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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如果想感谢一个人,情绪一定在物质前。 不一定要花重金表示。 往往只有想买断情分时,才会这么舍得。 甘浔想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又忍住了,没有咄咄逼人。 既是不想赵持筠难做,也是在心底留了一线。 她爱屋及乌地想要去包容李姝棠的冒犯,甚至在想,她们古*代贵族,或者说不管哪个年代,有权有势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 赵持筠刚来那会,有时候说话也挺没礼貌跟自我的。 但是因为赵持筠要比李姝棠可爱上一万倍,所以甘浔很少会不开心。 她会高声告诉甘浔“能伺候本郡主是你的福气”,但不会在厨房里的味道飘出去时,为了保护奢贵的衣服而嫌弃地退开。 会直接感慨你家这么小啊,原来你没车,但不会暗戳戳表达你这么贫寒让人跟着受苦。 甘浔的问题太过市井,问得李姝棠哑口无言,她没有想过,对方会在人前如此不体面地发泄不理智情绪。 她没急着回答。 甘浔最庆幸的是,在这段沉默里,赵持筠也没有说话,还把刚剥好的虾放进了甘浔碗里。 李姝棠拧眉看着这一动作,先一步抽出了桌面上的湿纸巾给她:“擦擦手,虾壳硬,仔细破皮。” 再看向甘浔,语气如常:“甘小姐以为呢?” 因为这只虾,甘浔逐渐有了底气:“李小姐说了,你跟持筠是故友,可能是我们两个时代对朋友的定义不同。在我这里,伴侣是远远重于朋友的,任何情况下都是。” “所以你舍身救持筠,我向你道谢是我这个做女朋友应该的。但是你没必要替持筠的家人来谢。” 甘浔说到这里情绪平和下来:“不用你来谢,也就不需要你的赏赐,我已经得到了属于我该得的礼物,别的不用了。” 李姝棠微微摇头,似乎每一个字都不认同。 “我不敢苟同你的言论,我与持筠自小熟识,她母亲与我母亲是多年的闺中友,她的阿姐阿兄待我就如待她。我与她岂是普通朋友,我如何不能替她家人对你道谢?” “甘小姐就算不领情,我也并非恶意,何故如此待客?” 被她说的,有一刹那甘浔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应激了。 她停顿了一会,还是说了下去,“我虽然不像李小姐一样命好,出身高门,到这里又因为一张脸被豪门请回家做大小姐。但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贫而不贱,再怎么也不会吃嗟来之食。” 李姝棠冷下神色,“你真是言重了,我从没有这样的意思,持筠最该知道我。” 赵持筠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她们中间,因为没办法同时看见两人的表情,所以谁说话她就看谁。 站在她的角度,甘浔对她好,爱她是顺理成章。 李姝棠拒绝了她的倾慕,但作为臣下和故交,两人在这个陌生时空里也算是“相依为命”,对她用心些并无奇怪之处。 但是现在有些奇怪,两件不该冲突的事起了冲突。 她没接李姝棠的话,只是看了眼她,又看甘浔,带了些笑意,“你们是在吵架吗?” 甘浔跟李姝棠都第一时间否认。 作为这场聚餐的发起人,赵持筠没有站队,“你们俩都是我见过最不爱与人争辩的人,今晚难得多说。” 刚才这些话,甘浔忍了有段时间了,她就是想提醒李姝棠,对赵持筠好没问题,但是不要觉得自己是救世主,顺带着来指手画脚甘浔的生活。 说完她就舒服多了,也意识到对方是客人。 她能看出来,李姝棠听完没有很好过,今晚这顿饭吃得比她更不适。 在赵持筠把虾肉放进甘浔盘子时,她的表情是困惑,是惊讶,甚至带着一点怎么能这样的生气。 她应该没见过赵持筠照顾人。平时都是甘浔来剥,赵持筠只有心情很好时,才会动动手,甘浔也没想过,她会在李姝棠的面前这样做。 甘浔对此很开心,但也不想小人得志,所以不愉快的对话期间,她没有去碰那只虾。 现在气氛被缓和下来,她才把虾肉沾了料汁吃下去。 自嘲说:“第一次听到有人要送我房子车子,不太适应,拒绝得生硬了,不好意思。” 李姝棠这才想起来:“你父亲是甘骅吧,他为何不替你……” 赵持筠比甘浔更快打断她的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姝棠,你若不想吵架,最好不要提她父亲。” 李姝棠一噎,“好,那便不提。” 甘浔见她像真不知道,也不想赵持筠再尴尬,就有意聊些无关紧要的,“你怎么知道甘骅是我爸,是认识他,还是尹尚文跟你说的?” “尚文与我说的。” 甘浔点点头,想到之前的八卦,不过因为是认识的人了,没有觉得很有意思了。 李姝棠思索之后,也放掉了这个话题。 “周末你们计划照旧。” “提前祝你买到心仪的车,到时会方便许多,冬天不用挤地铁或是骑车上班了。” 她说着朝自行车看去。 甘浔解释:“我都是坐地铁,车是持筠的。” 李姝棠表情微变。 赵持筠得意道:“你还不知,我的骑术了得。” 甘浔心想,也就是能连贯缓慢地在小区里骑骑,拐弯不要下来推了,跟“了得”还差得远吧。 “我不知你连骑车都学了。” “甘浔教我的,甚是有趣,还能锻炼身体。” 李姝棠神色紧张,“瞧着很危险,你没有摔着吧?” 赵持筠安抚说:“放心,不如骑马危险。” 李姝棠就什么都没再说了。 这晚上,她们都没有吃下几口,满桌的菜也没怎么动。 吃完李姝棠来了电话,她去阳台上接听。 剩下二人世界,甘浔起身收拾着餐桌,没有太多愧疚但还是自我反省地说:“对不起,我今天对她不客气,让你为难了。” 赵持筠坐着,微微探身去看她的表情,笑了笑说:“你伶牙俐齿的样子,倒是很可爱。” 甘浔说:“是牙尖嘴利吧。” “别跟我比词汇量了。” 她说:“你消消气,可好?” 甘浔点头,又说:“我没有生气。” “那再好不过。” 两人达成共识,过会赵持筠送李姝棠下楼,总不好让人家气鼓鼓地摔门走。 李姝棠接完电话说家里有事,需要赶回去。 甘浔在厨房收拾,跟她道了别,两人态度客气,恢复了今晚第一句对话时的状态。 赵持筠穿上外套:“我送你。” 李姝棠便笑了起来,“好。” 进电梯后,两人各自无言,只能听见屏幕上夸张的广告循环播放。 秋夜温度寒凉,才下楼,李姝棠就作罢了:“外面冷,你回去吧,等再见,我们有话细说。” “姝棠,今晚为何不与我商量就说那些话?” “难不成她说的话,就都与你商量了吗?” 赵持筠笑,“那也没有,可她说的在理。” “我说的便不在理。” “不是不在理,你是好意,只是你太不通人情,把谢礼说的像恩赐,谁也不会爱听的。” 李姝棠站在风里,看见风把她的发丝吹得乱舞,也把她的脸模糊得陌生。 “几时郡主如此深谙人心了。”她笑。 “你在怪我了。”她有些难过。 “不曾,我在向你解释她为何不悦。” “你是怕我以为,她的性格一向如此,从而对她有偏见。” “你现在便没有吗?” 赵持筠温声说:“姝棠,我明白,你从来不能理解女人喜欢女人这件事。当我跟你说我在与她恋爱时,你的表情很不痛快,立即转开了话。或许,你在自责没有早些找到我,管住我,也在怪她害我误入歧途。” “是也不是?”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轻快地问。 李姝棠想抬手把她飞舞的发丝别在耳后,但还没伸过去,就看见她侧身躲闪的动作,于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轻声问:“你怎么就知道我还不理解?” “你若理解我,便该祝福我。” 李姝棠忽然扬声:“我做不到!” 赵持筠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惊得发怔,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问她:“为何?” 李姝棠说不出话,欲言又止,最后才说:“因为这不该是你过的生活,你本无忧无虑,哪里需要去揣度人情世故。你我都清楚,她只是趁虚而入,她与你不在一个世界,不是吗?” “你把感恩当成感情,以为这就是缘分,可她真的对你好吗?持筠,你为什么要替她剥那只虾?” 李姝棠几近失控。 而在赵持筠的记忆里,她鲜少有这样的情绪,这些话更是毫无缘由。 以至于不知道如何应对。 她还是恐同,赵持筠心里想。 “因为我想剥啊。” 她只回了最后一句,小声,不想刺激到姝棠,但也问心无愧,理所当然。
第100章 那我想想办法 有业主牵着一条小白狗从旁走过。 狗跟人都穿得很多。 李姝棠沉默后,失语地喊了一声:“郡主。” 像在提醒她注意身份,也像在像很重要的人求救。 夜风又刮起来,带来不远处人工湖水的凉意,赵持筠感到有一点冷,但也没有再把手放回口袋里。 手垂在身侧,任由风吹着,时间像过了很久。 在意外、惊愕、匪夷所思过后,赵持筠先回答了她的问题,不知道给女朋友剥只虾又怎么了。 这里终究不是镜国,没有那么些规矩,英文比她学得流利的李姝棠应该更清楚。 她情绪不快,被触及底线后的下意识反应让她不耐烦。 表情也变得冷冷的,直视李姝棠,看见深锁的眉心,绷紧的下颌。她秀美沉寂的外表,赵持筠曾在画纸上描摹无数遍。同时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想起她在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恐惧后,无可奈何又满怀期待地接受自己爱慕女子,喜欢上李姝棠的事实。 即便在此处,喜欢同性的人也不会像异性恋情侣夫妻那样,轻而易举地跟人说“这是我爱人”这样的话。 这里的人不因此为耻,却也不会以此为荣。 但在镜国不是。 即便好此风的人不在少数,也不会大肆宣扬,明面上个个成亲生子,好似这不是一件“抉择”,而是拓展出去的“兴致”。 女子跟女子若生出感情,妄图一生一世一双人,则更为惊世骇俗。 她都懂,也知事情若闹开了,她会得到多少讥讽和冷眼,甚至还有亲长的训斥与责罚。但少年人不撞一次头破血流是不会罢休的,在长久的暗恋之后,她还是择了个黄道吉日,自以为天时地利人和,告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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