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同拉驾的马匹身上也披着珠玉。 想来这车中主人的身份,定也非凡。 那失去控制的宫人一瞬停了步子,一时疑惑又气势汹汹地转过身来,张开口就要怒骂,还是那华贵车厢中传出话来。 “嬷嬷,安分些,宗姬需要休息。”贴身的侍女走出来,出声呵斥。 那宫人本分了些,躬了身,退回到马车的前侧。 两个呼吸后,里面安睡的贵人似乎娇/呻了一瞬,车厢前的帘子掀开,现出了里面的贵人。 她被婆子侍女搀扶着,摇曳着步子走出来。 嘴边还嘟哝着:“吵吵闹闹的也不让人有个安静。” 那妇人大约四五十的年岁,其上的珠宝首饰却比念青在红馆内见过的所有人都更夸张。 她踏步出来,便有殷勤的侍从跪在地上,做了她下车的脚凳。 贵人被搀扶着落到地上。 这下美妇人才有闲心望过来,眉眼还未舒展开,看到骨罗烟时却像是被吓到,一瞬跳起,一瞬弹开,眉宇间的倦怠也全消了。 她捂住口鼻,惊讶着喘气,这模样却把周围侍弄的下人们惊恐得不轻。 贴身侍女去拉她,被她甩开了。婆子迎上去,被她推倒在地。 妇人几乎是跑过来的,她跑到了骨罗烟的面前,目光惊悚地打量骨罗烟。 念青抬起一只手臂,将骨罗烟护住,她敌视地盯住眼前的妇人,提防着那贵人下一步的举动。 结果却等来了一声跪倒。 被滋养得圆润的妇人刷的一声在骨罗烟面前跪下来。神色惶恐的一遍遍请求骨罗烟的原谅。 她像是着了魔,说叨着“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不是我,不是我……我都是照兄长说的做的……”后面更是匍匐着,跪到了骨罗烟的脚边,抓住了她的裙角,以额头扣地,仿佛在祈求原谅。 四下诡异地现出沉默,众人疑惑,那贵人的下人们赶过来,想要扶起她,却又拿不定面前的几人是什么身份。 最终还是骨罗烟出手,她搀起了妇人,那妇人却不愿与她对视。 骨罗烟问她缘由,没有回答,只有喃语。 念青靠过来,小声附在骨罗烟耳边讲:“她生魇了,回车里去吧,让我来问。” 于是骨罗烟很快与莲交换眼神,莲点头,随即迎上那贵妇人的仆从,对其说道:“我家姑娘要与你家夫人叙叙旧,将你们的马车借我,一个时辰后来此迎你们的夫人。” “可是……”贴身侍女想要辩驳,却听莲又讲:“你家夫人今日所做之事,你也不想遍布明京城内吧?我知她身份,若是你等真心为宗姬着想,就应更谨慎些才是,当务之急是去处理人言,堵住周围目睹一众的嘴,切勿再与我周旋了。” 那侍女面上流露出担忧之色,但终究不再与莲争辩,她退开身,叫车夫下了马车,连带着一众婢子婆子候在一边,望着骨罗烟携那妇人一同登上了马车。 马夫挥缰,华车启程。 车轮滚滚向前,车厢内,莲同骨罗烟坐在一侧,她们合住制住妇人,等对面的念青开口。 那双眸闭上,又睁开,现出野兽的形态,现出蓝色的荧光。 虽已见到念青施法数次,又有狐狸化形之后,骨罗烟与众人的解释。但再见一次,莲心中还是会生出畏惧。 妖终不似人。 镖局以押镖为生,其中路遇妖邪,几年中总会发生那么几次。 遇妖结局往往惨重,不是人死就是货物被劫。押镖也会以失败告终。 妖终不似人,它们没有情。 思及此,莲不忍地侧过头,隔着那呓语的妇人,去看了一眼骨罗烟。 她很担忧,与妖同行之日不可长久。但是莲讲不出口,骨罗烟所做之事太大太远,没有了妖,恐怕完成不了。 —— 那对面的狐狸现出一声轻笑,瞳孔扩大的瞬间,面前妇人的呓语便停了。 狐狸耳朵现出来,尾巴蜷成一个圈,便缠上了那贵人的手腕。 念青问她:“你在惧怕什么?” 面前妇人的声音停顿片刻,便又张开嘴,一字一句道:“怕那女孩来寻仇,怕我兄长杀我灭口。” 念青眯起眼睛,又问:“你口中那女孩是谁?你又做了何事如此怕她?” 那妇人的面上现出痛苦,现出恐惧,然而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仍一字一句回答:“十年前,我受兄长之托,将那女孩送入了红馆为姬子。那女孩父亲为左相,母亲是塞西将军。” “她是塞西将军与左相之女。” 骨罗烟的呼吸滞慢了,她未出声,只是抓住妇人的手攥紧了更多。 这一细节被念青察觉,于是她具体问道:“你口中的塞西将军与左相今何在?” 妇人的嘴角变得扭曲,她的身体在颤抖。她开口道:“她们都死了。” “为何而死?” “以谋逆之罪被皇帝赐死。左相府被我兄长所抄,左相被斩首于城门。塞西将军遭敌寇与内乱夹击,未能生还回京。” 念青沉默了,那缠绕在妇人手腕的尾巴如蛇,绕着胳膊更往里走。 她忽然问道:“她们,真有罪吗?” 妇人空洞的眼珠下流下眼泪,她一字一句道:“并无,是被我兄长陷害。” “为何要陷害!”念青提了声音。 “因为,皇帝不想让她们活……” “左相刚正不阿,权力攀顶,是为一重威胁。塞西将军英勇无畏,广获民心,是为二重威胁。” 那妇人现出呜呜的哭声,她的声音软下来,对念青讲:“我兄长不过是做了皇帝的剑,他又有何错?错的是皇帝!错的是皇帝!” “嘘……”念青竖起一根手指,她望着妇人,见她逐渐收起抽泣。 念青最后说:“你兄长是谁?” 那刚刚还哭脸的人面上现出笑来,她的声音依旧冰冷:“我的兄长是当朝右相,左相死后他又被封为国公,名千秋雪。我的兄长是这世间最好的兄长!托兄长的福气,我才能做这七宝宗姬。果然我的名,我的命,能为兄长带来福报……” 她方才还笑着的脸一瞬又瘪下来,变得扭曲,变得哀伤:“可是为何兄长长生不带着盼兄……为何他长生不老不带着我……” 那被控制的人眼珠开始晃动,她的两只手竟要突破骨罗烟和莲的禁锢,就要往自己的面上抓去。 她又生了呓语,一遍遍地喊:“果然,兄长是要杀盼兄了……果然,兄长是要杀盼兄了!” 那绕在妇人胳膊上的尾巴很快收回来,念青眼中的蓝荧更多地扩大开。她斥声对骨罗烟喊:“要失控了,我尝试除去她心中的梦魇,失败了。她执念太多,已经无力回天。叫车夫转向,送她回去!” 念青的眼珠开始发白,转而现出深邃的黑暗。她的瞳孔一点点扩散,最终淹没了眼白。 失心术起的那刻,便再不能回头了。 “我要你的心智沉睡下去,一同将你心中所想埋葬,永不再清醒。” 话毕那刻,妇人仰起头,彻底挣脱了左右两人的束缚。 她尖叫着,痛苦地将一些未再讲出的话吃进肚子里。 是的,是吃进肚子。 那些话语仿佛化了形,被她一下下尖叫着咀嚼着咽了下去。 很快,她安静下来。痴呆地吃起手指。 她的心智同心中惧念一同死去,她痴了,留下了一条性命。 · 当下人们在东大街重新接到千盼兄时候,此时已是半个时辰以后。 贴身的侍女见到痴儿一般的贵女,当即便要发作。 可是随之从车厢里走出来的人让她闭了嘴。 恐惧只出现了短暂片刻,紧接着袭来的是沉默与麻木。 念青那双发黑的眸没有现出正常,仍维持着失心术的术法。 她望向那些奴仆,一切便都噤声。 念青开口:“去罢,今日将从你们的记忆中撕碎,你们不再记得我们,一切如常。” 一众下仆搀扶着千盼兄,搀扶着这位七宝宗姬离开了。 莲望一眼周围,得亏那婢女听从了她的话语,给周围人塞了钱财,或是恐吓,就此清了场。 周围无人见得那妖怪施法,仿佛便真如她所讲一般,一切如常。 莲再次于心中生出战栗。 她佯装着四处看看,唯独不敢去看念青。 于心中暗道,她是妖,不是人。 收起法术,宗姬一行已然离开。 念青牵起骨罗烟不知何时变得森寒的手,用双手捂住,为她暖暖,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骨罗烟用另一只手覆上念青,同被握住那只手一样冰冷的触感。 她默了一会儿,道:“我想起了一些往事,母亲生前与塞北将军相交甚好,我想,我得去一趟北方边塞。” 念青看着她,一直看着她,最终只是将捂住骨罗烟手的双手捂得更紧了些,念青轻轻说道:“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骨罗烟,对不起。” “你为何要道歉?”骨罗烟看向身边的人。 “今日我诱导那人讲出的这些,是你的伤痛对不对。”念青将骨罗烟的手抬起来,再将捂住的手掌打开一个缝隙,向其中呼热气。 “李十三告诉过我的,什么是伤痛。” 她忽然向骨罗烟打开手臂,对骨罗烟说道:“以前总是你来抱我,现在,你也多靠靠我吧。” “该我来抱你了。” 念青向骨罗烟贴过去,抱紧她。 她学着从骨罗烟身上得到的东西,试图将骨罗烟融进自己的拥抱里。 狐狸又一次,对爱,对人的情感有了更深地了解。 她对骨罗烟说: “骨罗烟,我不会再叫你不哭了。这次你可以哭,哭出来也许会好受很多。” “我很可靠的骨罗烟,没关系,无论如何,我都会在的。” 第37章 明京偏郊一处茶水铺中。 关卿接过红鲤递来的茶水,浮过一遍,抿茶入口,一阵微涩后转为清甜,疲惫由此得以消解。 她喝完一杯茶,见红鲤未动茶水,这才对红鲤说道:“师傅,我们追寻那疯鬼已有一月,再无任何进展,你说的契机在何处?徒儿不知。” 红鲤笑眯眯地看向她,这时才托起茶杯,不过只是放于鼻下嗅嗅茶香,并未多做解释。 “一衿,多些耐心。”红鲤转头去看茶铺外的天,道:“今日日头有些大了,不如就此回去歇息吧。” “可是……” “世事都有因果,不可操之过急。”她睁开眼看关卿。金色瞳中似有水波,会搅动得人心神不安宁。 关卿不愿直视红鲤太久,遂低下头。不再多说。 付过茶钱,师徒二人便随游街往住处去。关卿拒绝了骨罗烟要为她们张罗居所的好意,她随红鲤一起,就近住在了距离云上镖局不远的客栈中。 偏郊回去路程不算近,她那不省心的师傅又临时起意,要去逛逛秋来的庙会。 于是关卿一边盘算着时间,一边陪同红鲤进了庙会的主街。 秋来的庙会是为庆今年丰收,而祝来年昌顺举办的。 此时虽已至黄昏,庙会中游人如织,不输白日。 各色奇异的彩灯亮起,伴随四周小贩们卖力的吆喝声,处处都引人驻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8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