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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魅力,又掩着丝丝固有的冷漠。 水声停止,浴室门被重新拉开,游戏声在房间里尤为刺耳。 吴妹来退出游戏,短暂的时间里,周千龄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空气中都是带着水汽的热度。 “你要洗吗?水热得好慢,趁现在还温着。” “不、”吴妹来回头的动作戛然而止。 周千龄赤身裸体,单手抬起摸着后颈,脸偏到一边并未看向自己,濡湿的长发从她的小臂耷下,贴在锁骨处,淌着水。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吴妹来慌里慌张地站起身,移开视线。 “衣服裤子什么的,都洗了。” 吴妹来:? 咱不是只来擦擦冰淇淋污渍的吗?? 吴妹来:“哦。” 周千龄听见游戏声再次响起,终于转过头正视她。慌乱站起的人已经重新背对自己,头深深低着,一手撑桌,一手握手机玩游戏,屏幕几乎怼眼睛里。 果然害羞了吧。 原本所剩无几的羞耻心彻底消失,周千龄放下手,大咧咧走到她身边,弯腰拉开抽屉取吹风机。 直起身前,她抬起眼皮睨了一眼。 发丝的阴影下,吴妹来双唇紧抿,眼睛直直盯着屏幕。 害怕多泄出一丝目光似的。 吹风机的噪音盖过游戏声,吴妹来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悄悄坐下,吴妹来心不在焉地退出游戏,打开,退出,打开…… 她可真大胆。 吴妹来只听说北方的澡堂不避人,没想到华南地区也这样豪迈。 不过……女人的身体原来是这样的。 吴妹来没看过别人,也没照过镜子,只洗澡时从上往下俯视过自己,看不出个美丑来。 如今她知道了,女人的身体确实是美的。 “美丽”这个词十分抽象,具体哪里美说不上来,就像看到荷花会让人感叹“哇好美!”,可仔细一瞧,不过是些花瓣和花心组成的而已,花瓣美在哪,花心又美在哪? 人也是如此,同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有些人为美,有些人为丑。 若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是美是丑,全在于个人的意识。 若是某样事物一眼看去让人心情愉悦,对其具有吸引力,忍不住想多看几眼,那便是美。 按这样的标准,对吴妹来来说,周千龄就是极美的。 但这份美丽里,似乎又有着与普通事物不一样的成分在,那是种让人感到口渴的、刻在基因里的冲动。 她尚且不知此为何物。 同样,周千龄也不知道自己给人造成的冲击,竟硬生生逼出个哲学家出来。她潇洒地揉揉头发,回到桌前,将吹风机放回去,就势单手撑桌,另一只手叉在胯骨上……嗯,颇有些卖弄风骚的嫌疑。 “你不洗吗?” “我……”吴妹来实在不好直视,脸颊通红地偏开头,正巧对着窗户。外面天幕已经灰沉了下来,看样子今晚得在镇上过夜了,吴妹来改口道:“要洗,你快回床上捂着,别又感冒了。” 说完扭头匆匆进了浴室,刷一下把门拉上。 稍缓片刻,脸上热度下来,吴妹来这才打量这间逼仄的浴室。总长不到一米,左边墙壁安置有热水器和花洒,脚下便是蹲坑,再往右靠墙放着纸篓、水盆和小小的洗手台,小池子上方贴着一块半身镜,镜中映着满脸通红抿着唇的女人。 吴妹来抬手。 明明已经不烫了,怎还这样红。 瞟一眼浴室门,门上并无人影。吴妹来对着镜子缓缓拉下外套拉链,双手交叉捏住毛衣下摆往上提。 呼吸有些急促。 她躲闪着镜中的画面。 女人的身体,似乎从出生开始就是禁忌的、不为人所见的。 第17章 思想塑造 记得约是一年级的时候,学校外面有个卖炸洋芋的阿姨,年岁几何,尚且年幼的吴妹来看不出来,只记得那阿姨生得像仙女,总穿着无袖连衣裙,将胳膊肩头等漂亮的曲线尽数展现出来,那时吴妹来就是不买洋芋,也喜爱一下课就跑她的摊位前呆一呆。 直到某天开始,阿姨再也没出现在校门外。 她听其它摊贩闲聊:打得狠啊,成天穿那么点,伤风败俗,该的。 活该……伤风败俗…… 吴妹来低头看自己的半袖马裤,露出半截手臂和小腿,她不晓得“伤风败俗”这个成语的意思,但她知道肯定是个不好的词。她忐忑地熬到中午放学,像没穿衣服一样遮遮掩掩地跑回家,换上长袖长裤。 从此她再也没穿过“暴露”的衣服。 吴妹来闪烁着目光转回头看向镜子,脖颈与肩膀的弧度、肩膀到手臂圆润的曲线、整条锁骨凸出的直线、两根锁骨交接处的小窝……每一处都很美。 她反手解开排扣,双目下移,直视着镜中的一点,思绪再次回到从前。 那时她已经四年级,大概吧,总之身体已经开始发育。 那时正值炎热夏季,她穿着一件轻薄雪纺长袖,与同学们在操场嬉笑打闹。在与一名同学的拉扯间,她忽然惊叫:“吴妹来,你怎么没穿小衣服!” 吴妹来不明所以。 “都看到那个了。”另外两个同学也震惊地附和着,表情好似知晓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 “哪个?”吴妹来在她们的视线中不自觉地弯腰佝着,让衣服不再贴着肉。 “就是,就是……那个啊。”女孩们有些着急,“你怎么不穿小衣服?” 吴妹来见她们齐齐点头,心中不安,抓住自己的长袖,解释道:“我穿衣服了。” “不是啊,我是说……”女孩凑近吴妹来,往侧边拉开领口,点点肩上的带子,小声说:“这种小衣服。” 吴妹来垂眸看了一眼又移开,心跳得很快。 之后吴妹来跟刘桂艳遭了几块钱去买了她们说的小衣服,起初觉得很不舒服,后来就习惯了。 吴妹来想,女人一生最不缺的就是教导。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总有人会直接或间接的告诉你,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认识的,不认识的......再怎么长,总能长成他们需要的样子。 将内衣挂到挂钩上,吴妹来第一次完整地直面自己的身体。 至今她也不知道“那个”具体是哪个,不过无非是生物书上的名词。 在还小的时候,她会有疑惑,明明河里有那么多露点的男生,为什么自己需要遮住,或是说,为什么鼓起来就需要遮住?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想这些扰人的问题。 她甚至有了这样的想法:女生的身体是不能让别人看到的。如果有人看到我的身体,那我就去跳河。 吴妹来背过身子,闭眼洗澡。 出浴室时,一眼便看到房间里乱晃的周千龄。吴妹来已经平缓的心跳又开始乱了频率,迅速别开眼。 “你,你,你怎么还不捂着??” “床好脏,不想碰。”周千龄说得理所当然,还大有要过来和她勾肩搭背的架势。 吴妹来唯恐避之不及地一闪身,躲过她的手一溜烟出了门,只留下一句:“我去买床单。” 周千龄的手还伸在空中,皱眉。 果然,直白的色诱只会把人吓跑。 -- 被吓跑的吴妹来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再待下去,一定会给周千龄带来压力,毕竟……好看的事物总是让人想多看两眼。 冷风袭来,吴妹来打了个寒颤,裹紧衣服快步往街头走。 现下早就散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店铺几乎打烊,摊贩们也陆陆续续收摊,不知唯一的超市会开到几点。 想到这里,吴妹来再次加快了脚步,直到远远看到超市小门后的灯光,才放下心。 镇上唯一的超市有两个房间那么大,堆满了日用百货,因为价格比普通门店贵,买的人不算多,好些商品上已经积了一层灰。 吴妹来蹲下,在货架柜底层的一摞床单中抽出一袋,瞧着透明包装袋干干净净才起身。 超市里没人,只能听到老板影碟机里,战争片砰砰砰的枪声。 吴妹来在日用区闲逛,拿了两套洗漱用品和一套内衣裤,边走边看还差什么。 路过毛毯时,她停下,想着周千龄应该不止嫌床单脏,所以又提了床毛毯。 翻看价格,手写的数字因为时间太长已经褪色。 “老板……”吴妹来转头看向收银台,愣住。 光碟里正播放被日军侮辱的女子——衣衫凌乱、满面狼狈、双目无神地被丈夫抱住。 “搞哪样?” 吴妹来回神,“这床毛毯多少钱?” 老板转头看了一眼,“一百三。” 吴妹来心不在焉点头,耳旁是那丈夫说什么“你不脏”、“我们一起克服”等等的没营养台词。 许是周千龄给她的冲击确实有点大,吴妹来开始慢慢地,对习以为常的事情生出一些不同寻常的感觉。 这些呈现女子麻木无助的画面屡见不鲜,吴妹来从小看到大也能猜到走向:那女子受了伤害,身心的疼痛先放一边,首要恨自己失了清白的身子,让老*家蒙羞,让丈夫颜面无光无法做人。 提着一堆东西放到柜台上。 扑通。 背后的电视机里传来石坠井底的声音,想必那女子趁着夜深人静,无人关注时,偷跑出来寻了短见。 吴妹来没有回头,但她分明看见,是导演架着她出了门,她的丈夫家人推着她站到井边,他们同电视机前的观众一起蛊惑:你脏了,跳下去吧。 听一遍不以为然,倘若听一万遍呢? 假理自然变成真理罢! 吴妹来忽地就生出了无名火,茫然几秒,终是长长叹了口气,将突兀的情绪掩掉。 老板数了数,道:“一共一百八。” 吴妹来扫码输入密码,提示零钱不够,于是换了银行卡。 接过袋子,将东西一一装进去。突然听见有人问老蛙村往哪个方向走。 吴妹来转头,超市外站着一人,短发,发丝乱翘,有种不拘小节的随意。穿一身宽大的黑色夹克和牛仔裤。 像个男人。 “老蛙村啊,从这一直往前走,遇到岔路口走右边那条,然后开十来分钟再走下面那条道……算了说不清楚,还挺远,你到时候再问问吧。”老板连比带划道。 “往这边走是对的吧?”女人礼貌问道,她解释:“这边导航不太好用,我担心开错了。” “没错。” “谢谢叔。”女人道过谢,又冲吴妹来爽朗一笑才回到车上。 车子离开,老板撑起身子探头看向外面,开始嚼舌根:“啧啧炎A啊,现在外面这些小姑娘,搞得不男不女像什么样子,伤风败俗。” 又是“伤风败俗”。 若说在吴妹来自小的印象里,这个词代表露了肌肤,那如今那女人只露个脸,伤哪里的风,败何处的俗? 实在是,令人厌烦。 “我看着挺好。”吴妹来提着袋子出了超市。 踱步至301门前,她徘徊几步,磨磨蹭蹭敲响。 叩叩声在走廊回荡,下一秒房门拉开,门后依旧是白花花一片。 “怎么这么久?” “多看了几家衣裳。”吴妹来垂首从她旁边经过,将粉摆到桌上,自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一套衣服和超市里买的贴身衣物,“穿好衣服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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