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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前线传来捷报,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虹!”传信的步兵于军营中禀报,面上是掩不住的兴奋神情。 镇北公东玄从战图中抬头,眉头紧皱着,丝毫见不得喜色。身边的副将甄铮转过身,对东玄讲:“将军,您继续带兵南下直逼明京,西面战事越发吃紧,我带新收编的中府军西去,抗敌蛮。” “不行,西面战事讯息已断,变局太多,还是我带兵前往最好。”东玄看向甄铮,“副将,您还有要事需做,西面由在下来守。” “将军……”甄铮沉默片刻,再次开口争论道:“我们此举是为天下,为陨国百姓举兵。那西面蛮夷侵犯我大陨疆土之事,就应是我之事!理应由我上阵挥旗。此事不再争了,就如此定下,待我胜利归来,再于明京中汇合。”甄铮挥臂,毋庸置疑地就欲迈步走出营帐。 还是镇北公出声喊住了她:“殿下!” 她回头,巾帼之色又显于那爽朗的笑中:“你既称我一声殿下,就去遵我意志行事。” “将军,这是我们的大陨,我不可看百姓遭受那等疾苦。” “若为天子,这便是我之责任。” 说完,甄铮招呼那传信的步兵跟上,一并踏出了营帐。 她对那步兵讲:“你快速回前线去,替我布下军令,即刻集合中府军西去,以抗敌蛮!” “是!”步兵行礼后骑马而去。 甄铮望天,终没再言语,快步戴上头盔上马,牵缰而去。 · 明宫中前殿朝上,众臣惶恐,不知所措。 右相因病去世的消息已经传出,殿上的君主完全不讳世事。终于有老臣坐不住了,掀袖跪拜,却是问向那幕后之人:“娘娘,民怨已起,北方逆贼步步紧逼,西面失守蛮夷肆掠,当务之急是应再择为宰相,以操国事。” 那垂帘后的人出声:“那就由你来当左相可好?” 老臣听完,汗流浃背地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使不得啊娘娘,臣只是个管辖田宅的税使,国事之大,臣实在愧不能当。” 那稳坐帘后的人站起来,一股寒气便随之四散于殿中,她冷声道:“本宫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选一位臣子将这宰相的位置顶上,一炷香后,若无人选,本宫今日所见之人,一个不留。” 她挥袖离去,年幼的皇帝被吓得哭喊,座下的众臣冷汗浸湿了官袍,一个也不敢离去。 众臣争论推举,后演变到相互指摘唾骂。待争论停息,双双喘息之时,才皆从对方神色中看到了无奈和恐惧。 右相确实是得皇族恩惠最多的那一位,赏赐的千年宝傍身,便使得他与众臣更加不同。 但他能在两朝天子手中坐稳右相的位置,便是本事。 千秋雪为人奸诈,却实有治国之能。现今右相死了,朝中竟再无人能担起大任。 有心性懦弱的臣子痛哭流涕,失声大喊:“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皇帝很快被宫人们抱走,情绪一经渲染,便收不住头。前殿中现起一阵阵悲惨地哭声,宫中人们做着自己的本分之事,无人在意那些哀嚎。 一炷香后,便是死期。 绝望似乎成了这明宫最后的独奏。 · 度莲山中,阴影席卷了大地,蝙蝠的羽翼飞,伴随惨白的月光,银竹的身影从黑暗中凝聚,出现在蓬莱峰的洞口前。 一切似乎照旧,山中依旧静谧,没什么剧烈的声响,银竹踏步进了洞府,那洞穴顶上酣睡的蝙蝠便睁开了眼,径直飞下来,融入了银竹的身体。 他的神色有了一瞬的变化,随即便不再往洞中深处再行。 忽然转身,就向外走。走过小溪,便见到了那攀附在紫杉树上的藤蔓。 银竹瞳中的红色收敛了些,他沉着声音出声喊道:“小福。” 攀附在树干树枝上的藤蔓便似有了感应,向下生长,开出了艳丽的红紫两色的花朵。 细小的根爬上来银竹的腿,很是眷念的于他指尖游动。 银竹皱了眉,随即将自己的手掌划开一道伤口,让他深黑色的血浸润了细根。 “是谁伤了你?竟伤得这么重,让你无法再化形。” 红紫的花朵微微摇摆,花瓣颤抖着,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他温和了声音:“喝下去小福,喝下去大哥的血,便能化形了。” 于是那根须由抗拒转为吸收,直到将银竹手掌中渗出的血全部吮吸干净,花藤上的花才现出了光泽。 一个呼吸间,更多的藤蔓从土地中钻出来,花朵聚在一起,慢慢变成了一个少女的面容。 她贪急贪快,还不能完全地化出身体。 于是就以半身的姿态出现在了银竹的面前,藤蔓遮住了她的身体,小福向着银竹笑,身上开出的花朵便越来越多。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小福很想很想你!”小福袋手尚且没能化形,于是藤蔓替代了双手,去环抱住银竹的手臂。 她很雀跃,又由于受到了根须的限制,无法离开,无法行走。于是藤蔓的摆动更加活跃,花儿们散出香气,引来了夜虫。 她面上突然现出委屈,控诉道:“大哥,有人闯入了蓬莱峰,杀了洞中的蝙蝠,是小福之错,小福没有守好此处。” 银竹看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小福的头,“你没事就好。” 小福抿嘴偷笑,她笑得脸蛋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决定不再纠结往事,她问银竹:“大哥今日回来是要做什么?有没有能用上小福的地方,大哥尽管吩咐!这次大哥要在山中待多久呢?” 银竹望向她,眼中没有什么情感。他对她说:“只待一夜,待不长久。” “哦……”小福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自我消解了,开始变出花朵,试图逗银竹开心。 银竹却忽然又开了口:“小福,大哥养你养了多久了。” 小福想了想,答:“差不多快一百二十年了,小福得大哥的养育,才能成精,才能如今日这般与大哥闲谈!”她真的心怀着感激,总是想要为银竹做些什么。 银竹终于笑了,他点头道:“你吸收天地灵气生长,从未吃人,从未作恶,确实已是一株灵草。” 小福嘿嘿地笑,全当作银竹是在夸赞她。 银竹眼中的红色忽然亮起来,阴影在月色中被拖得很长,将小福的全部罩住了。 他对小福轻声讲:“小福,你为大哥报恩的时刻到了。” “需要小福做什么,大哥尽管……”她的话还未说完,脖子便被阴影中伸出来的手拧断了。 她的眼中现出呆滞,现出恐惧,仍然不明所以。 黑暗如狼似虎般扑上来,将小福的身体撕碎,根须被拔起,花朵被摧残凋谢,她的头倒在了地上,颤抖着将面前做这一切的银竹注视着。 没有了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但她头颅上的嘴巴仍在张合:“大哥……大哥?” 修炼百年的花灵被撕扯成了碎片,终于掘地三尺,银竹在根须的包裹中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银色的紫藤花绽放着,稚嫩得如同婴儿。 他亲自蹲下了身,将那株幼苗般的花叶拿起。 走时,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小福一眼。 地上的那颗头颅看见,银竹抖着肩膀,他在狂笑。 断魂汤的材料终于集齐,他的芝儿,柳如间的芝儿终于要得救了! 仙子给药方的那日仿佛还在眼前:取修炼百年的金鸡熬汤,再加入百年成精的紫杉树叶两片,以五千人以上的人精血炼化,最后将帝王的心脏做碗盛之,即为断魂汤。 阴影走了。 度莲山中开始起雾。 小福的头望着远处,望着那个早就消失不见的背影。 她绝望地流下眼泪。 残留的那些藤蔓根须开始枯萎,连同那个脑袋一起。 那张嘴巴最后张合了一次: “大哥,大哥……” 没有声音,一切都散在了风里。 那株藤彻底腐烂了,她回归到土地中,没有都没再剩下。 第47章 漫无目的地疯跑,狐狸的爪子将树木折断,狐狸的尾巴让沙土飞扬。 山中的野狗见到她,还未来得及跑掉,便被飞身过来的念青洞穿,撕成了两半。 她大喊大叫,搅得鸟雀飞走,走兽不得安宁。她将这山林的夜晚弄得一塌糊涂。她在发泄着,想要就此累死,就此再不见得明日。 念青跑到河边,见那溪流滚滚,也借着河面看清了自己的面容。 她面上一瞬变得狰狞,她疯狂地撕烂了身上的衣服,又抓自己的脸,她不想让自己再像个人,她要做妖怪!要做骨罗烟的敌人,永远永远不再见她! 念青心中一动,全身便化身为了狐狸。 她的眸中有杀气,三条红棕的尾巴卷住风,便化为了一个气旋。 草地被她压垮,夜莺直视了她的眼睛之后,也不再歌唱。 她想,她要去吃掉骨罗烟。要吃掉她的眼睛,她的心脏,她的每一根骨头! 她想要骨罗烟再讲不出那种话来,她想要和骨罗烟永远在一起。 吃掉她,或许是最简易的办法。 狐狸跑下山去,决定于今晚尝尝人血的滋味。 在明京郊外的军库被骨罗烟驱赶之后,念青便再没有回去明京。她向着外走,去到了一座无名的山中,肆意破坏,宣泄着她心中的怒火。 现今再回到山下,这是个小村子。房屋中皆没点灯,想来是夜色已深,村民们都睡熟了。 狐狸走进去,眼睛瞄向村中离她最近的那一户。身体化作青烟,从纸糊窗口的破洞中瓢了进去,不过瞬间便现出形来。 狐狸的一条尾巴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口鼻。屋中榻上整齐地躺着三具尸体。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 他们已然死去很久了,久到念青都没能发觉他们散出的味道。 那味道并非尸臭,而是人丢了魂魄后于尸体上留下的淡淡死气。 很怪,狐狸一步跳上来床榻,丢魄之人不得入轮回,亦不可被死有分收去。 他们似乎死于梦中,走得很安详。狐狸的爪子扒拉了一下,便见到了三人颈侧露出的几乎相同的两道小伤口。 念青望一眼尸体,那一时兴起的吃人气性便也全消下去了。她的身体变成烟,又去到下一户,再下一户。皆是一样的结果。 这个村庄已经变作死村。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榨干了血,丢了魂魄。无法入黄泉得以安息。 根本不用细想,念青便知,定是妖怪所为。 那与骨罗烟相处多日所生出的奇怪共感又开始在她的心中作祟。 念青看完全村的惨状,心中竟有些觉得不是滋味。 一瞬又回过神,来考问自己。 那日放火烧军库时,自己这可怜的慈悲心又去了哪里? 烦,躁得她心中一刻也得不到安宁。 最终狐狸一步跃起,化为青烟,便再没于这村中停留。 下一个村子离得不算远。 不过还未靠近,念青便嗅到了一股妖气。 此刻站在草屋的屋顶,向村庄中眺望。 作为大妖的直觉于心中闪烁,不过一瞬,她便锁定了那妖物所在。 狐狸从青烟中变化出来,眼前见得了一间十分简陋的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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