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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青咬牙,三条尾巴向着四面打去。她抬头用手臂挡住了脸。 有晶莹落下来,灼烧起她的心脏。 “骨罗烟,我恨你。” · 刚刚入冬的明京也不得安宁。 坊间流传起三岁帝王登基的传闻。 此后京中三位富商遇刺,三位官员以死明志,自缢于府宅中。更是将百姓的情绪推向顶峰。 民间出了颇多有识之士,奔走相告,要求革新。 陨国北面,凛冬已至,官府税罚却比来年更盛。百姓民不聊生,田地荒废,众人组织聚集,于一夜中闯入县府,杀县令,救被徭役者数百。其他州府纷纷效仿,起义已成必然。朝廷派出镇北公速去镇压,镇北公谋反,北面失陷。 陨国西面,蛮夷得之内乱,大肆举兵侵入,西方战火骤起,陨国兵力薄弱,节节败退。 · 京中流言蜚语未起太久。忽然静声。 银竹搬入了宫中,以太后亲臣自居。他那一面银锁的墙壁空空,暗影来来去去,将京中闹事者,教唆者,皆数诛之。 娘娘从偏殿中走出来,见银竹望着那一面空墙凝神,遂出声道:“哥哥。” 银竹回身看她,娘娘已经显怀。不过一月余的时间,她的模样竟与怀胎十月的孕母相似。 银竹扶她坐下,温声询问:“怎么不好生歇着,身子要紧。” 柳如间未戴面纱,那张半人半兽的脸抬起来望向他,眸中竟有窃喜:“我有预感,他就要出来了。” 银竹微微愣神,伸手抚摸柳如间隆起的肚子,“今晚吗?” “也许,也许。” “岁新,辛苦你了。”银竹蹲下身,将脑袋贴到了柳如间的肚子上,双手抱住了她的腰,安神闭眼,出声道:“断魂汤所需的人精就快够了……等芝儿得自由,我们就走,周游天地,此生都再不分离了。” 柳如间欢喜,她轻轻抚住银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摩挲他的脸颊,慢声道:“好,好……” “近来事由太多,人世也太平,这陨国,怕是不得久待了。”银竹闭上眼睛,很轻地用脸颊去靠柳如间的手。 “亏那右相还以你之名封国号。”银竹勾起笑,“他倒是一片忠心。” “岁新,何不是新岁呢?”柳如间也笑,她的手抱住银竹的脑袋,呼出了一口气,“哥哥,属于我们的新岁要开始了。” “你那人精接下来要去哪儿取?”柳如间睁开眼睛,突然问他。 “自红馆与京中所得,已有半成,岁新你可知西面起了战乱?” “哦?”柳如间来了兴致,“国家诸事,都是右相在理,他还未向本宫禀过此事。” “这个国家要乱了,岁新。”银竹蹲着,扬起脸看向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戏谑:“战争会带来数不尽的血和人精。等这孩子出生,我便去一趟西方。” “好哥哥。”柳如间抬起银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又泛起波光,将面前男人的理智侵蚀。 “岁新……”银竹以一吻吻在柳如间的手背。 “你知道的,就算不用蛊术,我也愿意为你而死。” “岁新,我心悦你。” 柳如间的手从银竹的下巴往上,捧住了他的脸,她笑起来,微微点头,“嗯,我知道。” · 夜。冬日的夜无云无星月。 寒风阵阵,将宫殿中的灯也冻得明灭。 柳如间平卧在榻上,一袭长发如瀑,垂落到了软垫之下。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似是月亮。她在呻/吟,她在低吼,她在一声声低诉中迷蒙了双眼。 全身皮肤之上长出了白毛,她面上的那双眼睛变成了海。兽形的耳朵现出来,伴随她挣扎的阵痛,腹部的月亮开始蠕动。 柳如间抓紧了被褥,抓紧了她能抓到的任何东西。 心脏的跳动在加快,全身的骨血在扭曲。 她的生命短暂地被剥离,又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体,魂魄也似乎一分为二,将一半注入到了她的腹中。 蠕动着,收缩着,在又一阵烈风吹拂而来时,她终于痛喊出声。 殿中的灯皆灭了,黑暗席卷而来。太后的寝宫静悄悄的,一切陷入沉寂。 直到一声幼儿的啼哭声响起,柳如间痛到力竭,她的面上冷汗直流,她的胸腔仍在剧烈起伏。 她圆满了。柳如间勾起了笑意。 那被血水裹挟的婴孩,哭闹两声便再没了声音。 柳如间最后伸出手,以锋利的长指甲撕开了连接她与婴儿的脐带。 黑暗中,冷风里。如鬼哭的呼啸声内,那个婴儿吃掉了母亲遗留的血肉,他快速生长了。 骨头拔高,体态也跟着伸长。他从稚子的模样迅速变成了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形怪物。 他舔舐自己的手指,舔干净身上的薄膜,与银竹面貌相似的青年站在了柳如间的塌前。 他的手与脚像是某种猛兽,黑色的羽翼展开,便将他与柳如间一同覆盖住。 柳如间看向他,面上现起满意的笑容。 她颤着身体抬起手臂,去抚那青年的脸,“孩儿,去罢,去为母亲杀掉一个人。” “如同你的父亲一般,将一切献给我。” 那青年张开嘴,里面是一堆如蛇般的舌头。他发出诡异的声音,依赖地以头去蹭柳如间的手掌。 巨大的羽翼上还长了一双手。那双手撑到了地上,他便随之化为了一道影子。 柳如间垂下手,指甲划开皮肤,便现出一个伤口,血液渗下去,滴到了阴影中。 关于骨罗烟的信息便因此传递给了怪物。 那阴影消失了。周围的灯这才奇怪地亮起,火烛闪烁之中,沉默的宫女们从大殿的四处走出来,走到了柳如间的床边。 她看向她们,眼中的蓝萤不减。 一排牙齿从地上长出来,地上的绒毯变为了喉舌,那张巨大的嘴巴张合,便将其上的数十人一并吞进去了。 一滴血也没有剩下。 · 又回到了雪伊极其熟悉的宅院。 雪伊看着眼前,握紧了手中的刀。此时夜色已浓,那千家的宅邸前有侍卫左右环视,保护着居于其中的大人物。 千国公,也就是右相千秋雪。正居于雪氏的旧宅之中。 雪氏覆灭,千国公于暗处应是脱不开干系的。不过现今都已无从查究。 今夜雪伊、椿桃与骨罗烟一众前来,是为刺杀右相的。 几人皆蒙面身着黑衣,相互/点头便是做好了准备。 莲携几位镖师沿屋瓦先行,吹箭瞄准,迷药刺进守夜的侍卫颈侧,几人便倒了下去。 尔后椿桃雪伊跟上,从侧门撬锁进府中,打入了府邸内部。 骨罗烟殿后,她走得极慢,今夜行动,她要验证一个东西。 她缓慢地呼吸,踏步,往千家的府邸走去。 心念一动,风便吹起。 天中,隐约的紫薇七星在涌现。 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伴随几声雷响,没有闪电,连风也轻柔。 骨罗烟走进了门,再望一眼那点着灯火的宅子。 一个难得的安眠夜,连那守在房边的下人也在打瞌睡。 雨始终没有下大。带着沙沙的树叶声响,极具的催眠。 安静的夜晚中,站立的内侍开始打哈欠,耸耸肩膀,就欲去泡一壶醒神茶。 骨罗烟蹲身走到了椿桃的身边,于是不远处的侍卫突然腹痛,直奔茅房而去。 诸多巧合开始发生,这潜行的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 骨罗烟心已明晰:所谓心想事成,已经在她的身上有所显化。 她被紫薇星的光芒笼罩,万事将成。 又趁着侍卫走远的间隙进了屋中。 侍女恰好要换暖炉中的火炭而离开了房间。 轻纱之后,熟睡的右相已经近在眼前。 雪伊看向骨罗烟,随她点头。 一柄细长的刃迅速割开了千秋雪的咽喉。 男人甚至还在熟睡,没有任何知觉,那张年轻的脸上无甚么神采。 刺杀比想象中更轻松地结束了。 雪伊拿出一块手巾,擦去渗出的血。再看向死去的右相,终不放心,再以一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椿桃开始浇油,沿着屋子倒了一大圈。 骨罗烟站在一旁,看雪伊收拾结尾。 火折子被椿桃取出来,就等二人离开坊间后扔入油中点燃。 雪伊最后伸出一指,探了探千秋雪的鼻吸。 然后才直起身,与骨罗烟快速往屋外退去。 雨声依旧缓和,国公的府邸也平顺安乐。 椿桃见两人出去,才丢下了手中的火折子。火焰跳进了瞳中,似在起舞。 她也向外走去,伸手准备掩上门。 忽然,一阵黏稠滑腻的触感从她的颈上现起。 椿桃皱眉回身,见到了一条鲜红的长舌头。 那根舌头似乎是从房梁上垂下来的,尖端还在扭动。 椿桃握紧手中的刃抬头往上看,见到了一个男人。 他如蟾蜍一样蹲在房梁上,那长而柔软的舌头一卷便又缩回到了他的口中。 他眯着眼睛,露出笑容,“姑娘,你杀了我,这是还想去哪儿啊?” 铜钱从他的手指中被弹出,叮叮当当地掉落在了地上。 于是,屋中的火便灭了。 无形的透明墙将四周锁死。 第44章 椿桃的呼吸紧了。一个翻滚,从屋内到了院中。尚未走远的另外两人也停下来。 透明的屏障将这一处完全封住,无路可走。 千秋雪从房梁上落回到地上,他回身看一眼床上那具已经死去的皮囊,露出坏笑。 雪尹架起飞刀,俯低身体,皱眉闷声对身旁的骨罗烟道:“这是右相?他也是妖?” 骨罗烟也抬起手臂,对准右相,低声回应道:“未曾得到过消息。” 她说着,忽然想起遇到七宝宗姬时,从她口中听到过哥哥得长生,为何不带她的呓语。 那时众人不过都当她是得了疯症,随口胡说罢了。 不过今日再看,恐怕宗姬所讲的就是事实。 弦扣被按下,袖箭向千秋雪刺去。骨罗烟说:“不论如何,已然无路可走,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雪伊也不再看她,手中的飞刀如风,从她的指尖甩出,紧随射出的袖箭之后。 一枚铜钱霎时在千秋雪的指尖弹起,与空中翻转时现了阴面。 他抿嘴笑,吐出一字:“凶。”随即便低身,躲过了袖箭与飞刀。 他蹲下身子,以手脚撑地,笑对几人道:“姑娘们,劳烦你们为老夫用心了。今天便成为我口腹,渡我再续百年吧!” 话毕,千秋雪的手脚同时离地,弹跳起数丈之高。更多的铜钱从他身上掉落,砸到地上,竟恰好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脚边。 他的长舌如刃,迅速从空中甩下来,打掉了椿桃手中的匕首。他开始下坠,眼睛开始旋转,于瞳中现出数个重叠为一体的铜钱纹路。 千秋雪笑言道:“大吉。” 于是雪伊随即扔出的飞刀偏了方向,竟不可抗力地飞向椿桃,刺伤了她的腿。 “啊!”一声吃痛。 刀刃上抹了毒,快速于椿桃的小腿上生效。 椿桃跪倒下去,再站立不得。 小雨似乎停了,侍卫的火光从后方的庭廊边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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