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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浔不喜欢她的一针见血,但是好像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很特别,像跟身边人像有壁一样,有壁就是不像一个次元里的,就是……” 甘浔企图用她能听懂的话说,但词穷了。 赵持筠帮她补充:“就是令你从未有过地动心了。” 甘浔笑了一声:“是的。” “那又为何没了感觉?” 甘浔长长的睫毛掩盖了一下眼睛里的情绪,“后来发现,她不是我想的那么一回事。” 赵持筠一本正经:“那定是你想要的太多,对他有了奢望,才会感到失望。” 甘浔完全不赞同,但没有过激反应,温声问:“是吗,这是你的见解还是住持的见解?” “此乃情事,怎好问佛。” 赵持筠正色说:“我悟到的。万物由本心决定,那个人并未变化,之所以从前让人欢喜,后来令人失望,并非是外物变了,是我们的心变了。” 这个理论有意思,甘浔反过去问:“这么说,你还没放下他啊?” 赵持筠这次没伤感,她抬眸,用很御姐的语气道:“我同她表明心迹,她不肯要,我便放下了。” “这么干脆?” 甘浔不知为何有点高兴。 “自然也怅惘过一些时日,可感情之事强求就没了滋味。再者她所言有理,我与她各有无奈,身不由己,早些放下是好事。” 赵持筠对情爱一事,并无热衷,至今不过钟情过那一个,还是个女人。 若两人皆勇敢,还可图之,只她一人动情,不过自损罢了。 赵持筠用食指划过枕套,黑暗里传来窸窣声,她刚来时嫌弃床单被褥简陋不堪,可是现在也习惯了。 雨夜里,尚存一丝凉爽。 甘浔的呼吸声缓而匀,一听就是睡着了。 这天晚上受睡前环境影响,赵持筠一直在做梦。 梦里仍是她不曾想到的追杀,冰冷刺骨的湖水,一道腥腻的血污溅在她的罗裙上。 她想去看是谁受伤了,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正惊慌无措时,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她,那力量轻柔,既把她从梦里解救出来,又没有吵醒她的意图。 更像安抚,一下,一下,为她驱赶梦里的阴霾,让她回归到现实的温暖。 不能算是温暖,而是闷热。 停电,又因为下雨有雷声,甘浔把门窗都关紧了。 赵持筠逐渐被热清醒了,她察觉到甘浔并不清醒。 甘浔很困,只是知道她睡得不安稳,所以迷迷糊糊地哄着她。 被子跟甘浔都在发热,赵持筠额头沁出汗,想把被子掀开,又怕彻底吵醒甘浔,就没忍心动。 她回忆她的梦境,心底荒凉,睁开眼,只有一片黑暗。 一缕头发搭在她肩前,她用手去碰了碰,发尾被修剪而成的锋利,刺到她柔软的指头上。 她忽觉得这是一种残疾。 像因伤做了截肢的人,明知是保命的举措,是理性的抉择,可是有一天晚上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少了一部分,还是会崩溃。 浓烈的委屈和无助。 她想回镜国。 她想母亲跟阿姐。 甘浔越来越热,她发现一直在做梦、发抖的赵持筠呼吸变得轻了,轻得刻意,手在被子里动了动又安静下来。 她用蚊子般的声音问:“是不是很热?” “嗯。” 甘浔把她的凉被往下掀,只盖住小腹,又拿起手持小风扇跟她一起吹着。 本意是想她凉快一点,但她骤然一言不发地抱过来,紧环住甘浔的腰,将脸埋在甘浔怀里。 甘浔猝不及防,全身都在发烫,害羞地想,自己怎么就没有这胆量。 赵持筠前后矛盾,又喊热,又要跟她黏在一起。 但她还没出声,就听到赵持筠的抽泣。 害羞和不解逐渐被熄灭,转为了平静后的……不能称之为心疼,应该还不到那个份上,但她知道赵持筠在哭什么。 她很能共情。 对镜城而言,这个夜晚不好熬。 对赵持筠而言也是。 甘浔知道她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样坚强,她只是理性。 理性地使用她的高贵、聪慧与温柔,来与这个世界相处。 都说既来之则安之。 可赵持筠有家人,也有喜欢的人,有数不清的爱戴与呵护,有取之不尽的财富与希望。 甘浔也将她抱住,轻轻拍着她的肩背。 她的泪水浸湿甘浔的衣领,然后流了进去。 与停电后的夏夜融为一体,混着汗水,又烫又黏腻。 赵持筠哭得凶,声音却很小,很克制。 似乎怕惊扰到谁,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 甘浔想跟她说,哭大声一点也没关系。 但怕说出来她会尴尬,王府的家教应该不许孩子哭闹。 赵持筠从来都是浅浅微笑,今夜终于忍不住哭了。 甘浔意识到她也许做了糟糕的梦。 等她平复一些后,甘浔帮她擦拭泪水。 赵持筠不在流泪了,但还是没能从悲伤里走出来,什么反应都没有。 甘浔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鬼使神差地在额头上,落了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 作者有话说:今天准时,滴,打卡。
第29章 痒与疼之间 唇瓣是热的,额头也是热的。 让凌晨的雨声浇了良久,都没能降下去温。 等到结束这个吻,甘浔才找回理性,其实不该这么对朋友的。 她想解释,或者说,狡辩。 总该说点什么。 比如,现代人安慰别人,除了拥抱,有时候是会忍不住亲一下。 又比如,在西方互相亲吻很正常,年轻人也学会了那一套。 这些解释太苍白,也太刻意,有误导的成分。 她没能说出口,她失去说话的能力。 像赵持筠的额头上有无色无味的胶水,把她给封住。 赵持筠始终很安静,发泄之后,她已经妥帖收起浓烈的悲伤情绪了。 缓缓伸手,在黑暗里摸索,找到吻了自己额头又离开的唇。 甘浔嘴巴很软,吻人的态度像她说话时的音色一样,亲切的,温柔的,让人误以为自己是很重要的。 她用指腹仔细地抚摸,像沾过唇膜,正替甘浔均匀涂抹。 从下唇的中心向两边,再从唇角转到上唇去。 她留了指甲,甘浔在觉得嘴唇上有点点痒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唇周的皮肤偶尔被圆润的指甲轻轻刮一下。 介于痒与疼之间。 她的手里有柑橘调的香气,可能来自沐浴露,也可能来自衣服或四件套上的洗涤剂。 被体温给蒸发后,带着属于她的独特味道。 甘浔罪该万死地想到客厅里短暂的触碰,只有一瞬,最多两秒钟,但是她一点也没有忘。 她的家不适合住两个人,这么小的房间,两个人睡会很闷。 在炎热以外,甘浔有一点喘不过气,或者说不敢喘气,怕心里的某些糟糕想法会随着气息的流泻而被发现,再被审判。 但她的忍耐力不行,终于还是在近乎缺氧时,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像喘了一声。 这声音让挣扎的她感到绝望,也很狼狈。 嘴唇上的动静消失了,指腹轻抬,缓慢离开了她。 在轻松之外,甘浔觉得失落。 她身上出了很多汗,还有赵持筠不久前滴落的眼泪,她有点想去洗澡,但是不能,半夜洗澡很奇怪。 在此之前她都不知道,别人只是碰碰她的唇,只是拿手碰,她就几乎要受不住了。 产生很多很多不该的念头。 赵持筠仍旧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翻了个身,面朝着相对凉快的墙壁。 在甘浔将手持风扇往她身上轻柔吹佛时,她沉沉睡了过去。 甘浔的心跳很快,快到她都觉得藏不住,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想藏。 好在风扇有声,外面正刮风下雨,赵持筠不会听到。 她不知道赵持筠翻过去睡,是真的困了,还是有点生气呢? 古人会觉得这很唐突吧。 她决定明天解释。 甘浔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很快就没有意识。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八点多了。 她后半觉睡得很沉,她缓了好一会,才发现赵持筠既不在床上,也不在房间里。 打开卧室门,她看见赵持筠已经洗漱过,换下了睡衣,端庄地靠在沙发上看书。 甘浔还没有适应她剪发后的样子,看见她用了自己的鲨鱼夹,才意识到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发量了。 头发夹得不算很好,松松款款,黑色的夹子也摇摇欲坠。 半边的眉眼让发丝给遮住,风情微露,艳美无俦。 甘浔心想古人有一点讨厌,她们看人时不是直接切换状态,而是沉浸在其当下的情绪中,微微掀起眼帘,半遮半掩,一眼万年地看过来。 看得人好像被敞开一样无措。 这俨然是来自古人的眼神,甘浔可以凭此想到相关的元素,想到这双眼曾看过金殿与万民,看过繁华与血光。 可此刻,她手上拿的是一本图片多于文字的西式菜谱。 有段时间甘浔想拓展兴趣,研究点别的菜系,于是去书店挑选了这本精装版本的西餐菜谱。 上面的图都十分诱人,步骤也言简意赅。 甘浔试着做了几道,都还不算难吃。 甘浔问她:“你饿了吗?” 赵持筠轻轻颔首。 没有说话,也没有大幅度的表情变化,好像刚睡醒的人是她,还处在另一个情绪里。 尽管她很含蓄,甘浔还是很敏锐地看见,她朝自己的唇部盯了一会、 好像在确认昨晚趁黑抚摸过的部位长这样。 甘浔又有些喘不过气,还要假装无所谓:“那你怎么不喊我起来。” 赵持筠这才轻笑了一下,将手中的菜谱翻了一页,“让你多睡半个钟头,也不至于就饿死。” 甘浔感到自己变得无可救药。 她从含着笑意的话语里听出,赵持筠是刻意让自己多睡,宁愿忍着饿的。 小区还是没有来电,甘浔把窗户都打开了。 风吹进来,力度有些莽撞,不过通风后家里变得很凉快。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但不再像昨晚一样压抑。 小区里狼藉一片,有穿长雨衣的工作人员们在四处检修。 台风预计在中午时分离开镜城周边。 而电应该今天就能来。 甘浔跟她说:“明天如果没雨,我带你去买衣服,再买几本书吧。” “买繁体字的。” 简体字的西餐菜谱,赵持筠都能读得津津有味,这让甘浔有些愧疚,想满足她的求知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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