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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鸣岐想到自己房间中堆积如山的卷宗,摆摆手道:“今日就不必了,你下去休息吧。” 那小宫女虽然有些犹豫,但是不敢不听话,于是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这八丨九个宫女,全部都是平日里能跟骆鸣岐见面的那些,其余的在远处洒扫,甚至连骆鸣岐是个傻子的事情都不知道,因此自然没有过来。 骆鸣岐在外面安静下来之后,终于有时间翻开了自己带回来的那些卷宗。 这里的文字和骆鸣岐的二十一世纪差不多,和繁体字略有相似之处,因此骆鸣岐即使在识别的时候有些困难,不过在读完两本之后,本来显得晦涩的字体,也显得不是那么难懂了。 这些卷宗也确实挺有意思的。 骆鸣岐第一本看的就是岐国的法令,在看到法令的第一条的时候,骆鸣岐就险些笑出来。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虽然骆鸣岐知道,这大概是某位开国皇帝在通过战争获得天下之后,觉得天子与群众都是生灵,所以便有了这样一条法令,但谁读了史书都知道,这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无论在什么时候,这都是不可能的。 等到翻完第二本后,骆鸣岐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原来天已经快要亮了。 她平时看书绝对没有这么慢的,只是因为文字不太熟悉,再加上这些都是文言文,让骆鸣岐读起来跟当年背咒语一样痛苦,所以效率就显的慢了一点。 既然天已经亮了,那她根本就不需要再睡下了,毕竟根据她的记忆来看,自己身上穿的这身衣服还挺难脱的,现在再去休息,那是平白浪费时间。 骆鸣岐的修为还在,虽说可能这具身体没能完全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但目前就熬了这一夜,还是让骆鸣岐感受不到有丝毫的倦意。 骆鸣岐又翻开一本,没看几页天便亮了,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公主殿下,德顺公公来了。” 德顺?他来干什么? 骆鸣岐站起来,抖抖自己裙子上的褶皱,站起来推门出去。 那小宫女似乎没有想到骆鸣岐会这么快出来,站在门口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跳去,骆鸣岐眼看她就要撞上身后的人了,下意识往前一迈,拦住对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而后把人扶着站好。 小宫女在被骆鸣岐拉住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等到自己站稳,她看了看德顺公公的站位,这才知道刚才公主是帮了她一把,下意识跪下,道:“奴婢谢公主殿下!” 骆鸣岐一边把人扶起来,一边笑着问德顺,道:“不知公公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公主殿下。”德顺先是看了那个小宫女一眼,而后打量了一下骆鸣岐,接着道:“公主殿下受累了。” 骆鸣岐挑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这才了然。 估计是因为自己没有换衣服,所以德顺猜出来自己应该是没有休息,所以才有这么一句。 这样一句倒也不显得多余,毕竟德顺本就是来慰问的,即便他猜错了,骆鸣岐当天晚上睡的好好的,打雷都叫不起来,德顺这句话的礼数也无比周全。 但是如果他猜对了,骆鸣岐只会高看他一眼,更没有坏处了。 等骆鸣岐搞清楚这些弯弯绕绕,觉得有些心累。 也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这样一句话,说什么“皇宫里的人,他们的心理都弯弯绕绕就跟小肠似的九曲十八弯。” 本来骆鸣岐还觉得这话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不过现在骆鸣岐决定跟他们道歉,这明明是再写实不过的一句话了。 骆鸣岐倒:“不知公公过来,有何要事?” “非是什么要事,只是陛下让奴才过来问一问,不知公主觉得,是否需要为您请一位才学渊博之人,共同研习法令。”德顺跟在皇帝身边,自然早就知道了本朝唯一的公主便是真龙之命,曾经他也祈祷过,希望这个傻子能早点醒过来,让皇帝可以早休息几年。 没想到他的祈祷竟然成真了,不仅成真了,甚至还要比他想象的要好百倍。 公主殿下可以飞檐走壁这件事情早就传遍了,公主可能是国师传人这件事也逐渐就传开了。 国师是久居深宫不愿意出来的,所以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皇帝这边也没有刻意的澄清,不过就是为了让公主借一波国师的东风。 国师代表的是整个国家的信仰,如果国师都站在这位公主这边,那日后如果再有动作的话,说不定会轻松很多。 为公主请一位老师,其实就是试探的开始。 他满心以为公主是不会拒绝的,毕竟公主傻了十八年这谁都知道,昨天搬回来那么些书,也不知道公主是否看得懂,因此皇帝和他都以为,公主是需要老师的。 骆鸣岐低头略微思索一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还是不必了。” 德顺以为骆鸣岐是在逞强,劝导道:“殿下即便聪敏,这法条也并非一夕之间可以参透的……” “哎。”骆鸣岐叹了口气,道:“确实并非一夕可以参透的。” 德顺心中一喜,以为是骆鸣岐想通了,谁知道骆鸣岐让他稍等,而后走回自己屋子里拿出两本卷宗,道:“这两本我花了整整一夜才背下来,请公公先代我还给父皇吧,待过几日我将那些卷宗全部看完,自会请父皇验收的。” 德顺接过对方手中的两本卷宗,面如菜色。
第9章 许诺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皇帝放下手中的杯盏,看着面前捧着两本卷宗,表情一言难尽的德顺,露出一个愉悦的笑。 “是,这是公主殿下的原话。”德顺冷汗都快要落下来了。 虽说在答应公主的时候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可是其实在真的要跟皇帝回话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公主殿下的话格外的不靠谱。 “短短一夜便记下了这一本律法,以及三年前的一本卷宗,若是真的,还真让人感慨。”皇帝将卷宗扔回德顺怀里,德顺慌乱地伸手接着,然后有一次将卷宗抱住。 “将这两本收起来吧。”皇帝摆摆手,让德顺自便,而后拿起面前的奏折。 只是他虽然看似是在看奏折,其实是在发呆。 他是很愿意相信所谓的“天命”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所谓的天命醒过来的之后会怎样。 或许会是天资聪颖,或者另辟蹊径。 等到他真的见到了,才知道对方是真的另辟蹊径,却不仅仅天资聪颖了。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不是么? 骆鸣岐越聪明,他卸下重担的时间就越快。 待看了一会儿奏折后,门外有侍卫通传:“陛下,定远侯求见。” 定远侯过来干什么? 皇帝回忆了一番,忽然想起来骆鸣岐好像在昨天临走之前提了一嘴定远侯,似乎是为了……定远侯的世子被小太监险些带到内宫的事情。 皇帝看了一眼德顺。 德顺向皇帝行了一礼,尖锐的声音扬声道:“宣!定远侯觐见!” 定远侯是自开国以来便是簪缨世家的传承,先皇后便是定远侯的嫡女,因此现如今这位定远侯,皇帝还得称他一句舅舅。 当然,作为曾经最不受宠爱的皇子之一,皇帝并不是嫡出,他只是在当年党争时勉强活下来的一个漏网之鱼而已。 只是即便定远侯与他并没有血缘关系,却也是皇帝最放心的一个侯爵了。 定远侯世家一直都清楚,在党争时胡乱站队风险极大,若是真的得了从龙之功那还好,但若是站错了队,他们这数百年的荣光便再也消失了。 更何况,他们很清楚若是站对了,也并不一定会当真飞黄腾达。 像是“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事情,几乎每隔几十年都会出现一次。 他们已经看够了。 因此,定远侯世世代代都是纯臣,这一点已经成为了大家的共识。 所以各位皇子们,即便是拉拢不了他,也不平白得罪他。 定远侯走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了叩拜之礼,道:“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皇帝这一句“爱卿”叫的可谓是情真意切,毕竟和其他大多数大臣见面的时候,他们会让皇帝感到盛气凌人。 待定远侯站起来之后,皇帝对德顺说道:“快,给定远侯赐座。” 德顺正要动作,定远侯抬手制止住德顺的动作,然后对皇帝说道:“陛下,不必了,今日臣是来请罪的。” “哦?”皇帝已经大概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了,却依然装作不懂,说道:“朕倒是不知,定远侯何罪之有啊?” “昨日犬子奉旨来进宫,不料不慎走到了百花园,见到了公主殿下。”定远侯再次跪下,道:“还清陛下赎他冲撞之罪,只是稚子年幼,若是陛下要责罚,请陛下恩准,臣可以代子受过。” “原来是这件事啊——德顺,还不赶快把定远侯扶起来。” 德顺将定远侯扶起来后,皇帝再次给定远侯赐座,定远侯没有推辞。 “朕昨日便知晓这件事了,今日正要宣爱卿进宫,没想到爱卿先一步到了。”皇帝给了德顺一个手势,德顺给定远侯倒了一杯茶,皇帝接着说道:“只是宣爱卿进宫,却并不是所谓的冲撞不冲撞的事情。” 定远侯眉眼一肃,知道皇帝是有正是要说,他将手中刚刚端起来的杯盏放下,然后道:“还清陛下吩咐。”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朕要立储了。”皇帝风轻云淡地说出让人胆战心惊的话。 一瞬间,定远侯脑海中出现了很多想法,只是他最后还是说道:“不知陛下看重哪一位皇子?” “真不愧是定远侯啊,说话滴水不漏,朕还以为可以从你嘴里听到你看重哪一个皇子呢。”皇帝表情不变,道。 若是换一个人,说不定会脱口而出“是三皇子么?或者是二皇子?”之类的话,皇帝就可以清楚对方大概站在谁的那一边。 可是定远侯雨露均沾,在立储上不偏不倚,因此皇帝猜不透对方到底是没有支持者,还是太过于老谋深算。 定远侯一脸正直:“陛下知晓,定远侯效忠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陛下。” 无论谁是陛下。 “各位皇子都很优秀,只是很可惜,他们都不行。”皇帝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 定远侯表情上出现了一丝疑惑:“哦?” “爱卿知晓吧?国师精通奇门八卦,因此在储君出现时,他立刻便可以察觉。”皇帝抬头,看向窗外国师塔高高的塔尖。 “也就是说,储君已经出现了?”定远侯立刻激动起来。 “不,不是已经,是早已。”皇帝轻笑,摇了摇头。 “早已?” “是的,早在十八年前,储君出现的那一瞬间,国师便知晓了。”皇帝说出这句话,心情忽然变得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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