸比毫无秩序的贫民窟好太多,回家经过路边的院子,那家人栽种的桂树每逢九月开花,自己就偷偷爬墙折两枝,带回去满室都香了。 再然后她被辞退,因为来回路程远,自己三五不时迟到。不过既然餐饮店不要她,说不定跑到市中心有更多工作的机会。 她知道妹妹正逢上学的年纪,攒了钱准备带她去更好的学校,那时候大多数人的观念,还是读书越多越能出人头地。 当发现梁锦绘总是往外跑,她察觉到不对劲,一番打骂下,妹妹哭哭啼啼,说不想看姐姐辛苦,想替家里分担,于是偷摸在外找了份工。 十岁谁要?怕梁锦绘被人哄去搞灰色产业,她严厉训斥,得到的却是对方提前的叛逆期。 “那个阿姨很好!她听说我家庭困难,给了我一份轻松的活儿干,平时只用端茶倒水,打扫卫生就可以……” “你正是念书的年纪,怎么老想着出去赚钱?” “不读了!反正拿不到钱!” 于是自己一气上头,把梁锦绘往死里打。小姑娘是个犟种,死活不肯回学校。 “谁让你赚不到钱!当初带我偷跑出来,不是说会让我过上好日子吗!” 小孩讲话没轻没重,但她确实被伤到了,任由梁锦绘跑出家门。 等傍晚熬好汤,还没见她的身影,又愧疚自己斥责太凶。 反正攒的钱足够,等妹妹回来,就提议搬家。自己和城区那边的房东商量好了,三百块钱的小出租屋,比现在好太多。 到时候她多找两份工,供锦绘念大学,两姐妹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厄运专找苦命人,兴许梁文星的命运太悲惨,离希望永远只有一步之遥。 没等到梁锦绘回家,等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那时夏家工厂处于起步阶段,虽然内部制度不完善,好在福利待遇丰厚,很多人想进去谋生。明明当月修理工检查过各项设施,不知怎的就爆炸了。 庆幸的是正逢假期,在厂里的人不多,只造成1死6重伤。 死的人刚好是梁锦绘,很奇怪,她明明只用端茶倒水才对。 自己没什么钱,没法给锦绘安置个好点的地,人是裹着白布运回家的,整个身体表面烧成一层焦炭。 于是她和那群受害者家属一起,想去夏家讨公道。夏芫华是个草包,整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面,连发下来的补偿都蚊子肉似的,少得可怜。 还是夏雪枫出面,用暴力手段逼迫闹事的消停。 她永远忘不掉那天晚上,一群人冲进家里,空气裹挟泥土的腥气,逼仄的棚子顿时满满当当。 见她不肯在赔偿合同上签字,为首的人掐住她的脖子朝桌上按。她窒息到憋红了脸,又挨好几巴掌。 疼得快死了。 后来是被人强硬抓住手,在纸上签字,还留了指纹。 等人走后,她就蹲在水池前,边哭边搓拇指,那些红色印泥血一样流进下水道。 思绪回笼,宋予端详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手,黢黑的眼瞳湮灭所有的光。 还好上天眷顾她,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 那群坐在上位玩弄权势的人,毁了她本该明媚的人生。 不可饶恕。 *** 春寒料峭,降下一场雨,这座城市犹如久旱逢甘霖,洋溢着蓬勃朝气的生命力。 明希没敢擅自减衣服,抱着她蓬松的棉服舍不得脱。和夏今昭相处的一个月,两人没太多实质的进展,好在她对比以前更游刃有余。 就比如,现在自己能主动约对方出来约会,这怎么不算一种长足的进步! 淅淅沥沥的雨斜打在玻璃上,流下透明的水痕。明希单手托腮坐在桌前,45度角忧郁仰望迟迟不放晴的天空叹气。 约好了下午出去玩,雨下成这样,还怎么尽兴嘛! 她没有章法地用指节叩击桌面,碰瓷王被震得烦躁,尾巴巨幅摆动,索性爬上明希的床褥,寻个合适的角落继续睡。 手机振铃,明希惊喜点开,发现是推送的垃圾广告,又重新放下。 夏今昭怎么没个指示啊?自己要是再主动发消息问吃了吗睡了吗,未免太殷勤掉价。 她得矜持。 半小时后,依然毫无动静。 行,就这样把她憋死,互相折磨算了。 直到敲门声自身后响起,得到允许,劳拉开门,探出半个脑袋:“Lucy,你姐姐来找。” “姐姐”的称呼太陌生,等明希反应过来,双颊透红。她迅速披上外套,顾不得在穿衣镜前捯饬自己,噔噔噔下楼。 果然,夏今昭坐在熟悉的位置久候。听到动静,转头与明希对视,又打量后者的穿着。 白色V领长袖外挂着单薄的针织衫,勾勒出纤细的肩膀与手臂轮廓。明希常年上班族,对健身有种天然的抵触。 身材处于既不羸弱也不健硕,中规中矩又不失美感。 察觉到夏今昭的目光,明希绷紧脚趾,状似不经意道:“怎么,没见过美女啊?” “像你这样的,第一次见。” 女人起身,捏了下她的手臂。感受到毫无收敛的力道,明希嗷呜一声,龇牙咧嘴瞪她:“干嘛?” “穿得好少,淋雨冻感冒怎么办?”夏今昭不满蹙眉。 劳拉走过来:“哎呀前两天裹得像稻草人,难得穿这么透气。” 明希:……多嘴。 一瞬间,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脸上。明希揉了揉被捏痛的肩膀,死鸭子嘴硬:“下雨天太闷,再穿棉服不得热死?” “你看路上几个人像你这样?”两人边说边朝外走。 “没事,我有分寸。”明希不以为意,接过对方手里的冰美式,摸到一杯的量,不可置信。 “你就买了自己的份啊?” 雨水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地上砸。这座城市排水系统不如S市,积水堪堪没过鞋跟,稍不注意就会溅湿裤腿。 明希撑起雨伞,覆在发顶。顿时,周围生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雨声变得细微远阔。两人身形紧挨,接触的皮肤缓缓升温。 质问近在耳畔,夏今昭用食指勾住手提袋,率先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准确来说,是买给别人的。” 话音刚落,驾驶座的车窗摇下,周珍卉攥住方向盘,冲她打招呼:“嗨,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很想我?” 她正要接过咖啡,冷不防感到一股寒意,沁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微弱到只有本人才能察觉。 抬头与夏今昭四目相对,周珍卉讪讪缩回手:“我想起来刚吃过饭,肚子很饱了。” “给你买的,拿着。”夏今昭一记眼刀,警告她别乱说话。 抖落伞面的雨水,明希钻进后座,边理平雨伞的褶子,边凑到夏今昭耳旁。 “周助理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两人的约会,怎么变成拥挤的三人行了? “怕我出事,非要跟来。”夏今昭展开毛毯,盖到明希腿上。 周珍卉一个急刹车,停在人行道前。即便两人刻意压低声线,她还是能将那些闲言碎语尽收耳中。 非要跟来的另有其人,本来下这么大的雨,应该取消行程才对。夏今昭偏说什么“答应她的”,不管不顾要出来。 接通告都没这敬业。 只能说高冷的人任性起来都悄无声息的,她忍。 驱车前往市中心,耗费两个多小时,好在雨势有渐小的趋势。从下高速开始,明希的眼睛就黏在窗外,像郊游前夜兴奋到睡不着觉的小学生。 车停在提前预订的车位,她第一个钻出来,活动酸麻的双腿,然后站在树下撑开伞,去拉后座的夏今昭。 水洼上浮起阵阵涟漪,晃荡出树影。夏今昭站稳,只觉冷风刺骨,于是扬起下巴,示意明希系好外套纽扣 有句话叫,爱意体现在倾斜的伞上。 明希循着她看的方向,低头去揪纽扣,手中的伞便重心不稳,含住还未滑下的水流,劈头盖脸朝夏今昭身上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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