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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罗烟与念青皆没有此物。 见入关者一个又一个进了,她们两人还徘徊在队伍之外,一时犯愁。 有一眼尖的婆子看到了两人的窘境,遂悄咪咪走过来,不过还未走近,便被念青发现了。 她脸上堆起笑来,搓着手掌靠近了两人,这才道:“咱见两位姑娘着装不似边关之人,可是在为如何进关犯了愁?” 念青看她一眼,答是。 那婆子遂喜笑颜开起来,又近了近两人的身,压低了声音道:“咱有办法进去!两位姑娘可愿一试?” 这次是骨罗烟开了口:“如何进城?” 那婆子嘿嘿一笑,悄声道:“往西绕城墙走,又一暗道,能通向城内。” “一人一千文,咱就来引路。” “一千!你这老妖婆,怎不去抢?”念青对钱没有概念,只是听得一千文,便自觉以为很多。 实际不过银钱一人一两而已。对平常人家来说一两银钱足以支撑三月伙食,但此时过路边城,一人一两银钱,实在算不上多。 那婆子见她如此说也不乐意起来,挥挥手就欲走了,却被骨罗烟拉住了。 骨罗烟想了想,手伸进内襟,拿出来一只玉镯子,递给了她。 “我们姊妹离家走得急,未带多余的银两,您且将这镯子典当,估摸能值上十两银钱。那余下的钱,就当给姑姑的辛苦钱了。” 骨罗烟向婆子露出笑,那婆子便越看越是欢喜。 忙连连点头,就往前带路去。 “这边,这边姑娘们。” 从城门处往西走,不过一里路,老婆子弯腰,从一处隐秘的灌木丛中掀开了一块木板。 “从地道中下去,便能入城了。” “请吧。”婆子面上现出谄媚的笑来,这笑容骨罗烟无比的熟悉,便打从心中感到厌恶。 她先一步踏着木梯,走入了地道。念青随后下来,婆子站在最后,见她们二人着了地,随即露出兴奋的笑意。 “来了好货!好好招待着!”她扯着嗓子,尖着声音朝那地道吼道。 随即便站在地道口上关上了门。其外现出锁链被拖拽的声响,门被锁死了,便只能往前去。 前方,做士兵打扮的几个男人走出来,看到骨罗烟,眼睛都直了。 其中胖的一个咯咯笑,笑骂着那关门的婆子:“这老鸨妙得很,哪寻来的好货!” 另一个瘦的用下流的目光将两人上下看一遍,附和道:“先别急着送去雪房子,哥几个先好生爽快爽快!” 骨罗烟没说话,她看向身边的念青,意外地发现念青也在看她。 骨罗烟小声对念青讲:“不要耽搁久了,我们还有要事。”话毕,她取下来头上的簪子,以此作为匕刃。 念青允了一声,面上的笑意扩开来,眼眸中开始散发出蓝萤。 —— 早在那婆子找过来时,骨罗烟就发觉了她的异常。 面上着粉黛,手却粗糙得紧。那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的妇人,更别提白昼刚起,便有女子于城外做偷越的生意。谁信? 反正骨罗烟不信。 她当即按住念青的手,朝她示意。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将计就计。反正都是要进城,还省得她们再去寻其他的法子。 至于那关门的老鸨,拿着骨罗烟的镯子是看了又看,喜欢得不得了。 其表面的漆被冷风一吹,便现出了一道道裂口。老鸨正欲仔细去看,手却突然一痛,她还未来得及扔那镯子,手掌便全被腐蚀了。 毒。不过是红馆中姬子们与人斗与鬼斗的最常用的把戏。 这玉石蛉之毒,涂抹于玉器之中,会形成一层薄膜。 其完全于空气中暴露一刻钟后便会毒发。以气体挥发,防不胜防。 若是一个时辰内得不到解药,便会毒攻五脏,毒发身亡。 那婆子尖叫,痛哭,这时终于知道自己被耍了,又如何找人说理? 她丢了镯子就要往城中去。可这边关哪来甚么玉石蛉的解药,药师们见都未曾见过,更别说解毒。这婆子只能等死,咎由自取。 —— 地道中,念青正要催动法力。 那后面暗处中却现出兵甲行动时的摩擦声来,随即火光亮了一片,将这一处地堵住了去路。 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慌了神。 见逃跑不得,便向念青骨罗烟这边跑来,利剑出鞘,就要以此二人性命作挟。 念青眸中蓝光终于亮起,她笑着轻声说了一句:“自相残杀罢。” 随即术法一收,恢复如常,随骨罗烟一同往那火光现起处看去。 随着男人们以刀剑相互砍杀,刺穿。那火光后的人群终于到了。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皆为三四十左右的年岁。 骨罗烟根据他们身上铠甲与其他士兵的区别,辨识出了这两人分别是谁。 男子着龙首披银甲,应当就是塞北将军,镇北公,东玄。 女子着虎首披铁甲,应该是副将,但其是谁,骨罗烟不认识,亦猜不透。 那女子见到厮杀成一团的男人们,一时吃惊,不过没等多久她便出声下令: “捉拿几人,要留活口。” 左右士兵答是,迅速上前,擒住了几人。 塞北将军看过来,看到了面色如常的骨罗烟和念青,一时也有些惊住。她们不哭不闹,倒是与被倒卖的那些女子不相同。 他出声,询问两人:“你们为何要偷越进城?” 骨罗烟答得坦荡:“因为无通行令牌傍身。” “那你等为何要进城?”塞北将军身边的女子随即问道。 “我们从明京而来,来此是为见镇北公,东玄的。” “哦,你欲见东玄?是为何意?”镇北公看向她,面上颇有意外之色。 骨罗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小女是受赛西将军骨琢玉所托,来见老友。” “琢玉……”镇北公向前走了两步,望向骨罗烟,心中生起难言之疑。他沉声问道: “你是谁?” “小女姓骨,名罗烟,为塞西将军与左相之女。” “玄伯,真是,太久未见了。”她的神色中漫上悲痛,一时话落,那边的两人皆被震住。 镇北公上前,又不敢伸出手,他颤着声音,试探着问:“你真是……骨罗烟?” 骨罗烟行礼,露出微笑。 “是我,是骨罗烟。” 东玄的眼睛一震,便有眼泪落下来。 他走近了骨罗烟,什么都没办法说出口。 最终,只是伸出手按了按骨罗烟的肩膀,“孩儿,你受苦了。” · 进了焚笼城,那位女将军也将今日之事一一道来。 原来这偷越拐卖之事,将军早已耳闻,今天不过也是顺水推舟,想要将其一网打尽。 边关的部分士兵迂腐,坏了心肠。竟伙同城中姬馆雪房子串通一气,将偷越进城的女子全部卖进了馆中。 那女副将越说越是气愤,又对塞北军中纪律松散而痛心。 念青走在那女子的身边,不断地朝她瞧。惹得女子也看向她,问有何事。 念青摇头笑笑,不言语,像是含羞的胞妹。骨罗烟对她二人也是如此讲的,言说念青是随她从红馆一起走出来的姬子,两人情同姐妹。 往军营中去的路上,镇北公问了骨罗烟来此地的真实缘由。 “琢玉走了多年,就算真要带话,也不应交给你来做。” 镇北公看向骨罗烟,心中又多了愧疚:“我回明京中次次都有打听。当年送你走的那批人,留下的没有几个,寻不到你,我竟不知你就被藏在红馆。” “玄伯,不怨你。很多往事,罗烟都忘了,是最近一些时日才拾起的。” “我这次来,确实并非来叙旧。玄伯,罗烟想要借你之力起义。”她于马上,说得平静,仿佛此事已成为定数。 镇北公看向她,又与女副将相视。 他问她:“为何?” “我见百姓民不聊生,出生便被分为三六九等,自此为命,贱则贱,贵则贵,永不可逾越。我见帝王治国多荒谬,贪图享乐,塞西将军逝后,西面失守,多数国土已被蚕食并作别国疆土。我更是见民风道德多腐朽,老弱病残无所依靠,女子为奴为器物,就是不当人。” 她自嘲着笑了,“玄伯,你说这哪一条不是我的理由。” “天子应为民而生,若其不立,当破之!” “说得好!”那女将出声附和。 “我亦为女子,若我不争,往后千千万万如我的女子便依旧会入红馆,为奴为妾为走狗,永不见得公平。”骨罗烟面上现出悲愤。 “玄伯,你可愿帮我?”她再次看向镇北公。却见镇北公望向了身边马上的女将。 见她点头,东玄才回身看向骨罗烟对她说道: “你可知我身边这位是谁?” 骨罗烟再次打量起那位女将军,确实面生,于是摇头。 那女将军笑了,随即爽朗地开口:“我原姓贾,名珍。今日我改姓为甄,名铮。我发誓不做那虚伪之徒。” “我叫甄铮,你亦可唤我铮铮。” “往时,我还有一个身份,我在明京中做过金翎公主。” “我是皇帝的长姐,甄铮。” 第42章 念青侧坐在马背上,闻言,向着金领公主处望了一眼。 心道果然。 她窥其气时已见得了异常。甄铮身上的气,往上,往下,由此连通了天地。那并非凡人的气运,此人生平必然非凡。 骨罗烟心惊,再看向那位女将,她一身铠甲,眉宇间似有清风,而眸中有星月。她没着胭脂,亦是没有一分皇家的傲睨。 骨罗烟越看甄铮,便越皱眉,道:“我见将军,不过约莫四十的年岁,但我听闻先皇帝人已入暮年,面色枯槁,这又是如何一回事?” 甄铮面上的笑收敛了,听到骨罗烟的疑惑,她未急着解释什么。默了一会儿,终是叹息一声:“我那弟弟,与先王如出一辙。姑娘言说他老态龙钟,半截入土,不过都是他咎由自取罢了。整日荒淫无度,君不尽责,这才真是苦天下久矣!” 甄铮看向骨罗烟,那有力的眼神黯淡下去,现出疲惫。她挤出一丝笑来,似是自嘲:“姑娘话中说的是先皇帝是吗?他竟都去了,我此时才知晓。” · 皇家的女子,是锦绣,是霓裳。贾珍的命从出生那刻就被定下。 她会做攀附权力的名贵牡丹。贵嫁,生子,如此结束一生。 世人说她们是凤凰,是天底下最金贵的女人。 可是凤凰需栖梧桐木,九天之志,不得展翅。其俯视众生,俯瞰的不过也只是树下的众生。 贾珍是皇后的女儿。也正因她是皇后的女儿,贾珍成为了先帝唯一的女儿。先帝后宫佳丽三千,其中有多少生育的是女孩,都做了他喂养虎豹的牙祭。他恨女人,尤其是自己的骨肉。 他说他是真龙,龙的子嗣只能是龙。 生了女儿的妃嫔连同女儿一起被打死。他说这是玷污,是蔑视他这天子。 除了皇后。 陨国身处南方,是难见到雪的。 寒冬,阴湿的冷从宫墙上爬到灰白的殿前。幼年的贾珍躲在宫女身后,很清楚地记得。 一人之下的皇后娘娘,向皇帝跪地求饶,求他放过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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