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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爆发出无数种全新的，在白天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的“可能性”。 人类这种生物，还真是奇怪的矛盾体。白天是清醒的，是理性的。 可灰原偏偏觉得，白天的自己，才是在戴着最沉重的镣铐跳舞。 有逻辑。有规则。有“这样不对，那样才行”的无形枷锁，死死地扣在思维的每一个角落。 可梦里，不一样。 梦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监管地带。 大脑，会把所有在白天负责审查的“这不科学”、“那不可能”、“违背常理”的古板检察官们，统统撤掉。 整个思维中枢，就像一台拆除了防火墙的超级服务器一样，开始进入疯狂的、无序的、彻底自由的自运行模式。 那些平时根本无法被意识到的神经元，开始乱七八糟地搭错线。 那些平时根本不敢去联想的事情，开始自顾自地排列组合。 A，可以直接跳到Z。 灰原哀，或者说，曾经的宫野志保，对于“梦境”与“世界模拟”这些概念，一直抱有浓厚的的好奇。 为此，她曾做过不少超越时代的研究。 但即便如此，一开始，她对这枚“逻各斯之钥”的效果，也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当真……有效吗？连智商高达180的天才，都无法勘破的迷局。 她低头，看着指尖那枚紫色的胶囊。 “唉……”她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连智商高达180的天才都无法勘破的迷局，现在，凭着这须臾之间就能将智力强行提升至200的“外挂”，又能扭转什么呢？ 她小小的脑袋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元气满满、又带着点天真的声音。 是铃木园子。那个天真烂漫的财阀大小姐，曾经在小兰家的某个午后，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对着电话那头的谁大声嚷嚷： “哎呀——！一千亿日元跟两千亿日元，对我来说有什么差别嘛？反正都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呀！” 那时的灰原，正端着一杯咖啡路过，听到这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贴上了一个标签。 “典型的凡尔赛发言。无聊的炫富大小姐。” 可现在，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独自一人，面对着眼前无解的难题，再细细回味那句话…… 或许，她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这个世界上，当真存在两千亿日元能轻易购得、而一千亿日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企及的东西吗？ 是幸福？是安稳？还是……那再也无法倒流的破碎光阴？永恒诀别的至亲之人？ 这些东西，别说两千亿了，就算把全世界的财富都堆在面前，恐怕也换不回来吧。 同理可得—— 这世上，当真存在IQ200能瞬间洞悉、而IQ180绞尽脑汁也无法解明的难题？ 或许有。 或许没有。 而答案，也许就藏在这枚小小的胶囊里。 白天的时候，人的大脑，就像一台被严格限制了计算资源的服务器。 系统管理员，也就是每个人的“表层意识”，小气得要命。 最多只允许同时开启二十个进程，而且还得随时盯着，生怕哪个进程占用率一高，系统就会崩溃。 可到了晚上，进入梦乡……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管理员喝得酩酊大醉，或者干脆翘班跑出去通宵打麻将了。整个系统，便直接进入了无人监管的“Debug模式”。 平时那些被禁止访问的、被锁在后台深处的线程，获得了解放，被瞬间全部开启！系统开始疯狂地进行着亿万次的排列与组合。 所以啊……那些所谓的“灵感一现”、“神来之笔”，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才的突发奇想。 不过是大脑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深夜梦境里，已经把所有的坑都踩了一遍、把所有的错误解法都试了一遍之后，最终得出的“总结发言”罢了。 而这枚胶囊……就是那个能让清醒状态下的自己，获得合法授权，用以开启所有后台线程的——管理员口令。 关于这枚药的存在，她守口如瓶。 那个推理狂小侦探不知道。 哼，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会把这当成糖豆。遇到稍微棘手一点的案子就要磕上一颗。不，甚至不是为了破案，可能仅仅是为了在那个关西腔侦探面前耍帅，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用掉吧。 博士也不知道。 因为他那个人，根本藏不住秘密，肯定会在不经意间，就把这件事当成什么“新发明”兴高采烈地告诉江户川。 所以，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为这枚药，取了一个带着点挥之不去的稚气…… 好吧，好吧。就是相当“中二病”啦……却又很符合的名字。 “逻各斯之钥”。TheLogosKey。 “Logos”，逻各斯。这个词的词源，可以一直追溯到古希腊那群热爱思考人生的哲学家们。 本意，指向“理性”、“逻辑”，指向那驱动着整个宇宙运转的根本法则。 是秩序本身，是澄澈的条理，是智慧最终的凝结。 那些终其一生、穷尽思辨，想要触碰宇宙真理的哲学家们，他们苦苦追寻的“逻各斯”，如今，却被她，灰原哀…… 用现代科学最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方式，浓缩成了掌心这粒小小的、泛着紫色光芒的胶囊。 说起来，还挺讽刺的。 谁能想到，这通往智慧本源的钥匙，其最初的萃取原料，竟然只是大米和高粱呢？ 嗯，毕竟古希腊的先贤们，大概也不怎么种大米吧。 本质上，它只是一种没什么已知副作用的大脑活性激发剂。服下它，也许，仅仅在一个钟头之内，思考的速度，就能获得爆炸性的提升。 或许，真的能将思维能力，短暂地推升到那个传说中的IQ200的水准。 当然，这也仅仅是理论值。毕竟，她总不能真的在梦里给自己来一套韦氏智商测试题吧？ 灰原的目光，从掌心的胶囊上移开，飘向了墙壁。 那里贴着一张海报，已经有些年头了。 海报上，是那位被誉为“推理女王”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照片里的她优雅地偏着头，好似正在思考某个精妙绝伦的密室诡计的下一环。 她不禁开始思，倘若，让阿加莎本人，服下这枚“逻各斯之钥”。 她，会不会写出比《无人生还》更加恢弘、更加令人拍案叫绝的作品呢？ 如果自己，在每一次抵达智商极限的时候，都借助这枚钥匙，再往上，哪怕只再增加那么一点点…… 用那种超越极限的视角，来重新审视APTX-4869的难题。 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量的积累，最终，总归会引发质的改变吧？ 可人，若是已经站立于珠穆朗玛之巅，纵然再多添上十米的海拔，视野，又能比先前再开阔几分呢？ 恐怕，并不能。 因为目之所及，已然是群山渺小，天地一色。 “真是够讽刺的呢。那个黑漆漆的组织，穷尽一切，执着于虚无缥缈的永恒生命。” “而我，却在阴差阳错之间，触碰到了提升智性的门径。” 那么……今晚，真的要吃吗？ 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效果，她早就亲身验证过了。 风险，她也用最严谨的方式计算过了…… 短暂的智力提升，所带来的副作用，顶多，也就是第二天起床时会有些许的头晕目眩罢了。 毕竟，让大脑超负荷运转一整晚，会累也是理所当然的。 除此之外，别无他害。 更何况，昨天晚上，她并没有吃药。仅仅是在梦中，贝尔摩德不经意间说出的那句“霓虹世袭”，就给了她一个绝妙的灵感。 今天，那个黑皮肤的关西侦探跑来，又让她的那个小小的计划，在脑海里愈发完善了几分。 今晚，如果吃下这枚药，说不定，会有更好、更完美的灵感。可是…… 她的手，还是在将胶囊送入口中之前，停顿了那么一下子。 一个比“是否要吃药”更加本质的问题，忽然浮现在了她的心头。 其实……自己之所以会依赖这枚“逻各斯之钥”，或许并不仅仅是为了解开科学难题，或是制定什么天衣无缝的计划。 她想看到的……或许是，那个更深层的自己。 那个被囚禁在“灰原哀”这个冰冷坚硬的理性外壳底下、在颠沛流离的十八年时光里，还来不及长大的、真正属于“宫野志保”的部分。 就像她无数次在显微镜下，观察到的那些细胞分裂一样。 明明，每一个小小的细胞核里，都藏着一套完整得不可思议的遗传密码。 可绝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日复一日、循规蹈矩地，完成着被设定好的“正常功能”。 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突变。可以异化。 甚至，可以彻底颠覆规则，长成完全不同的样子。 有时候，梦里会出现一些……她拼尽全力，想要在白日里极力回避的人和事。比如…… 那个女人。 贝尔摩德。 那个*女人的行为，常常不符合组织的利益逻辑，充满了矛盾。 那个女人的动机，永远藏在层层叠叠的迷雾之后，让人看不真切。 而她对自己……对自己的态度，更是暧昧不清，充满了无法解读的矛盾。 “呵，就算智商真的飙升到三百，大概也勘不破这个人吧。” 灰原低声自语，又是一声叹息。指尖轻轻地盘弄着那枚紫色的胶囊。 这个小东西，或许，真的能让她稍微看清楚一点点，那个女人所有神秘行动的背后，深藏着的、真正的动机？ “傻瓜。”她轻笑着骂了自己一句。 这又不是在侦探小说里，哪有什么非黑即白的真相，和绝对纯粹的动机，就摆在那里，等着自己这个科学家去发现啊。 她伸出手，打算将胶囊放回抽屉里。 可指尖，在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抽屉边缘时，却又一次停下了。 实验室里，墙上的时计，正一下、一下地吐着秒针。 滴答。滴答。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贝尔摩德……那个女人，运筹帷幄时的从容。 那副好似洞察世间一切，却又偏要故作神秘的万种风情…… 对于她灰原哀而言，的确，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一探究竟。想要把这个人，彻彻底底地，弄个明白。 无论是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计划，还是为了满足一个科研工作者的好奇心…… 亦或是……为了自己心底深处，某个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什么……情绪。 灰原的脑海里，闪过上一次服用“逻各斯之钥”后的体验。 整个世界，在瞬间变得明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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