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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翅膀转过来,面向了几人。其上手心中的眼睛也随即凝视起几人。 除骨罗烟外,另外的两人的神色皆变得空洞起来。 有一股熟悉之感。一种让骨罗烟似曾相识的感受。 阴郁的青年也在看着她,然后沙哑着声音开了口:“自相残杀罢。” 雪伊松开了搀扶的椿桃,转而于腰间取出飞刀,就欲往椿桃身上刺去。 椿桃失了力站不稳,倒地时也趁机抓住了雪伊的腿,使劲将她拉倒在地。 除了骨罗烟仍旧站在原地,身后两人已经乱作一团,扭打在了一起。 骨罗烟看见那怪物岛面上现出了疑惑,手掌中的眼睛往上看去,他也抬头,又吐出一言: “坠落。” 关卿托着她与红鲤飞行的翅膀开始失控,翅膀不再振动,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随重心往废墟中坠去。 做完这些,那青年再次看向了骨罗烟。这一次,骨罗烟知晓了,那股熟悉来自哪里。 ——那是念青施加狐魅时的状态。或许说,此时那眼中所现起的蓝荧,就是狐魅! 七颗星辰依次亮起,她直视着那个怪物。 又一次施加了巧合。 风忽然起了,风中带起沙石,向着青年吹去,沙石吹进了那手心里的眼中,于是眼睛闭上了,蓝色光晕也随即消散。 刀剑相搏的椿桃雪伊停下来,那快要坠地的关卿翅膀再次扇动,终于停下来,于空中悬停。 天空的雨停了。在晨露和雨水洗刷过的黑暗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照耀到大地上。 天快要亮了,太阳已于天际现出暖色。 那青年看一眼东方,不再言语。他的半身变成了无数蝙蝠向着空中飞去。 晨曦之中,周围的结界已经不稳,红鲤依旧在沉睡,没能醒来,于是空中黑压压的蝙蝠向着一处去,飞扑、撕咬。 水幕终于现出了裂痕。嘭!一声巨响之后,水幕破了。 蝙蝠群飞走了,消失在晨光之中。 更多的阳光落下时,骨罗烟看见了露出了一半的朝阳。 废墟之上,血气弥漫。但那太阳却如同新生,便过去抹灭。 很累很累了。 骨罗烟跪坐下去,也不管废墟上的木刺石子磨破了她的膝盖。 她张开嘴,缓慢地呼吸。 一种无力袭上来,浑浑噩噩,她摇摇欲坠。 昨夜,她做了与念青相差无几的事情。 因为恨意蒙蔽了双眼,她杀了很多人。 也因为自己,那寄身于她灵魂的紫薇星。她有些看不透自己了。 那些力量是失控的,如同洪流,似乎能将小小的她湮灭。 骨罗烟的眼神涣散着,她不知该看向哪里。 与这诡异魔鬼的相遇,她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魔。 一个便可以将她们击溃,而盘踞明京之中的魔,有两个。 太阳的光刺眼,映照到骨罗烟的瞳中,激得她想要流泪。 这是一种什么感受的泪水? 痛苦,迷茫,带有悔恨和恐惧。 骨罗烟快要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了。 直到关卿的惊呼将她唤醒。 “她还活着!” 迟缓地回身,便见得关卿蹲在了一具残缺的身体身边。 骨罗烟的瞳孔慢慢聚焦,她手撑地,站起来,奔跑过去,见到了尚且在喘气的窦十秋。 窦十秋被关卿揽进了怀中,她闭上眼,让额头的第三只眼睛睁开。 额上目中瞳孔扫视,随即便变成了白色。 撕扯开窦十秋身体的伤口止住了血,关卿身上的灵力以呼吸,以皮肤相触的方式开始渡给窦十秋。 窦十秋喘息着,面上现出不解,她低声问关卿:“你为何不杀我?” 关卿睁开眼,看向窦十秋,脊背上的翅膀动了动,她沉声道:“我和师傅一路追着你而来,本是要杀你的。” “但我见你救了人。” 窦十秋一愣,转而笑起来,“我想杀你,你却要救我,你这善恶不分的小道士。” 她看向关卿的翅膀,说道:“这对翅膀,倒是安到了你的身上。” “什么意思?”关卿皱了眉。 “你死过了你知道吗?”窦十秋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杀了你。” 关卿的呼吸乱了片刻,她的眼睛游离,沉默一会儿才又出声: “不管如何,都等你痊愈后再讲,别说话了,窦十秋。” 骨罗烟静静站在一边,等待窦十秋与关卿讲完,见那残缺的身体上开始新生,这才松下一口气。 脑中还是混乱,没有方向,但有一点她很明晰。 不想再失去了。 与她相关的人一个个离开,那种痛苦,如刀割。 她站到了窦十秋的另一边,蹲下去,握住了窦十秋的手。 窦十秋睁开眼看她,她看到了骨罗烟眼中的悲色。 于是那双淡色的瞳中也映上了悔恨。 她对她讲,“罗烟,是我对不住你。我循你而来,还好能替你挡下那一击。” 骨罗烟更紧地握住了窦十秋的手,便听窦十秋又说道: “你在红馆中所遇的人,我都没能救下。”泪珠滚落下来,从窦十秋面上划过。 “罗烟,我是妖怪。若你恨我,杀死我吧。这是我能为你做到的最后的一件事了。” 骨罗烟将窦十秋的手抬起,抬高,低头以额头触碰到了她的手指,“都过了,都过了。十秋,姊姊若是知道你如此,她会难过的。所以答应我,活下去,好吗?” 骨罗烟抬起头,压抑太久的情感涌上来,她的面上挤出眼泪,现出鼻涕。 就像一个稚子一般望着窦十秋。 她说,“十秋,我再不能失去任何人了。” 心弦仿佛也被触动到,窦十秋尽力伸出手,将骨罗烟按倒,揽进了自己怀中。 窦十秋泪流不止,心在颤抖,心被千万针扎。 记忆里泛起暖黄,红馆的墙壁森严而立,但这依旧搅不散几位女子的兴致。 银杏落下,余晖将三人的背影拖得很长。 雁南枝唱着曲,手牵着骨罗烟,一摇一甩。窦十秋站在骨罗烟的另一侧,也牵着她,在朝雁南枝笑。 “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归[1]。” 那个画面再不存在了。窦十秋抱着骨罗烟失声痛哭。 关卿为她疗好伤后,便看着她哭。枕在窦十秋脑袋下的手臂动了动,弧度更柔和了些。 命运总是弄人,一眨眼,已是物是人非。 · 哭够了,再哭便要瞎了眼。镖师带着马车来了,接走了几人。 厢中红鲤还是熟睡,呼吸平稳。雪伊在为椿桃包扎伤口,坐在另一面。 窦十秋的下半身体已被接上,胸前的伤口起了血痂。她虚弱地靠在骨罗烟的肩上,拉着她的手,对她轻轻念: “明宫中有可怖之魔,能施展蛊惑人心之术,其名柳如间,便是当今太后。” “罗烟,若是你在寻一个理由,她便是幕后之主。” “杀太后,得天下,能换南枝安息。” “罗烟,这是我之心愿,让我助你罢。” 骨罗烟握紧窦十秋的手,点头,那脑中杂乱成一团的东西渐渐有了解法。 太后柳如间,以妖魔乱世,当诛之! · 明宫之中,阴影中窜出来了一个人影。怪物现身,将一旁准备餐食的宫女吓得半死。 还未等那宫女开口,一张嘴便从她的脚下现出,将她吃掉。 太后娘娘着一身素衣,戴着面纱从内走出来。 她看着那青年笑道:“我的孩儿,你回来了。” 魔子见她便跪下去,伏低了身体,喉中发出怪声。 停留在柳如间面上的笑容突然变了,她收起笑,神色变得冰冷起来。 “你没有除掉她么?” 魔子向着她的身前爬来,想要以脑袋去蹭柳如间的手掌。 她的手握拳,开始颤抖。 从她裙边生出的冷气快速凝结成冰,将那青年的手脚冻住。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怪物,冷声道:“那你还有脸回来见本宫?” 尖牙伸出,一张大嘴于地面张开的瞬间咬住了青年一半的身体。 血喷洒得到处都是,怪物想要大叫,嘴巴很快也被冰冻住。 他疼得在地上翻滚,柳如间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讲。 她再开口,面上的纱如蝴蝶飞走,白色的狐狸耳朵现出来,眸中蓝萤似流水。 “我留你一命。若下次你再未得手,便死吧,本宫也不需要你。” 柳如间不再看浑身是血的魔子。 她往前走去。身后,白色的八条狐尾现出来。 言灵随她的话语释放: “昨夜,那右相府邸所发生之事,不过是一梦。陨国右相病逝而去,满城皆哀。夜谈不复存在。” 八条狐尾如菩萨的千手千相,于她周身现出世间的百态。 她说完话,眉宇间现出悲悯。 那半人半兽的面容似乎也不再令人生惧。 此刻,她像是行走于世间的神佛。 第46章 陨国西面,边塞之城已被铁骑踏平。 最后一丝日光垂落远山,刀戈之下的亡魂再无法得以安息。 鬼气森森,浮灯结彩。 阴阳两界的界限随日落颠倒。 鬼吏从暗处飘出,往那被砍头断手的尸身前去。血淋淋之上,幽绿色的鬼灯靠拢,死有分的锁链甩向尸体,便将其内的魂魄勾出。 一夜之间,边城失陷。 数以千计百姓丧命。明京中不作为,战争逐渐演变为侵略。 浩浩荡荡的亡魂被数百位鬼吏勾魂驱使着向前,往生的对岸离去。 哭喊,尖叫,绝望都再无济于事。那些怨念化作的声音成为风声,尖利又凄惨。 对人间所剩下的执念成为枉然。 西域蛮夷之民残暴,所到之地,血流成河。 而这正合了某人的心意。 当冤死的无辜之魂随鬼吏而去时。阴影中的蝙蝠也在伺机而动。 刀剑无眼,炮声还近在耳边。 连夜迁徙逃难的人们往内走,再回头望一眼曾经的家乡,除了流泪便再无任何办法。 母亲抱着幼子,老夫搀扶老妇。一行人出了城,不知方向地逃难,但究竟要去到哪里?又该如何安身,谁心中也没有底。 所幸捡回来一条性命,所幸身边的家人还有依托。 那便还有希望。 直到火光下蝙蝠群的阴影笼罩过来之前,大家于心中或多或少都还有些希冀。 红色的眼睛盯上了这里。小兽的尖牙刺进了难民的颈侧。 所谓人精,必须为新鲜的人血。被死有分带走剥去魂灵的尸体为空,不可作人精,死去超过四个时辰的尸体为枯,亦不可成人精。 银竹游离于边塞的每一座城池之外。喝饱人血的蝙蝠,从空中,从影子里飞出来,将吸食得到的人精献给他。 银竹望着手中一颗颗形似药丸的彤红人精,仔细数了数,这才将其收入衣袍之中。 红馆死阵后他已得人精两百有余,明京中夜猎落单之人又有几十。 他再于明京荒郊村中屠村得人精数百。来西面边塞已有一月。再添人精四千。 齐了。 那双血红的瞳中现出柔和。 现在,断魂汤还差最后一味材料——百年紫杉树藤成精后的花叶。 伴随天泛起白,银竹不再于西面边境停留,他躲进了影子中,随万物阴影遁形,往明京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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