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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千鹤闻言心中已是惊骇万分，她顾不得许多当下便替池晚音探脉，只是脉象平和中正，看不出半点早逝的苗头。 “等师妹醒过来，我要带师妹去凡域一段时间。”这是宋青棠唯一说出口的一句话，这句话声音极轻似乎也是为了不吵醒榻上安睡之人。 柳千鹤突然觉得这样的宋青棠让她感到十分陌生，“那，衍天宗怎么办？” “没了我，还有诸位长老。千鹤，宗门是不会离开一个人就转不了的。”宋青棠的目光依旧落在池晚音身上。 柳千鹤又望向床榻之上的池晚音，宋青棠不可能说谎，但就算是凡人在这个年岁尚且还有不少寿数，面前好好的师妹为何会如此？ 她原本还欲再说些什么，但宋青棠却道：“好了，千鹤你可以回去禀告叶长老我的毒已解了。” 事已至此，见她似乎心意已决，柳千鹤知晓自己是劝不动了，只得离开了鸣鸾台。 而她离开后，宋青棠依旧只是认真的守在榻边。她执起她的双手，动作十分轻柔认真同池晚音低声道：“师妹，如果我们只是凡人就好了，这样我就不必负担起宗门与师尊的期望，我们就这样过完普通平淡的一生。” * 离开鸣鸾台后，叶听荷并未急着回到芷兰阁，反而来到了怀玉真人所处的小院。 往日院落中繁盛的梨树如今已只剩下枯枝，枝头再也结不出花朵。 怀玉真人坐在石桌之上，神情平淡似是预料到她早就会来一般。 “师姐。”叶听荷开口唤道，“我命人送来延寿的丹丸也没有效果么？” 怀玉真人亲自替她斟茶，动作十分轻柔，“九已为数之极，如何还能再续？何况师妹你也该看开些才是，我去之后，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这两位徒儿了。” “师姐放心，我与诸位长老会照看这偌大宗门，在青棠与晚音成长起来之前。”叶听荷面上罕见带着愁容。 虽然，在知晓怀玉真人做出不飞升的选择时，她便早已知晓有这一日，只是事到临头，数百年的情谊又如何能割舍得下？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怀玉真人替自己也斟了一杯茶，“师妹，人总该向前看，你说是不是？” 叶听荷离开小院时，依旧带着无数愁绪。
第33章 除魔（一） 此刻正是晨光熹微时,这座凡域城镇逐渐苏醒，而宋青棠已摘下养在门前一簇灿金色的花朵。 回来时，她将这簇花错落有致般插入瓶中,以便池晚音一醒过来便能看见。 待她做完这些，恰逢池晚音醒来,她先望向瓶中那束灿金色的花,朝她展露笑颜道了一声，“师姐。” 只是话刚说完，便又是一阵咳嗽声响起，宋青棠便忙轻柔抚上她的背替她顺气，又递来早已温热的水给她饮用。 喝过了水,池晚音的症状总算有所缓解，她能够真切感知到这具身体是如何日复一日孱弱下去，但她并不想让师姐忧心。 池晚音坐在镜前,宋青棠便替她梳发，她梳发的手法耐心细致,发髻梳成后,她又寻来方才特意挑出的一朵灿金色花朵别在池晚音的耳边。 “师妹,要不要出去走走？”宋青棠将她抱到木质轮椅之上,又亲手替她系上披风时，低声问道。 “好。”她点头，从身体强健的修士到如此孱弱的地步，她似乎十分平静的便接受了。 而这番景象落在宋青棠眼中却满是对她的疼惜,她又替池晚音理了理鬓发,方才推着木质轮椅带她出了门。 城中已至秋日，道旁与远处的山上皆桂树丛生，四周皆被这金色与幽香点缀,池晚音就这样静静凝望着这一切，似乎想要将这些牢牢记在脑海之中。 许是见宋青棠沉默的时间太长，池晚音的手已抚上她的手，只听她宽慰着道：“师姐，不必难过。” 宋青棠望向她这师妹，她能这般洒脱，可她却是做不到的。 又咳嗽了一声，她方才接着道，“师姐，能与你相处的这些日子我很开心，这绝对不是谎话。” 说完这句话，她脸上浮现出明媚的笑意，比她簪的那朵花还让人移不开眼。 可这笑却愈发刺痛了宋青棠的心，她俯身蹲下，动作细致的替她整理披风，“师妹，千鹤送来了延寿丹。” 延寿丹不论对于修士还是凡人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想必柳千鹤也是费了十分心力才能炼制出来。 但池晚音却只是摇头，“师姐，没用的。”离她上辈子死亡的时间越来越近，不论是什么样的天材地宝都救不了她，她心中十分清楚。 “对不起。”池晚音瞥见宋青棠的眼眶泛红，“是我没能护好你。” 池晚音的手抚上她面庞，面庞被捧起她与她额头相抵，“没关系的，师姐已经救了我很多次了，所以我也想救你一次。” 池晚音松开了手，但宋青棠依旧能看见那弯薄唇，虽然因为日渐衰弱而变得苍白并不富有血色，但她依旧吻了上去。 这个吻一直持续到池晚音喘不过来气前，宋青棠才与她分开。素来心绪内敛的她此刻伸出手来与池晚音的手交叠，“师妹，我心悦你。” 池晚音神情也并不平静，纵然她心中早有猜测，可此刻自宋青棠口中说出之时，她面上露出几分恍然。 见她如此反应，宋青棠接着说下去，“其实，我时常想着若我们二人皆是凡人，那我向你表露倾慕之情，就算是被你厌弃、疏远，我也甘之如饴。偏偏，我身上背负的是师尊与宗门的期望。”说完，宋青棠已不敢再看她，生怕她面上露出失望之色。 池晚音却回握住她的手，二人此刻十指交握，“师姐，我亦是心悦你的。” 她的声音极轻，眸中却露出坚定，“从前我知道你背负着什么，所以不敢扰乱你的道心，只是我离去之后你不必难过。”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宋青棠有些不敢置信，只是心中的狂喜还未升起便又被这话语浇灭了下去。 “我累了，师姐我们回去罢。”说完这句话，池晚音面上显露出疲态，宋青棠默然点头。 再次回到二人住处时，池晚音被她抱上床榻，她如今十分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眠，果然不多时她躺在床榻之上，便传来均匀的呼吸之声。 宋青棠只是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直到池晚音再次醒来，她努力睁开双眸，对宋青棠道：“师姐，我方才做了个梦，我梦见我死在了雪原里，好疼真的好疼。” 宋青棠将她揽入怀中，伸手抚上她的面庞，“那不是梦，对么？” 池晚音动作一顿，“对……这是上辈子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师妹，你恨我吗？”此刻窗外一片漆黑，宋青棠的面庞也隐在黑暗之中。 接着，宋青棠勾唇无声笑了笑，“其实我下了血咒，同心蛊只会伤我再不能伤你，无论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说罢，她掏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递给池晚音。 池晚音勉力拍掉她手中的匕首，面上露出不忍之色，“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不恨你，何况前世的我的确罪无可恕。” 她原本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只是顿觉身体一轻，重归于黑暗之中。 * 池晚音睁开眼眸，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一如她上辈子死时一般。 她不知道在这片黑暗之中瑀瑀独行了多久，总算见到了一丝光源，于是犹如扑火的飞蛾般，她向前跑去。 最先听见的，是一片潺潺流水之声，她不由继续朝前走去，原本狭窄的视野总算豁然开朗。 池晚音入目只见一条不知尽头的河流，与岸边落英缤纷的桃树，于是，她顺着水流而行，而尽头处最大的那棵桃树之下，石桌之上已摆好了紫檀木棋盘。 一旁容色姝丽身着道袍的人用着十分熟稔的语气对她道：“既然来了，不如与我手谈一局。” 池晚音闻言，想起这个声音她已听见过数次，只是她不曾想到声音的主人竟会是这眼前之人。 她强压下心中的好奇，与她对坐开始对弈。 自棋局始，池晚音执黑子，而对面那人却执白子，她其实并不擅长棋道，不过她能看出棋局之上白子对黑子步步紧逼，似乎誓要赶尽杀绝一般。 不过这一局终了，却是黑子赢了。 她目光从棋盘落在面前的池晚音之上，“我想你虽未曾见过我，却已识得我了。” 池晚音只是拱手，“前辈，自然是不敢忘记的，前世我死后便听见了您对我所说之话，想来我重生也算是您的手笔。” 道人闻言却只是挠了挠头，“既然已经见面，倒也不瞒你，我名唤伏初，衍天宗若木前的石碑便是我亲手镌刻，若要说起来，衍天宗也算是我一手创立。” 池晚音闻言面上浮现惊诧之色，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从容，“原来我还得称您一声师祖，只是为何是我呢？” 伏初知晓，池晚音所问的是她重生之事，“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而你便是那个一，也是那个变数，所以在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便选择了你。” “原来如此。”池晚音点头，“那么师祖，藏在我师姐体内的祂又是谁？” 伏初声音微微带着一丝叹息，“祂是天道，我们二人本是一同修道的至交好友，只是祂选择了飞升成为天道，而我并未选择飞升留下来守护衍天宗。” “在祂选择飞升的那一刻，祂便斩断了俗世的所有羁绊，只是后来祂行事愈发偏激，我不能坐视不管，最终一战后我们二人都只剩下一缕残魂，只是我的残魂醒过来时为时已晚，你却已经落入祂的陷阱之中，苏醒之后我也只能勉强将你送回你的幼年，那时一切还未发生，还可以挽救。” 池晚音默默听着，心中思索着师祖所说之话，她总算弄清楚了自己为何能够重来一世的缘由。 “上一世，祂复活了对吗？”池晚音的语气之中带着疑惑。 伏初默然片刻，点头道：“对，但是祂选中的容器——也就是你的师姐，并未如祂所愿再次飞升。” “为何？”池晚音语气之中带着不解。 伏初望向她，“因为杀死了你，她产生了心魔。” 池晚音垂眸，似乎在消化着这些讯息，“然后呢？” “在飞升那日，她和祂同归于尽了。”伏初声音都带着些无奈。 池晚音闻言却似久久不能回神一般，“是因为我吗？” 伏初未曾说话，不过看向她的神色似乎不言自明。 待她平静一段时间，伏初方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现在要做的，便是与我对弈，直到能够有把握赢过我。” 她虽未说缘由，池晚音亦是点头应下，似乎已下定了某种决心，“是。” 接下来，便是二人自棋盘之上无休止的厮杀，只是池晚音始终不得其法，未能打败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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